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酒馆其实是我家的私产，品质绝对有保证的哦。”莉诺尔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介绍道z之。
卡蕾拉抬眼望向眼前气派不凡的高大建筑，和街边普通的酒馆截然不同，门面恢弘，灯火璀璨。
她嘴角忍不住扯了扯，哭笑不得。
“我记得你路上跟我说，你家里只有一点小钱吧？”
“这怎么不算有一点小钱呢？”莉诺尔轻笑一声。
她伸手拉住卡蕾拉的手腕，径直领着她穿过华丽的门厅，一路走入内里的私人包厢。
包厢内暖意融融，魔力灯散出柔和的光晕，长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餐具，四周隔绝了外面厅堂的喧闹。
莉诺尔把精致的菜单递到卡蕾拉手中，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你随便点，要是菜单上没有想吃的，我就去吩咐后厨现做。”
“你看着推荐就好，我不挑的。”卡蕾拉随口答道。
“那干脆全都来一份，吃不完也没关系，剩下的留给下人就好。”
“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卡蕾拉顿了顿，饶有兴致地看向她，好奇发问：“不过话说回来，像你这样的大小姐，怎么不多请几位厉害的护卫？该不会又是什么经典的离家出走剧情吧？”
莉诺尔噗嗤一笑，摇了摇头：“猜错咯，蕾拉姐姐。哪有离家出走后，还跑回自家餐馆吃饭的道理。”
“那是因为？”卡蕾拉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
“蕾拉姐姐，你应该不是教廷的人吧？毕竟教廷应该不会放任这么年轻的亲魔者在外面乱跑吧？”
“我不是。”卡蕾拉从善如流地答道。当然不是了，这圣女之路不是已经中道崩殂了吗。
莉诺尔听到卡蕾拉的亲口保证后，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其实我是来参加前两个月的朝圣的。”
“你说的是苍月女神的苍月节？”
“没错。苍月作为契约之神，是绝大多数商人的信仰，象征公平公正的交易。但其实，说实话我也没有那么虔诚，只是顺路过来祈福而已。”
她语气一转，神色黯淡下来：“可后面发生的事你也看见了，教廷把好好的苍月节，变成了一场大规模的教徒超度现场。”
“我靠着商会之女的身份，才勉强从苍玉镇脱身，结果就是被软禁在这座城里。我身边那些信得过的随从，全都被教廷抓去分开调查了。”
“今天我好不容易雇了几个胆子大的冒险者，打算趁着风雪交加偷偷溜出城，结果险些把小命都给丢在这里。”
“我的命好苦啊！想见的都没见着，还被困在这个镇里。所以我想拜托你，带我出去，我在这大柳镇都快要憋坏了。”
莉诺尔说完，整个人颓然瘫倒在餐桌上，用手指摆弄着桌子上的餐具，将叉子拨来拨去。
“好了，我刚刚回答完你的问题了，接下来该轮到我来提问了吧，没意见吧，蕾拉姐姐。”
“我？我有什么问题？”卡蕾拉一时有些茫然。
“你自从去过那片树林之后，一晚上已经瞟了脚底下十几眼了，就在刚才对我的问话也心不在焉的，也就现在才稍微提起一点精神。”
“有这么明显吗？”
“难道这还不明显吗？好啦好啦，快说啦蕾拉姐姐。”莉诺尔催促道。
“主要是这件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卡蕾拉说话间，瞥见地上的影子朝自己轻轻招了招手。
“稍等一下。”
卡蕾拉全然不顾莉诺尔投来的古怪目光，屈膝蹲下身，凑近地面。
莉诺尔坐在桌前，看着她对着地板低声嘀咕，满脸的不解，却又不好上前打断。
卡蕾拉压低嗓音，对着脚下那片漆黑的暗影轻声说道：“怎么了？你终于肯理我了？”
影子的轮廓微微起伏，没有发出声响，只是在地板上轻轻晃动，像是在示意她凑近一点。
卡蕾拉把身子压得更低，几乎贴到地面，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细碎话语，在包厢的角落悄然响起。
过了一会儿，莉诺尔心里开始暗自犯起嘀咕，这位刚认识的蕾拉姐姐该不会是在故意拿自己寻开心吧。
就在这时，卡蕾拉直起身，神色严肃：“只要你以苍月女神的名义起誓，保证接下来的对话和自己见到的画面，绝不向外泄露。”
“啊？”这是什么情况，莉诺尔彻底被搞糊涂了，“你在说什么？”
“苍月女神不是已经被教廷证实消失了吗？你在说什么啊，蕾拉姐姐。”
“你先别管这个。”卡蕾拉语气笃定，“只要你愿意起誓，我就把真相告诉你。”
“可以倒是可以，我本来也算半个信徒。”
