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几乎是用上了自己全身的力量,锐利的骨刺不停的扎入身前的泥壁,成团成块的泥土纷纷落下,每一次挖掘都象征着那可贵的自由正在向我靠近。
而幸运的女神这次也站在了我的身后,夯实的土层里甚至没有一个肉眼可见的石块,被雨水浸湿的泥巴也像陶土一样的细腻,让我的挖掘速度像流水线一样迅速且省力。
“还差一点。”
“马上就能成功了。”
深深插入土壤的木桩已经完**露,接下来只需要解开每个木桩之间用来固定的麻绳,就能顺利的取下这根囚笼的“栏杆”,为我提供一个可供钻出去的“生命之缝”,从而逃离被斩首剖心的悲惨血腥结局。
这些麻绳是用古墨西哥剑麻揉搓而成的,经过了药水浸泡与风干处理的植物纤维密密麻麻的缠绕在一起,有着一定的韧性与强度,正常情况下很难徒手破坏掉。
但好在土著人的手工业水平并不高,这些绳索虽然比一般的草绳要结实,却也略显粗制滥造,质量并不算高。
而且幸运的是,手里那根结实的骨刺再次为我提供了意想不到的帮助。
只需要用骨刺从麻绳的中间刺入,就能将本来手指般粗细的麻绳给挑开,分为一缕一缕的细绳,接下来用虎牙一点一点的咬开就能切断这根石器文明的粗糙手工业品。
“好苦。”
说干就干,我踮起脚尖,一点一点的撕咬着麻绳的纤维,但不知道这玩意泡了什么东西,其味道既恶心又苦涩。
但顾不上那么多了,无非是一些原住民的防腐科技而已,会不会被毒死只是概率问题。但万一没逃出去,最后留在这里的话,死亡可就是时间问题了。
花了大概两分钟,麻绳也被我顺利的撕咬开了,名为希望的曙光正在缓缓升起,苦涩的麻绳味慢慢消散,最终变成了无法形容的喜悦味道,
接下来就剩身前的这根木桩了,我的动作很麻利,手脚并用的爬上木桩的顶部,接着用双手和腿部环抱着湿润的木桩,用自己的体重狠狠的摇晃着,木桩也变得越来越松动,摇摆幅度变得越来越大。
“啪嗒!”
木桩彻底的从土层里脱出,我也跟着重重的摔倒在的地上。
虽然脚下是平整的泥地,但背部依然疼的要命,还好小孩子的身体柔软,体重也比较轻,摔不出什么大问题。要是换做上辈子的我,那个快三十岁的体弱多病老社畜,这时候估计一口老血都已经喷出来了。
“真是疼啊。”
来不及等待疼痛的消散,我立马爬起身来,警惕的望着四周,以确保没有巡查的守卫发现我。毕竟在这种地方每多停留一秒,就会徒增一份危险。
我手脚并用的朝着牢笼外爬去,靠着瘦小的身躯成功钻出了这道血腥的囚笼。
站在冰冷的夯土路上,连空气都变得自由了不少。
但我现在还不能一走了之,因为我的妹妹还被关在附近的监牢里。自从被抓到这里来之后,我与其他几乎所有的族人都失联了,最后见到的亲人只剩下了小一岁的妹妹,她被阿兹特克的士兵们关在了附近的一个地坑中,离我应该不远。
我无法抛弃这么一个仅剩的,且离我只有几十步远的亲人逃之夭夭。
更何况妹妹天生体强,能跑能跳,身手比我还敏捷,就算是带上一起跑路也没啥困难的,只要出得了这特诺奇蒂特兰城,在这人烟稀少的墨西哥高原上,凶兽遍地,道路崎岖,阿兹特克的追兵大概率不会出力去追逐两个瘦小的逃离者。
环顾四周,这片平地上布满了大大小小二十多个临时性的浅坑牢笼,有的处在简易顶棚的庇护之下,而有的直接就暴露在了大雨之中,坑中的战俘们在膝盖深的积水里瑟瑟发抖,极低的每日食物摄入和雨水的冲刷让他们的精神和身体迎来了双重的崩溃,已经有了些许失温的迹象。
我焦急的走在过道上,寻找着妹妹的身影,不停的环顾着四周,最终在七八米远的一个坑里找到了那个瘦小但熟悉的身影。
“喂,喂!”
“西特拉利!”
“是我,我来救你了。”
我压低着声音说到。
妹妹正坐在浅坑里盯着大雨发呆,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也许是迷茫,也许是害怕,但这都不重要了。
西特拉利听到我的声音也是被吓了一跳,但妹妹眼里的那份惊喜的神色同时也是无法掩盖的。
西特拉利做梦也想不到,眼前这个万能的姐姐不仅在部落里能够为她烹饪外焦里嫩的白尾鹿肉,还能在这种几乎不可能脱身的情况下,站在牢笼外拯救自己。
“姐姐!”
