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叶地锦已经重到推倒高楼大厦,残存的野兽缓慢僵硬巡猎着一片片血迹,混乱在冬天也寂静下来,人们无法承受,至待死亡将其一网打尽。
铅灰色的团状雪花就像送给大地的棉花,要织作一张棉被,盖给死亡。
我,谷泽,似乎就要死在这个冬天了。
就在几月前,那几个月呢?不清楚了。
就在秋季吧,战争爆发,世界上所有国家无法避免的被拖入漩涡,硝烟与爆炸弥漫在大气的每一处角落,就像风暴、海啸,死亡无法避免,无法逃离。
为什么战争会爆发呢?不知道。
只是突然来了,就像灾难不会提前告诉你,它要来了。
一座座城市被光热、冲击、气流、粉尘、高温、辐射所毁灭,无论建筑还是生物,都无法避免。
或许幸运的是,谷泽当时正在老家,农村隔离在大山之中,只是感到轻微的震荡。
而后随着混乱、失控、暴动,厮杀与疯狂如病毒传播,让世界的每一处角落都被死亡笼罩。
谷泽在经历村子的混乱后,终于逃了出去,他不知道该怎么回想那段经历,只是天空已经暗淡许多,尽管在白天。
而后他无法待下去,他来到了被摧毁的城市,也杀死了一些人,也看到有人组织了秩序,但脆弱不堪。
他的心灵受到极大的震撼,人类真的被自身摧毁了。
之后到了冬天,雪先是焦炭般颜色,后来逐渐变成铅灰色,他认为这是向好的趋势。
之后被惊扰的野兽逐步进入城市,贪食着人类遗留的残羹剩饭,辐射持续反而并不久,胆大的人进入被摧毁的中心出来也没出大事,不过谷泽没那个胆子。
他只是拿着家里以前传下来的土铳,艰难的搜寻着食物,已经寻求生机。
他的家人在混乱中死去,他感到痛苦,但迫在眉睫的死亡危机促使他无法取多想,只能为接下来的生活而奔波。
他不明白,战争为何突然爆发,并且迅速结束。
人类的核威慑时代结束了。
直到他在深山中打猎,寻到一座木屋,一切都变了。
……
山路崎岖,土石积累的十分不均匀,一只小麋身形矫健穿梭于密林中,谷泽在后紧追不舍,但始终保持着十五米以内的距离。
还好他自小在农村长大,在山野里奔袭再熟悉不过,才能在这老山中寻得生机。
石子滚落,那小麋钻进一丛野藤便消失不见。
糟糕!
谷泽意识到自己跟丢了,赶忙也钻了进去,朝着四周张望,果然是不见了。
然后,一座造型奇葩的黑色木屋吸引他目光,那木屋很像是童话中女巫住的地方,屋檐像是怪树延伸的黑色树枝,又像是某种怪兽的爪牙,其门窗都是纸糊的,只是一片黑暗。
谷泽感到好奇,某种诡异的吸引力驱使着他忘掉了其他的念头,只想一探究竟。
这座木屋给人的感觉很潮湿,像是发霉的树心,谷泽终究还是推门进入,里面一片昏暗。
他拿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火柴,放进了一盏简易灯,点燃了其中的煤油,冒出的薄烟被其后一个小洞排了出去。
周围被暂时照明了一些,但是很奇怪。
现在是白天,虽然核冬天的大气照明度已经锐减,但至少还是亮的,而这木屋内部像是与外界隔离了似的,光完全照不进来。
把简易灯放在地上,斜挎肩背的土铳被拔出来。
之前打了几发都没射中,现在要重新清块,而且冬雪在屋里竟然融化了,明明……不对劲。
屋里好暖和,但是四周并没有供暖装置的样子。
这暖气是哪里来的?
但是很快,一种奇怪的感觉袭上脊背,将他的思绪压了下去。
算了,现在想这些没用,还是继续看看屋里有什么吧。
很快谷泽发现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相框,照片里那是一家三口,但是面部都被涂黑。
然后是一把左轮,一本日记,还有一支钢笔。
谷泽看着这些物品虽然很旧的样子,但是上面没有落灰。
不对,整座屋子都像是在春天,而且有人住过。
谷泽忽然感觉自己的心神被击中,他忽略了什么,这么大的雪,木屋顶部根本没有落雪,而且屋子的温度与外界明显相差,但为什么会这样?
他刚刚为什么没有发现?有什么东西在让他刻意忽略这些?它的目的是什么?
他似乎……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什么时候?
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感才被他察觉,就像身处迷雾之中,在发觉之际才明白这是毒气。
谷泽全身肌肉瞬间发力,迅速朝着门那边方向跑去,然而他这才发现,哪里什么都没有。
一堵墙。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有鬼?还是其他幸存者?