“那你把手伸出来。”
莉诺尔半信半疑地伸出手，卡蕾拉也随之伸出手掌。下一刻，莉诺尔看见卡蕾拉脚下的影子缓缓蔓延过来，缓缓和自己的影子交织连接在一起。
“这真的没问题吗？我都有点害怕了。”
“没事，你照着念就好。以你信徒的身份……哦不对，是以半个信徒的身份。”
“那我……我要念了。以苍月女神之名，我发誓，此间房间之内发生的一切，绝不外泄。”
话音落下，一缕淡蓝色的微光自卡蕾拉的影子之中缓缓飘出，一行莹蓝的契约文字浮现在莉诺尔的眼前。
“不是，阿姐，你来真的啊！这居然是真的是苍月女神的契约！”莉诺尔双手轻轻捧住脸颊，满眼震惊，“难道你就是传说当中，苍月女神的人间体？”
回过神来的少女慌忙连连摆手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随口说您已经消逝这种话。”
“这都什么跟什么？那你这属于是拜错庙了，你真正该拜的，是这位。”
卡蕾拉伸出手，轻轻握住那只从暗影里探出来的小手。在莉诺尔满脸瞠目结舌的注视下，将蜷缩在影子中的洛雪拉了出来，揽进怀中。
“大变活人？”莉诺尔整个人僵在原地，脱口而出。
她目光落在洛雪身上，小声惊叹：“好小一只啊。”
紧接着反应了过来。
“不对不对！女神大人！我是您最忠诚的信徒！之前说只是半个信徒，其实是怕被教廷盯上才那么说的，我其实是您最忠实的信徒，请您原谅我！”
莉诺尔激动地快步冲上前，伸手捧住洛雪的手。
本打算开口说些什么的洛雪，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浑身一僵，当场怔在原地，一双天蓝色的眼眸睁得圆圆的，完全没反应过来眼下的状况。
“苍月大人的手好小。”
“苍月大人的手好软。”
“苍月大人可爱到爆炸！”
莉诺尔两眼放光，对着洛雪是上下其手，洛雪被她弄得浑身不自在一个劲往卡蕾拉怀里缩，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卡蕾拉虽然想在内心里表达感谢，可又生怕这般热情要是把这位小祖宗彻底惹炸毛，那可真是彻底完蛋了。
她轻轻干咳两声，出声制止莉诺尔这番暴行。
莉诺尔这才渐渐回过神，理智回笼，连忙松开了手。
“抱歉抱歉，我失态了。”莉诺尔连忙滑跪在地。
“你都快把你的苍月大人摸出心理阴影了。”卡蕾拉小心翼翼把洛雪挪到一旁的沙发上，侧身挡在两人中间，隔开了她们。
“话说，你这教徒正经吗？哪有对着自己认定的神明上手乱摸的。”卡蕾拉吐槽道，“据我所知，苍月女神的肖像画，也是这样小小一个。所以你到底是信人家的教，还是信人家的身体呀。”
“两个都信，不行吗？”趴在地上的莉诺尔偷偷抬眼，瞄向沙发上的洛雪。
“连否认都懒得否认吗？你这家伙真的很糟糕啊。”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猛地被推开，端着满满餐盘的侍从走了进来：“大小姐，您点的菜品都……”
侍从话没说完，看到在地上滑跪的大小姐，就默默的退出去，从怀里掏出眼罩戴上，然后将一手的菜肴轻手轻脚摆上桌，随即转身快步退出房间。这般行云流水的动作，一看就不是第一次遇上这种突发情况了。
目睹这一幕的洛雪，心里暗自叹气：要不，我还是钻回影子里算了。
饭菜陆续摆上桌面，这场乱糟糟的饭局总算正式开始，虽然不知道三个人为什么一定要挤在餐桌的同一边吃饭。
“原来如此，你是神官家的二小姐，我说怎么看着这般眼熟。”莉诺尔恍然大悟。
“合着你刚才纯粹就是对着不认识的人在发癫啊。”卡蕾拉无奈地摇了摇头。
“洛雪她确实和女神大人长得很像啊。话说回来，洛雪，你为什么真的能够动用和苍月女神大人相关的力量？”
洛雪的嘴巴被两边少女轮番投喂，塞得满满当当，艰难地咀嚼吞吐，含糊不清地开口：“抱歉……这属于家族秘辛，不能对外透露。”
“不能透露也没关系。你是不知道，外面因为教廷宣告苍月女神已然消逝，许多依靠女神契约维系的商业往来全都彻底失效。好在我们商会实力雄厚，尚且能够勉强稳住局面，但核心的商贸体系已经遭受巨大冲击。”
莉诺尔语气认真起来：“倘若你的力量能够重续契约，就可以重新约束市场秩序了。”
她眼睛一亮，看向洛雪：“这么说来，洛雪你就是我们家的招财狼啊！”
“什么跟什么，怎么就成你家的了。”卡蕾拉立刻横过身子挡在前面，“我什么时候答应把洛雪让给你了？”
“卡蕾拉姐姐压根就不信仰苍月女神吧，再说了我们又不是要绑架洛雪小姐，只是进行正常的商业合作而已。”
“就你这还叫正常商业合作？方才差点把我家狼崽子给撸秃噜皮了。”
“那只是我个人的喜好罢了，跟公会无关，再说，神官小姐也没说她不喜欢啊。”
两人隔着洛雪，目光激烈地交锋对峙。
洛雪被夹在中间，孤零零地扒拉着碗里的食物，埋头闷头吃饭，努力把自己当成一个透明人。
