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妖凰界出来,再横穿大半个万兽域,昔日蛮荒凶险的密林险地,因着凰宸赠予的一枚天妖凰族信物,一路畅通无阻。沿途高阶妖兽感知到天妖凰气息,无不退避三舍,反倒省了她不少周折。她一路向西,途经数座凡人城池,也掠过数个中小宗门,不过半月光景,便彻底走出了中州地界。
中州腹地灵气钟灵毓秀,宗门如星,道统昌盛,越往西北而行,天地间的能量便越发稀薄寡淡。连绵的灵山秀水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广袤无垠的黄土戈壁,风卷黄沙漫过天际,连草木都生得稀疏坚韧,透着一股西北地界独有的苍凉与粗犷。此处便是西北域,远离中州核心纷争,斗气修炼不如中州繁盛,多是些家族式的小势力盘踞,偶有斗尊坐镇的大型宗门。
灵素尘收敛周身气息,化作一道淡白流光,低空掠过连绵的黄土山脉。她此行目的明确,加玛帝国,乌坦城,萧家!
是日,灵素尘终于来到目的地,脚步微顿,遁光停在高空云层之后,敛去全部气息,垂眸向下望去,同时放出灵魂力探测。
“纳兰小姐,看在纳兰老爷子的面上,萧炎奉劝你几句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哦吼,刚来就听到这么了不得的事情。饶是以灵素尘的定力,此时也不由得嘴角微微上扬。
“……三年之后,我在云岚宗等你,有本事,你就让我看看你能翻身到何种地步!如果到时候你能打败我,我纳兰嫣然今生为奴为婢,全都你说了算!”
“……是本少爷把你逐出萧家的休证!从此以后,你,纳兰嫣然,与我萧家,再无半点瓜葛!
……
“父亲,三年之后,炎儿会去云岚宗,为您亲自洗刷今日之辱!”
……
“三年之后,我会找你!”
“实在是……梦开始的地方啊……”灵素尘不由得感慨。
是啊,这是主角萧炎人生逆袭的起点和宣言,代表了一种绝不向命运低头的韧性,何其壮哉,曾经也是无数读者魂牵梦萦的信仰。但是,灵素尘回望自己模糊的前世,事实当真如此吗?心怀理想壮志凌云又怎样,多少人凉了满腔热血低了头,恐怕“莫欺少年穷,莫欺中年穷,莫欺老年穷,最后入土为安”才是绝大多数人的归宿。举个最简单的例子,谁小时候还不是家长眼中的“神童”呢?不管是幼儿时期走出了第一步,还是叫出第一声“妈妈”或者“爸爸”,又或者是在小学某个运气到了的时候拿到了语文或是数学的“99”“100”高分,ta得到了一种“啊,原来我这么有天赋”的错觉。然后,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有天赋”的ta陨落了,是分解因式,还是全等相似三角形,又或者是不等式,函数导数,立体几何,圆锥曲线,数列,统计与概率……反正数学的120+成为了一种奢望,有时候甚至连100+都保不住。但是ta不服输啊,咽不下这口气啊,因为ta得到了“我很有天赋”的错觉,即使后面ta自己的真实水平一次又一次地令自己失望,令自己身边的人失望,但ta依旧认为这只不过是暂时的,毕竟,“莫欺少年穷”啊!后来,ta带着这股信念继续深造,进入社会求职,成家立业……最后,ta在弥留之际回望自己的一生,突然发现,哦,终究还是没能逃出“莫欺中年穷”,“莫欺老年穷”,最后“入土为安”……
灵素尘摇了摇头,刚刚不小心想多了,一时间竟有些恍惚。看来,主线才刚刚开始。
就在灵素尘意欲转身的刹那,一只苍老的手毫无征兆地拍在了她的左肩。
!
灵素尘心头一凛,浑身寒毛瞬间竖起。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骤然爆发,死死锁定了她的身形。
能识破灵素尘的隐匿,能绕开天境初期灵魂的简单探查,还有这股恐怖的威压……起码是半圣!
“这位小友,方才的家庭伦理剧,好看吗?”一股低沉的声音响起。
“好看……咳……嗯……这位前辈,我是说,晚辈外出历练,途经此地,一时驻足观望,并无恶意。”灵素尘急忙改口。
“这样啊……看来,你还是不肯老实交代。”灵素尘面前的空间一阵扭曲,接着一名身着黑衣的老者兀然出现。
老者面容古板,目光如同寒刃,落在灵素尘身上,不过一瞬,便皱起了眉头。
“灵族的人?” 老者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鬼鬼祟祟隐匿在此,窥探我家小姐,究竟有何目的?”
听闻此言,灵素尘心中的猜测落实大半,不由得泛起一阵苦涩,“我就知道,原著中的古族千金出游,怎么可能只有斗皇级别的护卫,凌影估计真就只是侍从。而这名半圣,才是潜伏在暗中真正的护卫。”
“小姐?这位前辈,您在说什么?小辈真的只是外出历练途径此处,不巧偶遇了贵家小姐。”灵素尘神色平静装着糊涂。只要不和陀舍古帝玉这倒霉玩意儿扯上关系,她再一口咬死自己只是偶遇,于情于理这名古族半圣都不会拿自己怎么样。
“只是偶遇?” 老者冷哼一声,显然不信。萧族旧址与古族小姐在此一事,乃是绝密,一个灵族弟子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还暗中窥探,由不得他不警惕。他执掌保护小姐之责,半点差错都出不得,“小辈,以你的修为、见识和刚才听到的,应当已经猜出这里是没落的萧族,以及来自古族的年仅十岁有余的小姐。而老夫正是古族派出的暗卫。灵族与我古族素来少有往来,你一个晚辈弟子,不远万里从中州跑到这西北苦寒之地,只是为了‘偶遇观望’?萧族古帝玉之事,你知晓多少?”
