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黑夜褪去。
随着清晨第一缕阳光从天边刺下,黑暗中的混乱呓语和嘶吼逐渐消失。
没人知道那些深夜游荡的邪魔仆从究竟去了哪,正如从未有人的目光能够穿透粘稠如墨的黑夜。
又或者,所有企图探究邪魔之谜的人,都死了。
夏洛特快速清醒过来,她推门看到守在门外的云雀,而对方只是打了个招呼,便脑袋一点一点地回到卧室。
走出主楼,明媚的阳光穿透薄雾,洒在庄园的荆棘围栏上,除了院子中心微微燃烧的篝火,再没有昨夜的痕迹。
住在侧楼的华丽男人刚好出来,不紧不慢的走到院子中,望向站在原地的夏洛特。
“感觉如何,夏洛特小姐?”
“我在你的身上,嗅到了某种不同于昨日的味道。”
他微笑着晃了晃手中的册子,然后有些随意的扔向夏洛特。
接过册子,夏洛特这才注意到,那是一本书。
《魔人秘辛录》
“这是我最喜欢的小说,权当送给夏洛特小姐消遣了。”
华丽男人笑容更甚,自顾自地走向庄园大门,似乎要离去,但在即将踏出大门的前一刻,他猛地回头。
“对了,夏洛特小姐。”
“这只是一本小说,里面的内容请千万不要当真。”
“还有,如果夏洛特小姐真的走投无路了,不妨来斯图亚特家族看看。”
留下一串意味不明的话之后,男人这才摆摆手,大摇大摆地朝森林走去。
夏洛特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男人离去,随后望向手中的书籍。
书籍并不算厚重,大约一寸宽,是用羊皮纸和针线缝制而成的,泛黄的书页暗示着这本书的年龄并不小。
显然,这不是一本小说。
而如果男人的话从一开始就是假的,那是否意味着——他说这本书不可信,也是假的?
夏洛特若有所思地翻开第一面,瞬间睁大了双眼。
“背信者与邪魔勾结,其后名为魔人。”
“其形壮硕,其目猩红,其承邪魔之力,为天启所斥。”
“......”
夏洛特的手猛地抽紧,死死攥着书页,将其拉扯变形。
她的目光紧盯着这本书的每一行字,眼中震撼与怀疑之色交织。
她早就想过,早在她还没有苏醒前世记忆时就想过——邪魔之子这个名号,究竟从何而来?
为什么她的弟弟妹妹都是白发蓝瞳,只有她,生来就拥有一双漆黑泛着猩红的双眼?
她询问过家族长老,但他们缄默不语,只是冷眼相待;她询问过自己的母亲,但母亲只是抚摸着自己的头颅,默默流着泪。
她没有在家族的藏书库中了解到任何相关信息,她只知道,她双瞳的漆黑如同黑夜,藏于其中的猩红宛如魔石。
......
不。
这其中还有很多说不清的地方。
她的母亲在嫁入卡文迪许家族后,就再没有外出过,绝没有和邪魔勾结的可能——她甚至不知道,没有灵智的邪魔如何与人类诞下子嗣。
她虽然没有继承家族的湛蓝双瞳,但也确确实实继承了白色长发,也在昨天觉醒了家族的“天启”。
这与书籍中的记载显然背道而驰。
夏洛特合上书本,悄悄回到卧室,她不想让云雀过早知道这本书的存在。
重新打开书。
“魔人藏匿于市井,形貌与凡人无异。”
“具邪魔之能,摧破城池,攫夺生命。”
“其终日啜饮邪魔之精华,其数愈多,其力愈盛。”
后面的内容越发复杂,描述也越发诡异,不像是在介绍魔人的总体特征,更像是记载历史上出现的某些具体魔人。
但夏洛特至少看懂了一句话。
“啜饮邪魔之精华?”
如果她没有理解错的话,所谓的邪魔精华大概指的就是魔石。
它是邪魔身体中必然存在的核心,也是无数职业者晋升和施展能力的源泉。
但任何职业者使用魔石,都是以天启或者某些工具仪式作为媒介,而不是将其直接吞服。
“......”
要不要,试一试?
危险的念头一旦诞生,便一发不可收拾,如同来自深渊的诱惑,不断在脑海中回响。
作为夏洛特,她从小便被打上邪魔之子的蔑称,无论真相如何,她都无比渴望一个答案。
而作为经历两世之人,她知道仅仅拥有属于卡文迪许家族的血统是不够的,唯有“摧破城池,攫夺生命”的力量,才能让她走出这座庄园。
更多更多的细节不断在脑海中浮现——瞳孔中暗藏的猩红,黑暗中隐约的呓语,来自篝火的呼唤——云雀未曾察觉的一切,恰好证明自己独一无二。
夏洛特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
试一试就试一试,就算她的猜想是错的,也就是消化不了吞下的魔石——最差的结果,也就一死。
在此之前......
夏洛特思衬一番,到隔壁房间将云雀唤醒。
“云雀,接下来我要做一些事情,我希望你能帮我守在门外。”
“如果你听见我呼唤你的名字,或者房间里发出剧烈的响声,你再进来。”
刚醒的云雀有些懵懂,但在听到少女的命令之后,眼神中清醒了许多。
“夏洛特小姐,您这是......”
“先别问。”夏洛特打断道:“等会儿你自然知道了。”
交代完,夏洛特关上门,站在窗前,她从布袋中取出一枚魔石,在阳光下端详它透亮的色泽。
希望成功吧。
她暗念一句,随后果断将手中的魔石捏碎,任由其化作猩红粘稠的液体。
将手掌缓缓送至唇边,夏洛特感受一股涓涓细流淌入喉咙,冰凉而有质感。
但很快,这股冰凉就化作刺骨的灼烧,如同尖刺一般穿透胃部,顺着四肢百骸行去。
“呃!”
夏洛特闷哼一声,感到一股几乎无法忍受的剧烈钝痛,像是被巨物撞击,又像是被开膛破肚。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渐失去直觉——先是躯干,然后是四肢,现在正在向头部蔓延。
魔石化作的液体仿佛具有生命一般,莽撞地在她的血管中奔走,野蛮的穿透阻挡在面前的一切,朝她的双眼汇聚。
夏洛特不自觉地闭上双眼。
喀嚓!
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仔细听去又像是某种幻觉。
这道碎裂声仿佛某种信号,原本肆虐全身的剧痛在一瞬间减轻,进而化作类似剧烈运动之后的舒爽。
在身体中横冲直撞的魔石一瞬间温顺下来,液体在身体中缓慢地游动着,变得微不可察。
身体的知觉逐渐在恢复,不知是否是错觉,一股热流正在缓慢治愈她千疮百孔的身体,原本瘫痪的四肢正在重新充满力量。
睁开眼。
首先感受到的,是极度刺目的阳光——她从没感觉阳光如此刺眼,甚至让她有些恐惧。
为什么?
此刻她正跪在地上,云雀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边,不断说着什么,眼中夹杂着惊恐和担忧。
“......”
若有所感。
夏洛特地朝不远处的落地镜望去——
一位白色长发的少女正跪坐在地板上,
双目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