可这份想要隐身的念头，很快就成了妄想。
二人的口角争执慢慢升级，从言语较量演变成肢体上的拉扯，甚至开始争抢洛雪。
起初还只是把她当作精巧的洋娃娃，轮流抱到各自腿上。到后来，拉扯愈演愈烈，一个拽住洛雪的胳膊，一个扯住她的衣摆，上半身、下半身来回争抢。
“你们两个能不能别闹了！”洛雪又窘又恼，“至少不要在别人吃饭的时候胡闹啊。”
她身后翻涌而起大片漆黑的影子，两道暗影触手伸出来，像拎两只小鸡崽子一般，一手一个，直接把卡蕾拉和莉诺尔双双凌空拎了起来，悬在半空中。
两人双脚离地，四肢还在空中徒劳地扑腾，方才剑拔弩张的架势瞬间荡然无存。
果然双脚离地了，理智就回归高地了，两人瞬间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抱歉，神官小姐。”
“抱歉，魔狼小姐。”
卡蕾拉与莉诺尔并排土下座，双双趴在地板上，对着洛雪低头赔罪，连道歉都隐隐带着一分较劲的意味。
“你们连道歉都要争吗？”
洛雪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包厢房门再度被推开。
“大小姐，我过来帮您收拾……”
侍从踏进屋内，一眼就看见地上趴着两个人，全然搞不懂怎么从一个变成了两个。他抬头看向餐桌，正在训斥两人的少女周身骤然散开的压迫气场，吓的他浑身一僵。
“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侍从识趣地丢下一句话，悄无声息地带上门退了出去。
望着侍从悄然退出去的背影，洛雪紧紧攥起拳头。
“给我好好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啊，不要一天吃个饭都要让别人难堪，你们两个问题儿童。”
漆黑的暗影卷住两个还趴在地上的人，把这两个问题儿童拎到餐桌对面，稳稳按进座椅里。
也不知究竟是两人意识到了问题，还是身后张牙舞爪的暗影无形中起到了安抚震慑的作用，终于莉诺尔和卡蕾拉顺利的吃完了自己的那一份。
“两位既然都打算离开此地，那正好，可以与我结伴同行。”莉诺尔优雅的用纸巾擦了擦嘴。
“教廷的人不会阻拦你吗？”卡蕾拉开口问道。
“他们无权扣押我的人身自由，顶多只能拿外界凶险、需要配合盘查作为理由，对我进行劝阻。”
“那我们这边也没有异议。我们也想尽早离开这座城镇，城里搜捕的重点目标，我一个人就占了两个大头。”洛雪轻轻点头说道。
“你怎么能跟刚认识的人说这些！”卡蕾拉不由得焦急起来，“这种秘密不要随便对别人吐露，太危险了。”
“我们之间这是有契约束缚，你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况且莉诺尔小姐好歹也算半个信徒，总比某些吃我的、用我的，到头来还嫌弃我，扬言要投奔别人的负心女要强得多。”洛雪望向她，眼底满是幽怨。
“原来如此，难怪后半段蕾拉姐姐一直心神不宁，原来是见色起意被神官小姐抓包咯。”莉诺尔拉长语调，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你这个半吊子信徒！”
卡蕾拉恼羞成怒，直接朝着莉诺尔扑了过去。
商会大小姐与圣女候选就在地板上扭打翻滚，若是有外人撞见这一幕，恐怕都要感叹人类已经完蛋了吧。
看到了没过多久又再次耍宝的两人，洛雪直接选择了不管他们继续干饭。
缠斗很快分出胜负，卡蕾拉跨坐在莉诺尔的腰腹之上，伸手死死按住她的手腕，将人牢牢禁锢在身下。
“这下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莉诺尔几番挣扎都无法挣脱，瞥见一旁只顾埋头吃饭、完全没有插手劝解意思的洛雪，眼珠一转，抬手轻轻拍了拍卡蕾拉，示意她俯耳过来。
“我原本是要在城内旅馆预定了两间客房。”被压在身下的莉诺尔低声说道。
“谁在乎……不对，等等。”卡蕾拉猛然回过神。
“如果你现在放手的话，就会出现一个无处可去的旅客，抢走一间房，这样的话你们就只能挤在一间房了，那也太可惜了，对不对。”莉诺尔朝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是啊，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卡蕾拉当即起身，笑着伸手把莉诺尔搀扶起来。两人立刻握手言和，一副姐妹同心的样子。
一旁的洛雪看着她们方才还大打出手，转瞬就结成牢不可破的同盟，默默垂下眼帘。
行吧，只要别打扰我吃饭，随便你们怎么折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