阳光照在我身上，肚子和胸口暖暖的。
我把双手向后挥，身体舒展开。
窗户下的影子也跟着动。
今天天野绫约我去餐厅吃饭，大概又要和我说什么事情了吧。
说是大概，其实我内心很清楚。
再看到袭击案件的不久之后，便是天野绫的消息。
脑子再迟钝的人也能联想到了。
我左手掐着右手手腕，双手举过头顶，打了个哈欠，眼泪从眼角溢出。
可是，她能猜出我在担心什么，这点我没有设想。
跟这种人交流压力太大了，就像赤裸着面对她。
我透过睡衣领口看了眼腹部，肌肉线条在阳光和黑暗的房间交织中若隐若现。
换好衣服，我坐在客厅吃早饭。
今天的早餐是烤的酥脆的牛角包抹上从冰箱拿出的黄油，搭配上煎至焦香的培根和鸡蛋。
当然还有必不可少的牛奶。
牛角包抹上冰凉的黄油，这其实是我的独特吃法，脆热的牛角包和冰凉黄油交融的瞬间，那种碰撞和口感。
想到这里，我夹好培根和煎蛋，将牛角包的一头放入口中。
香软酥脆的牛角包，冰凉绵密的黄油，焦脆鲜香的培根和鸡蛋。
三种口味合为一体。
这种感觉，就像处男牵起初恋女孩的手。
好吃的食物，是一种享受的过程。
从入嘴，到咀嚼，下咽。
每一个步骤都在回味口感，都是对味觉的洗礼。
对身体的馈赠。
心满意足的结束了神圣的早餐环节。
我在房间换好了衣服，坐在玄关穿鞋子，因为弯腰压到了肚子，腹部一阵暖暖的感觉传来。
穿好鞋子，站起身。
我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拧开了房门。
扑面而来的阳光和新鲜空气格外舒适，和在卧室隔着窗户晒太阳不一样。
也许是因为昨天下雨的缘故。
让我对晴天格外珍惜。
如果多下几天雨，我可能要改名叫森岛帆高了。
我抬起头看着天空，云朵层层叠加在空中，太阳在云中像捉迷藏一样，随着云群的移动出现和躲藏。
跟着太阳与云朵的步伐，我很快到了约定的地方。
这是一家和上次不同的餐厅，听起来是废话，但并非如此。
从走进这家餐厅开始，服务员，环境，以及其他桌上的餐品。
我感到了很深的危机感，身上的费用可能不支持我在这里存在下去。
存在即合理。
所有现在非常不合理。
就在我抱着侥幸心里想着是不是走错地方的时候，余光与一个人对视上了。
天野绫。
她还是喜欢坐在靠窗的角落。
出于体面和尊重，我还是走向了天野绫那桌
我快速走向靠窗角落的那一桌。
坐在了天野绫的斜对面。
是的，不是正对面。
也不是同侧。
而是斜对面。
天野绫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看着菜单。
「雨宫同学，中午好。」
「欸，现在还早吧，怎么就是中午了？」
「都在餐厅吃饭了，就当已经中午了吧！」
有种豪爽的气息。
不过我的钱包可豪爽不起来。
我低头一直盯着桌子的一角，时不时抬头看着邻桌的账单。
「不要一直看了雨宫同学，该你点了。」
天野绫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把菜单推了过来。
即使菜单碰到了我的胳膊，她还是在推动菜单。
「好的，天野同学。」
我接过菜单，和上次一样，天野绫把菜单朝我这边推来。
菜单上的东西出乎我的意料。
也印证了一件事情。
刚才一直试图看账单的我，为什么无功而返？
这是，高端甜品店。
视线在菜单上游走。
XX巴斯克，1980日元……
「开心下午茶套餐……2500日元！」
到底开心在哪了……
我攥着菜单的手越来越紧，塑封的菜单尖角顶着我手掌。
「怎么了？雨宫同学，没有喜欢的吗？」
「这家店可是我找了很久的噢。」
我没有抬头看，光听语气，就感觉到了天野绫的奇怪。
「你忍心在少女精心准备的餐厅和约会中，不点食物吗？」
天野绫的语气在三句话过后达到了最高峰，她的眼神在笑。
菜单上的甜品，好像真的活了过来。
「不会吧，还有人点不起我们？」
一块抹茶巴斯克下午茶限定戏谑的说道。
「真是没用的家伙呢，杂鱼，杂鱼。」
一杯特调的香橙气泡茶高傲的说道。
啪一下，我把菜单狠狠扣在桌上。
手掌的痛感从菜单尖角的变成了用力拍桌子的酥麻。
「请给我一份，抹茶巴斯克！」
服务员一脸微笑的询问我。
「请问是要下午茶限定版，还是普通版呢？」
「绝对要普通版。」
「好的这位先生。」
服务员走后，我抬起了头，今天第一次正常的看着天野绫。
她今天扎了一个丸子头，头顶夹着一个小橘猫的发卡。
天野绫今天穿的是白色的衬衣，衣领处延伸到两边的锁骨很明显。
衣服往下印着一只橘猫的图案，橘猫手里拿着小鱼干。
你是雪之下雪乃？那么喜欢猫。
不，更具体一点。
你是草摩夹吧！
「雨宫同学，昨天的新闻你看到了吧？」
天野绫向我发起问话。
「每天都有很多新闻，我没有时间每一条都看。」
我没有刻意隐瞒什么。
只想看看天野绫对我了解有多少。
「雨宫同学，我昨天说过了吧，不要对我有那么强的戒备心。」
听不出来，是真的在解释一遍，还是有底牌没有出。
