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素尘向古族议事殿各长老告辞。她本就为澄清因果而来，事了便不愿多留。古界规矩森严，族群盘根错节，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变数，倒不如尽早离去，继续自己的行程。
长老也不多做挽留，当即命人引路，送她出古界核心地域。一行人穿过层叠殿宇与白玉长阶，行至半途，却闻前方人声鼎沸，斗技碰撞震荡之声此起彼伏，遥遥传来。
引路的古族弟子躬身解释：“回灵小友，前方是族中演武场，恰逢三年一度的演武仪典，族内年轻天骄皆在此间切磋较技。若不赶时间，小友可稍作驻足观看。”
灵素尘本无意停留，然去路恰要途经演武场侧畔，便只得缓步随行。
演武场占地极广，以玄铁铺就地面，四周看台坐满了古族族人，场中数道身影交错纵横，斗气爆鸣之声不绝于耳。古族屹立大陆之巅数万年，素来尚武成风，族中子弟自幼淬体修法，根基扎实，放眼整个中州，年轻一辈战力皆属顶尖之列。
也正因这份根深蒂固的骄傲，族中不少天骄眼界极高，寻常修者根本入不得他们眼。
灵素尘一袭素白衣裙，静静跟在引路弟子身侧，身姿清瘦，气息内敛，沿途路过看台时，便落入了不少人眼中。 早前她被长老们亲自带入议事殿的事，早已在族中传开。众人只知她是外界灵族来人，被长老们 “请” 进去质询，此刻见她安然走出，却又这般悄无声息地要离开，便有不少人生出了轻慢之心。
“便是她？听说被长老们带进去问了半天，这会儿灰溜溜地要走了？”
“灵族？偏居一隅的小族罢了，年轻一辈能有什么成色，想来是没什么真本事，长老们问不出什么，便直接打发了。”
“我看也是，瞧着弱不禁风的，一身斗气也平平无奇，也敢只身闯我古界，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窃窃私语顺着风传来，语气里的轻蔑与傲慢毫不掩饰。
灵素尘脚步未停，眉眼平静无波，仿佛那些议论并非针对自己。她素来如此，无关之人的闲言碎语，于她而言不过是耳畔风过，转瞬即逝，不值得分心。
可她的退让与沉默，落在某些人眼中，反倒成了怯懦的佐证。
看台之上，一名身着玄金劲装的青年猛地站起身，目光锐利如鹰，直直锁定场边缓步而行的素白身影，扬声开口，声音裹挟着斗气，响彻大半个演武场：“站住！”
全场骤然一静，无数目光齐刷刷汇聚而来。
那青年名唤古妖，是古族年轻一辈里的顶尖天骄之一，修为与灵素尘处在同一境界，一手帝印诀与枪法出神入化，在族中声名赫赫，更是年级轻轻就成了黑湮军的四大都统之一。
他纵身一跃，从看台上落下，稳稳拦在灵素尘身前，嘴角勾起一抹倨傲的笑，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你便是灵族的那个第一人？我当是什么惊才绝艳之辈，原来也不过如此。被我族长老问了几句就夹着尾巴要走，灵族年轻一辈，就这般上不得台面？”
灵素尘终于停下脚步，抬眸看向他。 少女的眼眸清冽如寒潭，平静无波，却自有一股沉静气场。她声音清淡，听不出喜怒：“让开。”
“让开？” 古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放声一笑，“想走也行。我古族演武仪典，向来有切磋论道的规矩。你既然顶着灵族年轻第一人的名头来到此地，不留下两手再走，岂不是让人觉得灵族无人，只会藏头露尾？”
他步步紧逼，话语愈发尖锐：“还是说，你这灵族第一，根本就是浪得虚名，连与我一战的胆子都没有？”
周遭哄笑声更盛，言语间已不止针对她一人，连带着整个灵族都被轻贱调侃。
灵素尘眸色微沉。 她可以不在意旁人对自己的诋毁，却容不得他人辱及灵族。灵族虽已逐渐式微，自家的便宜族长更是古族族长古元几巴掌的事情，但也是传承万年的正道族群，容不得旁人这般肆意折辱。
她周身气息微变，原本内敛的斗气悄然流转，清冷的剑意自周身缓缓弥漫开来。
“你想战，那便战。”
短短六个字，平静却掷地有声。
古妖眼中精光一闪，似是早料到她会答应，当即侧身抬手，指向演武场中央：“好！够爽快！就请下场，让我领教领教灵族第一人的高招！”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看台上的议论声瞬间高涨，谁也没料到这外来的灵族之人竟真敢应战。古妖在族中年轻一辈里战力稳居前列，同境界中少有人敌，在众人看来，这灵族少女纵然有些名头，也绝非古妖对手。
就连负责引路的古族弟子都面露难色，想要上前劝阻，却被远处赶来的几位长老抬手拦下。大长老缓步走到看台高处，目光落在场中素白身影上，淡淡道：“无妨，年轻人切磋一番，点到即止便是。”
灵素尘一步步走向演武场中央，足尖踏在玄铁地面上，声音极轻，却在满场死寂中清晰可闻。
她走得很慢，仿佛不是去赴一场恶战，而是闲庭信步。古妖已先一步立于场心，玄金劲装无风自动，漆黑长枪斜持手中，枪尖点地，一股凶悍的斗气自他周身翻涌而出，如潮水般朝四周推涌，连看台最前沿的族人都觉呼吸微窒。
“灵族第一人，希望你别让我失望。”古妖手腕一抖，长枪划出一道漆黑的弧线，枪尖遥遥锁定那道素白身影，战意已然按捺不住。
灵素尘在他十丈之外站定，素白衣袖轻垂，整个人如止水般沉静。面对古妖那压迫感十足的斗气威势，她甚至连眉梢都未动一下。
看台上数万道目光齐齐聚焦，无人再出言讥讽。众人忽然发现，场中那素白身影明明只是静静立着，却像一柄归鞘千年的古剑，锋芒尽敛，却令人不敢直视。那些先前嘲讽她“弱不禁风”的族人，此刻竟不约而同地收了声。
大长老立于高台，浑浊老眼中精光一闪，低声对身旁几位长老道：“此女，不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