同样压低着嗓子的声音回应着我,妹妹很乖巧,没有过分的激动与吵闹,只是静静的配合着我。
妹妹和其他三个战俘被关在一起,一个老妪,一个中年女人,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她们也非常吃惊,数着指头等死的她们居然盼来了梦中的救兵,这真是扯光头发也想不到的奇迹。
“西特拉利,等我一下。”
时间紧急,我肯定是不能再用小骨刺来破坏这些囚笼了,于是我扫视着四周,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趁手的工具。
不出意料的,我瞬间就想起了那名醉倒的守卫,他腰间别着的那把黑曜石小刀不就是最完美的工具吗?这东西虽然脆弱,易折,但锋利程度可不输后世的高碳钢手术刀,用来切割这些这些粗制的麻绳再合适不过了。
蹑手蹑脚的走到瘫倒的守卫身旁,就这一两分钟的时间,大部分战俘也都注意到了我。
他们都默契的不作声,一脸期待的看着我,想让我帮助他们破开眼前的监牢。人在死前总会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机会,当求生的欲望被再次点燃之时,所有人都拾起了对生的渴望。
守卫仍然在呼呼大睡,我顺利的从他的腰间摸出了那把黑曜石材质的匕首,小巧,锋利,且致命。
在我的部落里,打制石器也非常多,石锄石刀石矛应有尽有,但黑曜石的工具却是一样都没有。答案很简单,因为我的家乡根本就找不出什么大块的火山岩,部落人数也不多,只能在远方的雨林里过着刀耕火种的迁移农业,其技术水平远不如即将摸到青铜文明门槛的阿兹特克人。
在我从地球带来水车和沤肥等技术之前,部落成员的生存环境可能还不如已经退化掉远洋技术的塔斯马尼亚人。
匕首的效率比骨刺和牙齿高太多,拿到刀具之后的我,仅仅只用了几十秒就割开了紧紧系着一圈木桩的粗麻绳。
失去绳索的固定后,木桩也有了些许活动的空间,接下来只需要用顺来的石锤和棍棒稍微的松松土,敲歪两根木桩,西特拉利就能恰恰好好的从缝隙中钻出。
而事实也证明了计划的可行性,西特拉利终于是钻了出来,与我紧紧的相拥在一起,感受着这逃出生天的片刻美好。
但现在可不是叙旧谈情的时候,我用手紧紧的拉着西特拉利,准备趁着这茫茫的暴雨悄悄离开,并且把棍棒和石锤丢给了旁边浅坑里的一个精壮男子。
工具反正是有了,至于这家伙逃不逃得掉,以及救不救其他人,就暂且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中了。
纵使我再厉害,再善良,也不可能留在这里浪费时间帮助其他人脱困,比较这可是特诺奇蒂特兰城,有着完备的军事力量和治安体系,慢一分钟都可能被抓包,被发现,到时候可就在劫难逃了。
看着我转身打算离开,其他的战俘瞬间就急了。希望的火苗刚刚燃起就被浇灭,欢愉变成了绝望再生出仇恨,我这个“见死不救”的路人瞬间变成了众矢之的。
原本寂静的监狱立马就被点燃了,变得嘈杂起来,四周的囚徒们有的高声尖叫,有的扯着嗓子吼着,我听不懂他们的语言,无法弄清楚他们在叫着些什么。
但可以理解的是,在失去了近在咫尺的逃生可能性后,这些家伙处于怀揣着愤怒,嫉妒,失望,以及你死我亡的报复性心理,想要制造出动静引来更多的守卫,让我的逃生行动彻底的沦为泡影,陪着他们一起死在那血腥的祭坛上。
“该死的,我怎么没能考虑到这一点。”
我在心中懊恼着,我本应该想到会有这种结局的。
人的私心再复杂不过了,这种你有我无,你生我死的情况,必然会触及众怒,然而我却根本没有想过应对之法,这下可糟糕了。
妹妹的小手拉着我的手,握的越来越紧,这番场面哪是一个八岁小孩可以应对的,生出担忧和恐惧再正常不过,我只能低头不断的安慰着。
我正准备带着西特拉利头也不回的离开这里,但坏事却一件接着一件,刚刚还在酣睡的一名守卫此时居然醒了。这家伙站了起来,吃惊的和我面面相觑,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不能再犹豫了,我大脑里已经没有了别的想法,我们根本不可能在明牌的情况下逃出生天,追逐战可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现在唯有一种解决办法,那就是杀掉眼前的这个家伙。
“对,没错,趁着他手里没有武器,杀掉他。”
我这近四十年的人生里从未犯过罪,也没伤害过他人,但极限飙升的肾上腺素和剧烈的求生欲却轻而易举瓦解了我的道德感,让我无法再思考其他事情。
松开妹妹的小手,我眼神凝重,握紧着锐利的黑曜石匕首,朝着眼前的壮汉守卫冲去。
如果不能利用空手和持械的差距一招制敌,那么我可能会彻底的死在这里,甚至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壮汉见状,想要捡起自己带来的武器和护具,但他的石锤木棍和匕首都已经被我给夺掉了,即使是摸遍全身也掏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出来。
虽然身形较小,但我可以利用灵活的优势,利用惯性将全身的力量汇集于一点,从而以柔克刚。
在壮汉懵逼的眼神中一跃而起,那把半个手掌大小的黑曜石匕首精准的刺入了他的侧颈,脆弱的黑曜石“咔”的一声断掉了,前半段留在了壮汉的脖颈之中,后半段也从我的手里掉了出去。
霎时间鲜血四溅,颈动脉的猩红血液像喷泉一样涌出,在空中划出了一条红色的曲线,壮汉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一样倒在了地上,只能一边发出“咕噜咕噜”的咳血声一边抽搐着,在这种没有现代医疗技术与输血法的蛮荒时代,眼前这家伙估计不出十分钟就会死掉。
时间一秒一秒的流逝,已经不能再耽搁了。
我重新牵起西特拉利,准备再次拔腿离开这座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