灵素尘眉峰微蹙。这下糟了,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古玉涉事重大,看来今日之事怕是很难简单结束了。
“前辈说笑了,古帝玉秘辛乃是八族顶级机密,晚辈一个弟子,仅仅知晓各族持有一块,其余一概不知。晚辈确实是外出历练,路径此地,绝无图谋。”她坦然迎上老者目光,语气平稳。
老者眼神沉沉,盯着她看了许久。他能看出这少女并未说谎,可此事牵扯到古帝玉与小姐安危,干系太过重大,他一个护卫统领,根本无权擅自决断。放她走,万一真是其他族群派来的探子,后患无穷;杀了她,又怕平白开罪灵族,引发两族纷争。
沉吟片刻,老者抬手一拂,潮水般的气息锁定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封了灵素尘周身斗气的禁制。
“事关重大,老夫无法妄下决断。” 老者语气冷硬,“你且随我回古界一趟,是非曲直,自有族中长老定夺。”
话音未落,不待灵素尘再言,老者已捏碎一个玉筒,一道空间传送出现在二人眼前。灵素尘之前不是没想过用“天”破开虚空跑路,但一来此前一直被这半圣锁定,不好动手;二来古帝玉都说出口了,自己是灵族之人,不比那些手握系统孑然一身的穿越者,贸然逃走只怕会引起两族纠纷,尤其是药、石、灵三族同盟的当下。倒不如随他去古界一趟,当面说清便是。
……
中州深处,古界结界之前。
灵素尘站在结界之外,抬头望去,只见连绵不绝的古老神山悬浮在云海之上,琼楼玉宇隐于云雾间,天地能量浓郁得近乎化作液态,比灵界有过之而无不及。古朴威严的气息扑面而来,尽显上古强族的深厚底蕴。
穿过层层结界与守卫,她被直接带到了古族议事大殿。
大殿之上,数位身着古袍的长老端坐两侧,个个气息沉厚如山,目光齐刷刷落在阶下的灵素尘身上,带着审视与威压。坐在主位旁的大长老须发皆白,眼神锐利如鹰,缓缓开口,声震殿宇:“灵族小辈,你擅闯西北域,暗中窥探我族之人,究竟受何人指使,有何图谋?”
两旁长老目光如炬,换做寻常年轻修士,被这般阵仗审问,早已吓得心神失守,语无伦次。可灵素尘立在殿中,身姿挺拔,一袭素衣纤尘不染,神色平静无波,无半分怯意。
她微微颔首,不卑不亢地开口:“晚辈灵素尘,灵族族长灵渊座下弟子。此番私自叨扰古界,实属无奈,还望诸位长老明鉴。”
她条理清晰,缓缓道来:“晚辈奉师命下山历练,自中州西行,入西北域寻访灵药,途经乌坦城郊外,偶遇二位少年少女。晚辈见那少年心性坚韧,少女血脉特异,一时好奇,便在高空驻足观望片刻,从未想过窥探什么,更不知古帝玉与萧族秘辛。”
“空口无凭。” 右侧一名长老沉声打断,“你灵族远在中州东部,历练不去他处,偏偏跑到西北萧族旧址,未免太过巧合。”
灵素尘抬眸,目光清亮,反问得有理有据:“长老此言差矣。若晚辈真是为古帝玉而来,岂会只身一人,毫无准备?更不会傻到站在高空远远观望,轻易被护卫前辈察觉。晚辈若真有图谋,理应潜入城中,暗中探查,而非这般大张旗鼓,自投罗网。”
她顿了顿,继续道:“再者,灵族与古族同属远古八族,世代无冤无仇。晚辈区区一介斗尊,纵然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孤身触犯古族威严,为自己、为灵族招惹灭顶之灾。此事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殿中一时寂静。
众长老面面相觑,暗自点头。这少女说得句句在理,逻辑缜密,全无破绽。且方才暗中查探,她神魂澄澈,气息坦荡,并无撒谎之相。一个灵族晚辈,确实没必要冒着得罪古族的风险,来这西北域打古帝玉的主意。
大长老沉吟片刻,又问道:“你既说不知古帝玉,那你可知,那萧家少年是何身份?”
“晚辈不知。” 灵素尘坦然摇头,“晚辈只看出那少年根基扎实,心性难得,那青衣姑娘血脉尊贵,其余一概不知。晚辈与二人素不相识,自始至终,也未现身与他们说过一句话。”
话说到这份上,误会已然明了。
大长老神色缓和了几分,颔首道:“倒是老夫等人过于谨慎了。事关古帝玉与族中小姐安危,不得不慎。你虽是无心之失,却也触了我古族禁地,念你并无恶意,此事便不再追究。”
说罢,他抬手解开灵素尘身上的禁制,又道:“你既是灵族弟子,也算同脉之谊。稍后我会派人送你出古界,西北域你可继续游历,只是萧族地界,莫要再靠近了。”
“晚辈明白。” 灵素尘微微欠身,礼数周全,“多谢诸位长老明察,晚辈谨记教诲。”
一场风波,就此消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