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夏洛特并未入眠,她坐在床边,单手撑着床沿,透过薄弱的烛火,细细端详着手中的布袋。
她清点过了,华丽男人给她的布袋中一共有十二枚魔石,她在地板下发现了三枚,减去今晚消耗的一颗,还剩下十四枚。
这意味着不考虑食物的消耗,她至少还能再茉莉庄园里生存快半个月。
但她显然不会坐吃山空,坐以待毙,这不符合她的风格。
夏洛特收起布袋,随后看向面前不知何时浮现的光幕。
“您的职业是——祭司。”
“力量增强:可消耗一枚魔石,为指定对象暂时增加力量。”
“献祭十枚魔石可获得新的术式。”
呵。
这下看懂了。
夏洛特有些尴尬地看着面前从未见过却无比熟悉的光幕,嘴角有些控制不住的勾起。
对于卡文迪许乃至于这片大地的其他贵族来说,这片光幕是从他们血统中传承下来的“天启”,赋予了他们高于平民的身份。
但对于拥有前世记忆的夏洛特来说,这片光幕有一个更为亲切的名字——系统。
她不知道这片光幕是否真的是流淌在血液中的某种力量,也不知道为何会与前世的系统如此雷同。
她只知道,这是她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中,赖以生存的第一把钥匙。
夏洛特努力回忆着关于“天启”的所有信息。
记得没错的话,不同家族的“天启”是不同的,其中绝大部分其实也并非以系统呈现,只是卡文迪许家族刚好如此。
而所谓卡文迪许家族,便是诺亚王国中“祭司”一脉的家族,能通过消耗魔石,换取不同的祝福,使得周围人获益。
想到这,夏洛特轻声朝屋外呼唤道:
“云雀。”
“我在。”守在门外的云雀听到呼唤推门而入。
她们早已商量好晚上两人交替守夜,但夏洛特常年身体虚弱,即使已经到了换班的时间,云雀依旧坚持守在门外。
看到夏洛特手中的魔石,云雀先是一愣,随后像是想到什么,眼睛不由得睁大,
“小姐,难道说......”
“嗯。”夏洛特不置可否,她轻轻捏碎手中的魔石,注视着它在掌心化作一滩猩红色的液体,缓缓蠕动,最后变成一个诡异的符号。
“云雀,伸手。”
女仆听话的走向前,任由夏洛特握住她的右手,微微发烫的感觉在手掌中心弥漫。
“感觉如何?”
云雀张开手掌,又缓缓握住,她眼中不可置信的神色越发明显,直到最后,她走向不远处的墙角,拿起地上的扫帚轻轻一掰。
咔嚓!
硬币粗的木棍应声而断。
“小姐,这......这......”
“难不成......您觉醒了?”
云雀有些语无伦次地喃喃着,她先是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以及右手掌心的符号。
“小姐!您真的觉醒了!”
她直勾勾地盯着坐在床沿的夏洛特,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只要让老爷直到这个消息,您立马可以回到家族中,接过继承人的身份!”
“只要您真的觉醒了,哪怕只是最低级的祭司,这也足以证明您的血统,以及作为卡文迪许家族继承人的正统性!”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云雀的声音开始剧烈发颤,她都已经准备好被邪魔吞噬,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庄园中,和小姐一起迎接死亡。
她不敢相信。
没想到,在被流放的第一天,整整十七年都未能觉醒的小姐居然......
“只要想办法回到家族就行,只要想办法回到家族就行。”
“或许可以拜托那位斯图亚特家族的先生......”
云雀狂热的盘算着未来回到家族的方法,仿佛看到小姐出尽恶气,成为继承人的那一天。
可当她回过神,却看到夏洛特平静的有些令人发慌的漆黑瞳孔。
“小姐?”
“你太着急了,云雀。”
夏洛特淡淡道,如果是曾经的她,或许也会选择想办法回到家族,向其他人证明自己。
但今时不同往日,前世的记忆让她的人生长度翻了一倍,也让她有了不同的选择。
“回去又如何呢?只要他们想,总有办法给我扣上新的帽子,想方设法将我从应有的位置拖下来。”
“为什么?”
“因为权势、因为力量。”夏洛特回答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身为名义上的继承人,却三番四次遭到家族成员的诋毁和侮辱,即使他们连竞争的资格都没有?”
云雀想了半天,最后得出答案,“为了讨好亨利少爷和埃莉诺小姐?”
“准确的说,是他们背后的家族。”夏洛特补充道,“塔尔博特和西蒙家族如日中天,而我母亲的霍华德家族却近乎灭亡。”
“他们死在了十年前的一场邪魔战役中,我的母亲自此再无依靠。”
“相比于毫无助力的霍华德,塔尔博特和西蒙家族不仅爵位更高,还常年有高阶职业者入驻家族。”
夏洛特没有去看若有所思的女仆,漆黑的眼眸注视着窗外同样漆黑的天幕。
“其实我不喜欢长篇大论,但你不觉得有趣吗,云雀?”
“他们可以随意欺辱我们的理由,是他们的力量可以随时将我们杀死。”
“即使我是家族的嫡长女,即使在规则上我是第一继承人。”
沉默,无尽的沉默,云雀呆呆望着那张烛火下的精致脸颊,如同水晶般易碎的面容下,她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清醒。
“规则是暴力的衣装,与其证明自己,不如讨伐他人。”
云雀想张口说些什么,脑海却一片空白,面前的少女继承了霍华德夫人的温柔身段,但此刻透露出的气息却让她感到陌生。
从小到大,她接受过的教导都是臣服,因为贵族大人生来高贵,臣服便是普通人最高的道德。
但仔细想想,当贵族失去血统中强大的力量,失去堆积成山的金钱,脱下那华美的衣裳——他们还是贵族吗?
她喉咙有些干涩地开口道:“所以你想怎么做,小姐?”
云雀感觉她自己的声音在发颤,不仅仅是因为受到少女言语的震撼,更是从心底油然而生的,难以言喻的兴奋。
她好像知道小姐接下来会说什么,她甚至产生了来自命运的既视感——她将会因今日的抉择感到幸运,她将追随一名真正意义上的贵族。
而在数年之后的某个下午,她将会想起在边陲之地的庄园中,她选择相信她的小姐,一位给卡文迪许家族带来不幸的“邪魔之子”。
她如愿以偿地听到少女的回答,正如她所想的那样:
“那当然是,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