忽然间一阵强光亮起,谷泽眯眼并用手臂遮挡,而后光源逐渐暗淡,转化为一种蜡烛燃烧的光泽。
谷泽在模糊转清晰的视线中,才看清那是什么。
那是神楼。
他还记得有一次去沿海城市看亲戚的时候见到过,不过这个却透露出一种止不住的诡异。
原本形制规整,雕梁画栋、重檐飞角、斗拱脊兽、木雕彩绘的神楼,就像是融化了一般,被黑色半凝固的东西包裹。
而供奉的神明消失不见,台面上空空无也。
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他的身体已经融化了一半,皮肉成了黑色泥浆,露出其中五脏六腑和骨架,他没有疼痛,反而是觉得“自我”似乎被某种力量抽离。
一种脱离现实的感觉愈加强烈,他感觉自己似乎陷入到了现实解体。
而后,他仿佛“看”到了什么,猛烈的诡异的能量撑胀他的视野,又极具吸引力,仿佛黑洞一般。
那是“神”,真真正正的,超越现实的“神”。
他完成了献祭。
……
风吹开了窗户,外景是倾盆之雨湿润大地,浸泡了视线之内的任意一片空间。
雷霆怒号,闪过无穷尽的暴虐又被乌云沉沉压下,翻滚空中的杂质如恶徒闯入房间。
此时黑暗的空间唯有雷电怒号才闪烁片刻明亮,谷泽只觉得自己像是在深海中浸泡千年才得以苏醒。
但第一时间,一个疑问在他头脑中升起。
他这是在哪儿?
不过紧急着冰冷的雨水滴在他的脸庞,使他清醒过来,他迅速冲上去把门窗关紧。
发现了一根蜡烛,又发现打火机,他终于有了照明工具。
他斜着捏住蜡烛,朝着四周探去,发现这里的环境很明显不在那个木屋,他被转移了。
而最后意识则是模糊的觉得自己被融化了,看着蜡烛滴下蜡液,他反应过来。
差点脱手,赶忙把蜡烛放在桌上,然后检查身体。
身体似乎变得年幼,皮肤白皙滑嫩的像是乳酪,头发也变长了,略带湿润的发丝遮住了耳朵,视线往上看,还能瞧见几缕垂下的墨亮发丝。
骨骼变得纤细,暂时不清楚身高有没有变化,不过很显然,这不是他的身体。
衣服也变样了,上身是淡青灰色都亚麻衬衫,下身则是雾蓝色宽简工裤,
对了。
伸手向下探去,而后震惊。
没了。
没了。
没了。
仿佛回音在脑海中,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变成太监了?不对不对,有坑!
好吧,谷泽也接受了,毕竟核战争都爆发了还能咋样嘛,活命就行。
好吧,现在看起来是在一个很平常的房间内,墙壁看起来和普通公寓的没什么区别,很显然环境变化,或者他被转移了。
仅有一张床,摆放的一套黑色木制家具,桌椅衣柜样样俱全。
谷泽突然朝着桌面看去,哪里的摆件和黑木屋一样。
照片、左轮手枪、日记本、钢笔。
奇怪,不过已经有很多奇怪的事情了。
拿起笔记本,翻开来看内容。
上面秀气、圆润的笔触扑面而来。
【你好,陌生的来客,请替我活下去,不要探究这世界的深空,不要在意任何一个历史的细节,不要去回应梦中任意方向的声音,不要了解“我自己”,如果你要问我为何你回来到此地,只是希望你能抛却“我”,成为你自己。】
【武器是立身的根本,后面的提醒希望能帮助你。】
?
什么意思?
不太理解的把日记本放在桌面,拿起左轮手枪。
左轮手枪制作精巧,整体呈银黑色,木制,凹陷出流线型的河水纹路,而其弹巢外面,每一道鼓起都刻着小字,谷泽却看的很清楚。
那是铭文:
「穿过现实的墙。」
「穿过灵界的雾。」
「穿过谎言的皮。」
「穿过恐惧的骨。」
「穿过存在的壳。」
「穿过一切——直抵本质。」
这是什么意思?
想不明白暂时就不想了,忽然发现腰间居然刚好斜勒着枪套,是灰绿软皮的。
于是把左轮插入,嵌槽,刚刚好。
丛衣柜里找到一个水色小挎包,背在肩上,又是刚刚好。
这里的东西刚好符合这个身体的情况?所以这里是这个身体的房间?
谷泽想着,如果不是由于核战争的到来,他应该还在家里看小说呢。
不过此时他却感到一阵由衷的喜悦,这种感觉来的莫名其妙,但无所谓了。
望着窗外风暴,看着明灭的蜡烛,谷泽下定决心,他要好好珍惜第二次生命,也感谢原主给予他的机会。
不过周围的环境实在阴森,又没有电,兴许是跳闸了?
谷泽决定去找一下,寻思着能让环境亮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