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床上。
电脑已经关了。
耳边还有隐约的运作声,剩下便是房间的寂静。
人类是矛盾的生物,就像我现在的想法一样,很想把心中的猜想告诉身边的人。
告诉他们袭击我的那个人。
和新来的那个老师。
和我擅自的推理和判断。
但是。
告诉了又能怎么样?
能解决又能怎么样?
怎么样,又怎么样?
好奇心就像蟑螂,随意打听不想被人触及的秘密。
让人郁闷到不行。
伤脑筋的恶心的虫子。
当然,我不是要打听秘密的某个人。
我只是在设想。
如果他们知道了这件事情,然后来向我打听。
我会不会也这样觉得呢。
觉得他们是蟑螂,来窥探我的秘密。
那就不能说明,我是想告诉他们的。
也不是不想告诉他们的。
那种感觉我说不上来。
与其考虑那么多,不如自己解决。
我在黑暗中一顿摸索,摸到了手机,拿起手机打开了屏幕。
刺眼的OLED屏幕让我很不舒服,就像拿着最新刊漫画走在回家路上,却发现和另一个人买的言情小说拿混了一样,打开的时候就像在和我说。
「你买错了」
一样。
我坐起身,靠着床边。
手指不停地划着手机。
「XXXX超市庆祝开业10周年,纯净水特价,89日元」
「有任何事情,请尽快联系千叶警察署,情报提供——0570-783-911」
「近两个月有多人遭遇不明原因袭击,各位居民务必保护好自身安全!」
我看了眼下面的时间,25分钟之前。
难道说。
我心中的猜想驱使着让我点进这个新闻。
我不想点,不想确认那个已经发生,被报道出来的新闻。
最终还是点了进去。
「千叶市中央区始之道一名男性遭袭击,现场暂无目击证人,受害者现已转至XXX医院进行治疗,具体情况仍在调查中。」
一次的偶然,可以被称为意外。
算上我被打晕,这是第三次不明原因的袭击了。
我关上手机,本来亮着一角的房间又变回了黑暗,就像吸血鬼回家把门关上那样。
我本来可以什么都不用管的,被打晕了也只是瞬间的事情,我现在好好的回来了,也没有再发生什么事情。
但是,如果我的想法是对的,袭击我的人和这次报道的人就是同一个。
那我知道的线索,我的猜想,不都是关键吗。
我更没有理由去无视了。
也许我的线索可以帮到什么,也可能什么都没用。
但是如果我不说,以后再出现一样的事情。
我,也是凶手。
我是那个被袭击了,却不愿与之为敌,而是想着
「或许只是太倒霉了,以后注意就好了」
继续过着普通生活,默许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的人。
我紧紧地靠着床边,眼前是一片黑暗。
可是,我也是被袭击的人啊。
我不说,也只是怕被报复。
我握紧了拳头,被子的一角攥紧在我手中。
那些袭击的人也和我没关系,凶手不会因为我提供了什么线索就不袭击他们,这是概率事件,哪怕是指定事件,也不是我能决定的。
需要,还是不需要。
说,还是不说。
这大概就是,伪善吧。
我慢慢躺了下来,身体靠在床头,用力地靠着,摩擦着我的后背,顺着惯性躺了下来。
伪善,不是真正的善良,也不是虚伪的善良。
只是无差别的善良,比邪恶更危险。
那种看到谁都要去拯救的性格,无疑是动漫主角才会拥有的,正因为是主角,所以才有理由这么做,通常还会有其他人来帮助他。
但是,我不是。
余光看到了床边的一角在发光,我低头看向旁边,手机屏幕亮起,隐约看见上面有一个横条的提示。
我拿起手机看着屏幕,是天野绫的消息。
又是那种关心中带着很强目的性的话语。
「雨宫同学,打扰了,我刚到家,不知你是否有空?」
噢,对。
她不久前才从我家离开,也是因为她的到来我才会拿到那张照片。
「目前没有什么事情,天野同学。」
我看着屏幕,没有看着哪个文字或者表情包,只是盯着发光的屏幕。
「雨宫同学,有看新闻的习惯吗?不久前的新闻,有人又被袭击了。」
又?
老实说,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天野绫的话语中,总是在有意无意中对我透露着一些和我想法相近的线索。
「嗯,看到了。」
「雨宫同学,虽然我不是职业侦探,也对推理破案并不感兴趣,但如果你对被袭击或者照片有什么想法,请及时和我说。」
话语中透露着一些诚恳的语气,我有点怀疑她是不是被人格顶替了,就像在睡着后,身体里的另一个人格会现身活动那样。
我很想把猜想告诉她,但是之前老师遇袭的时候,天野绫显然刻意隐瞒着什么。
这份不确定性反而更让我想一个人处理这件事。
「谢谢天野同学对我的信任,目前还没有什么头绪,不过我会继续查找的。」
「雨宫同学,不用对我那么警惕吧。」
「欸?你在说什么天野同学,我不是很理解。」
「老师遇袭的那次,我有些事情瞒着你了,你应该是发现了吧,所以对我有些戒备。」
这是何等恐怖的女人,我的担心居然被赤裸裸的写在了这个发光的屏幕上。
「天野同学,额」
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像审讯室的犯人一样。
「明天好像没有下雨,有空方便出来吗?雨天宫殿里的王子同学。」
这到底是什么脑子想出来的笑话,就像写在明信片上的匿名冷笑话一样。
「明天吗?可以。」
「好的雨宫同学,我给你发地址,我们明天在那边见面。」
为什么她每次都是发地址给我而不是名字。
我放下手机,伸展四肢,身上的疼痛感已经消散了一大半。
记得一开始,我只是个想轻松过完高中生活的转校生吧。
。。。。。
我闭上眼睛,没有再去想那些事情,现在更像好好睡一觉,太阳升起来再去处理那些事。
简单的电子鼓点音在我耳边响起,那是电话铃声,一大早给我打电话的会是谁呢?
我同样好奇的还有另一件事情,为什么不是闹钟先响。
我半睁着眼睛拿着手机接起电话,冰冷的屏幕贴在我半边的脸上。
「千岐,你那天被袭击的事情,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是凑的电话。
我想起来,那天把我带回来的就是凑,虽然后面没有发什么消息给我,但还是一直很关心我被袭击这件事情。
「怎么了,方便的话你直接说吧。」
我很期待有什么新的线索,毕竟对于跑到一半的马拉松运动员来说,告诉他还有多久到补给站或者终点,比告诉他起跑的时候发生什么事情有用的多。
「查到了那个人的一些资料,是某个研究所的从业人员。」
「那个袭击我的人?」
「是的。」
「虽说是枪械袭击,但是好像是精神类的操控。」
「枪械只是产生的媒介。」
「精神控制吗?就靠枪作为媒介?」
「那是什么东西?」
我现在是无比紧张的,凑的一言一语都在向我的猜想靠近。
那种感觉,就像无限接近胜利的人,不断想象胜利之后的庆祝那样。
「虽然不是准确的,但是现在有个模糊的名义。」
凑的话语停顿了一下。
「什么名字?」
「恋爱手枪。」
听到这个词,我并没有多震惊。
当时查资料我就想过,那种精神控制的东西会是什么样的。
更让我在意的是,天野绫之前在图书馆看的那个书,在社团课做的那个东西。
我不是那种把认识的人分到邪恶阵容的人。
但是天野绫的行为太巧了。
「还有这种东西的存在吗?谢谢了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我挂断电话,拉开窗帘。
任由阳光照在我身上。
这大概是吸血鬼怎么都做不到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