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次和陈笑歌差点说明心意开始，已经过了一个月。
陈书瞳试图把生活变得和过去一样。
照常和陈笑歌一起吃饭，照常去做任务。
然后照常晚上回来，互道晚安后回到自己的房间睡觉。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哪怕陈笑歌看起来没有丝毫改变，却已经和过去截然不同。
她会在自己靠近的时候刻意保持距离。
会避开两人之间的亲近。
原本陈书瞳和陈笑歌之间的距离，可以缩短到5cm。
但是现在变得遥远了。
哪怕是一起站在厨房里准备晚餐，两人之间也空荡得能站下另一个人。
这不是陈书瞳想要的变化。
她想要的……分明是更加亲密。
让那仿佛一层薄膜的5cm消失，让她的手可以肆无忌惮地牵起对方的手——以恋人的十指紧扣。
她没有再缺席任务，而上次漏下的战斗，也在不明原因中已经解决。
总部以为是陈书瞳的手笔，她却知道是来自陈笑歌的温柔。
为什么呢？
明明那么在意自己的死活，明明就担心自己会不会受伤，却没有想到，这么做也会让她受伤吗？
两人之间好似增加了一层厚厚的障壁，陈书瞳隔着隐形的墙，想要靠近，却只能感觉到对方更远离。
她忍耐了很多很多年。
从个子只到对方腰际的时刻，一直到现在几乎要比陈笑歌要高。
她忍耐着，小心隐藏着自己的心思。
喜欢是这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吗？
陈书瞳不明白，她只觉得要无法呼吸。
她就像是被丢进了透明的海洋中，每一口呼吸都会被窒息的压力包围。
痛苦，让她手指发麻。
好难受，感觉就要死掉了。
陈书瞳从来没有感觉过这么难受的时刻。
从小到大陈笑歌一直给予她无条件无底线的宽容，这是第一次明确划出的界限。
只因为她想要表达出喜欢。
她明明只是喜欢上了一直陪在身边的人。
为什么不可以？
她们又没有血缘关系，甚至没有任何关系，只是被监护与监护人的脆弱连锁。
当陈书瞳满18岁，就可以申请中止监护权，自己独立出来。
但是她不想这样。
两人之间唯一的纽带只有这一条，如果她选择了独立，陈笑歌会离开的。
陈书瞳从来不怀疑对方的自由。
很多时候陈书瞳都觉得对方也许不在乎自己，不然为什么会对自己的感受视而不见。
甚至陈笑歌嘴上也很吝啬表达。
除了敷衍的夸赞，什么“小瞳好棒”“小瞳很厉害”就没有其他的东西。
喜欢这个词，陈书瞳几乎没有从对方的口中听到过。
为什么对她这么吝啬？
路边的一只小猫都可以被陈笑歌抚摸下巴诉说喜爱。
她好嫉妒。
她也想要变成小猫被这么对待。
为什么就不能把视线转向她呢？
陈书瞳已经不再是孩子了，已经足够可以承载喜欢了。
她成为了王牌，她有很多朋友，她被许多人仰望。
可是这些都是陈书瞳为了得到一个人而做的努力。
如果这么做都不能获得喜爱，她又为什么要继续呢？
战斗的理由，都变得虚幻了。
陈书瞳战斗中第一次走了神，在萧瑶的呼喊中，她才回过神来。
近在咫尺的妖怪展露出扭曲的笑容，黑气弥漫，沼泽从她的脚下蔓延，几乎要把她吞下。
陈书瞳没有感到惊慌，她沉静地注视着发狂的妖怪，伸出手。
她的手上迸发出灵力——其中却夹杂着些许的黑。
妖怪的触手粘腻湿滑，带着令人作呕的臭味。
陈书瞳却抓住了那东西，让灵力顺着钻进对方的身体。
夹杂在蓝色中的黑色，如鱼得水。
憎恶、绝望、杀意、死亡，各种负面情绪交织在一起，旋涡般在妖怪体内翻涌。
这些东西组成了妖怪，也是它们制造了人类的敌人。
妖怪的笑容僵在脸上，接着迸裂，如同装满污泥的塑料袋骤然炸开。
漆黑的血液洒满陈书瞳的全身，她的手还维持着伸出的姿势。
萧瑶的救援停在原地，她惊疑不定地望着陈书瞳。
“书瞳？你没事吧？”
除妖师高强度的战斗，让很多人的精神处于紧绷的状态，不少人因此患上精神疾病，甚至在战斗中发疯杀戮同类也是常见的情况。
所以除妖师出任务必须最低两人一组，一个人战斗是绝对不允许的。
陈书瞳的状态看起来就像是发狂前兆。
萧瑶绷紧神经，她可没有办法一个人压制搭档，只能暂时拖时间，要呼唤其他人过来一起战斗吗？
王牌的失控是糟糕的，需要许多人才能控制。
“没事。”
陈书瞳撩起落下的长发，下一刻一只两层楼高的大妖怪出现在她面前，张开巨口。
清澈的水流哗啦落下，黑色的污渍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最近的妖怪太多了，加班有点烦人。”
陈书瞳放下手，甩了甩头，脸上的水珠缓缓滚落，她看向搭档。
“那……我跟上头说明一下，申请给你休息一段时间吧。”
萧瑶垂下肩膀，看到陈书瞳脸上那一如既往的表情，便放下心来。
“没关系，不加班就行了。”
“毕竟是夏天了。”
萧瑶叹气。
“是啊，夏天了。”
陈书瞳喃喃低语。
夏天是妖怪高发的季节，人类的恐惧会在夏天到达顶峰。
冬天因为大多数人休息时间都窝在家里，情绪不会混杂在一起。
但是夏天不同，夜晚的休息时间，人们反而聚集在一起。
夏日的燥热加上负面情绪的阴霾，催生出更多的妖怪。
除妖师们的工作也在夏天增加。
陈书瞳不喜欢夏天，也不喜欢冬天。
她没有喜欢的季节。
如果没有陈笑歌在身旁，什么季节都没有意义。
但是对方正在越来越远离她。
就像是想要拼命抓住流沙，无论手上多用力，最后都会流干。
陈书瞳想起小时候被对方带着去海边玩的景象。
柔软的沙滩和湛蓝的天空。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只有沙子总是抓不住。
“小瞳，你想要把沙子兜起来就要这么做，学会了吗？”
记忆中浅笑的陈笑歌双手拢起来，沙子却没有像之前那样落下。
灵力编制的网，将沙子牢牢锁住。
发着蓝色光芒的沙子，比所有时刻都要耀眼。
陈书瞳抬手，看着自己指尖绽放的蓝光。
如果这道力量更强的话，是不是就不会被拒绝了？
她，想要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