「额，这个我知道的，对于同学的信任，我还是有一些的。」
我故意把朋友说成了同学。
「同学？……」
「雨宫同学，不要因为我一直用同学的称呼来叫你，就擅自改变我们的关系。」
我双手托着下巴，刚好捂住了我的嘴巴。
看不到我的憋笑。
「原来我们的关系比同学要高一点吗？」
「是这样的。雨宫同学。」
天野绫一脸认真地说道，把左手啪一下拍在我前面的桌子。
我斜眼看了下天野绫的手。
纤细的手指上带着光滑透亮的指甲。
手背上很白，整个手很小。
「雨宫同学，昨天晚上的袭击案新闻，你看到了吧。」
天野绫顺势把另一只手也按在我前面的桌子上。
现在这个动作就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猛虎。
只要我的回答一句不符合她的口味。
我马上就会交代在这里了。
「中央区的袭击案是吧。嗯，我确实看了，怎么了吗？」
天野绫的双眼看着我，嘴角上扬又下垂。
「那个袭击案的详细情况，你也看了吧。」
「看了。」
我们都已经知道了对方想要说的话。
这一瞬间就像紧绷的弦。
「两位客人打扰了，你们点的餐品来了。」
服务员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就像和平鸽飞过一样。
「好的，谢谢。」
「谢谢，请放这边。」
天野绫的桌前堆满了甜品，我都有点看不到她的脸了。
「那个，天野同学，虽说是中午，但是吃那么多甜品真的好吗？」
和天野绫对比，我面前的抹茶巴斯克就像一粒沙子一样。
「不要XXX生的XXXXX!」
我翻译不出来这句话是什么。
「天野同学，你先把嘴里的东西吞下去再说话……」
我手里捏着叉子，叉子上还带着抹茶的粉。
「不要擅自评价女生的饭量！」
天野绫嘟着嘴对我说，脸颊两侧鼓起圆圆的肉感。
「我知道了。天野同学。」
我转过头没有继续看天野绫吃东西，而是盯着手上的叉子。
叉子上的抹茶粉因为空调风的问题被吹得到处都是。
与其说到处都是，不如说只在我的面前。
我把叉子放在玻璃前面，用玻璃当背景，很容易就能看清抹茶粉末在空气中漂浮。
不知盯着叉子看了多久，天野绫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吃完了，雨宫同学。」
「好的。天野同学。」
天野绫抽出一张纸擦着自己的嘴，擦完又把纸卷起来抹了抹嘴角。
「雨宫同学，我想给你看个东西。」
天野绫低头在包里翻找着什么。
「我觉得雨宫同学，是可以信任的朋友。」
这是天野绫把东西拿出来给我看之前的最后一句话。
我不知道会不会辜负她的信任。
一开始接过的是一包文件，包装上没有任何信息。
我拿出里面的资料开始翻阅。
「恋爱手枪，制作计划？」
「恋爱手枪二代目？」
虽然心中早有预感，但是看到内容的时候我还是很震惊。
一瞬间把这段时间所有的碎片线索都串起来了。
像一根针一样扎进来。
不过这还不至于让我产生辜负她信任的想法。
直到她拿出一个小包裹，然后推到我面前。
「这是什么东西？」
这东西无论从形状还是大小来看，都不像是什么资料或者报告。
「这和你看的那份资料里面是相对应的。」
我把包裹放在大腿上，一层层拆开。
「天野同学……!?」
这是一把手枪，一把黑色的手枪。
和我大腿隔着一张纸的，是一把手枪。
「雨宫同学，不要太过惊讶，看看报告的内容。」
天野绫的语气很平静，就像是一把玩具枪一样。
可是触感和重量告诉我，那不是。
「这是，恋爱手枪吗？」
我咽了一口口水，对天野绫发问。
「准确来说，这是报告后面的二代目手枪，是我自己做的。」
天野绫吸着杯子里的饮料，发出滋溜的声音。
吸管在她嘴巴的一侧鼓起，像嘟嘴一样。
「所以那个第一把恋爱手枪，是天野同学的父亲在研究吗？」
「嗯，没错。」
天野绫把果汁全喝完了，发出了满足的声音。
「所以那个袭击事件是……」
我不知道这样的猜想会不会引起天野绫的不满。
但好奇心和线索串联起来的满足感还是驱使我问出这句话。
「我目前只能确认的是，不是我父亲搞的。」
天野绫的眼珠转了一圈，嘴角抿了抿。
「我父亲不是那样的人，但是他会招一些人在他的研究所帮忙，其他的我也不知道。」
天野绫的话找不出毛病，让我很容易信服。
「所以，天野同学，和我说这些事情，是想让我帮什么忙吗？」
天野绫把双手平放在桌上，头转向靠窗的那一侧。
天野绫的眼睛看着窗户。
不是在看外面，是在看窗户里面的自己。
「虽然本意不是这个，但如果雨宫同学愿意的话……」
天野绫的眼眸渐渐消失在灰色的头发下。
「不愿意也没关系的。」
「我愿意。」
这三个字。
没想过会出现在今天的对话里面。
我是那种答应以后，大概率会反悔的人。
所以我一直避免答应和许诺。
没想到眼前这个女孩。
桌子对面，坐在我斜对面的这个灰色短发女孩。
让我又一次答应了别人的请求。
我到底是。
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