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黑影顺着栅栏的空隙钻入,贪婪地啃食着农田中的玉米,一双小眼睛四处打量。
下一刻,破风声携着一支箭钻入那野兽的眼眶,将野兽的身体带飞出半米,四肢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竟是只猎狗般大小的老鼠。
一只皮靴踩住巨鼠的身体,茉将箭从巨鼠的眼睛中抽出甩了甩。收进箭壶,壶中插着六支硬木箭。抽出腰间猎刀,茉娴熟地划开皮肉连接处,将鼠皮完整取下。曾有人在饿极时吃了巨鼠的肉,第二天就死去了,但这鼠皮还算结实耐用。
腐败的气息飘来,茉抬头看了眼远处一望无际的黑森林,地面布满的虬结树根好似扭曲的手指。
“该回去了。”
卷起的鼠皮被茉用皮绳捆住,扎在腰间,她回身向镇子走去。
远林镇是个不到500人的小镇子,南连城市,北临黑森林。镇口的告示栏上贴着“女巫”线索的高额悬赏,已经持续了好几周,却无人问津。
【黑森林是女巫的巢穴。她们和恶魔签订契约,以获取被诅咒的力量。她们利用枪械释放的黑魔法会吸取生命。她们饲养的巨鼠将招致灾祸。】
当然,这些都是教会的说法。至少茉知道,自己没有饲养过巨鼠,她并不在意这些,她只想赶快回家处理鼠皮。
茉居住的小屋距离镇北入口不过五分钟路程,她感到一丝异样,今天的街道太安静了。俯身抓起一把土在脸上抹了抹,脚下加快,向着自己的住处走去。
在快到家时,茉呼出一口气,被迫停了下来。
一高一矮两个身穿黑色制服的士兵拦住了她的去路。
矮个士兵率先开口。“平民,你今天干了什么。”
“我是个猎户,今天在镇北打到几只耗子。”少女动作轻缓,低头将腰间挂的鼠皮移到身前,表现出一丝拘谨和惊惶。
“巨鼠?几只。”
茉结结巴巴地回答:“三……三只。”
士兵起了些兴趣,“哦?你家里人呢?”
茉顿了顿,“都不在了。”
“……行了,你走吧。”盘问的士兵挥了挥手
茉点点头往前走,和两位士兵擦身而过,她在心里数着距离拐角处还有几步。
“等一下。”另一个声音传来,是刚才盘问时一言不发的高个士兵!
茉身体一僵,缓缓转身,“先生,您还有事吗?”
“你的年龄。”
“18。”
“让我看看你的手。”
茉的脑中回转了无数念头,但还没想出应对方法,沉默的士兵已经抚上了腰侧。
她只好慢慢地伸出双手,手心向上……
“嘭——”
忽的远处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声响。低频的回声震得茉胸腔中生出共鸣般的沉闷感觉。她顺势坐倒在地,发出一声惊叫。
两位士兵也猛地看向声音的方向,没再搭理在地上缩成一团的茉。“是‘处刑人’开枪了,女巫在那边。”
看着匆匆离去的士兵,茉的心中才慢慢浮起一个荒唐的念头。
“刚才那声巨响,居然是枪发出的?”
她犹豫了几秒,起身贴墙向枪声的方向快步走去。拐角处的视野开阔,茉小心地隐蔽着身形,目光顺着土墙的缺口向外望去,她眼光一滞。
吸引茉目光的是一柄枪,正被一个女人倒提在手中,她朝着枪声响起的方向疾奔,凌厉的气势让茉想到狩猎中的母豹。
茉认得女人手中的燧发枪,射程大约150米,趁对手装填时接近是唯一的选择。
但下一秒,女人的右腿膝盖爆成了一团血雾,失去支撑的她栽倒在地,一截残肢向后抛飞了出去。
“嘭——”钢铁坠地般的雷鸣声随后传来。
没有预期中的惨叫,女人似乎没有痛觉地继续前爬,一声不吭。
因为用力,她的断腿在地上拖行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怎么会这么快?”茉心中暗惊,看向枪声的方向。
250米,在大部分人眼中只能辨别出人形。但茉却能清晰地看到“处刑人”的动作。
他戴一顶宽沿礼帽,束腰风衣的下摆被风掀起一角。手托着一柄枪管奇长的枪械,枪管朝下,右手在扳机处轻旋几下,露出上方的膛室。
大号铅弹被压入枪膛,撕开纸筒,将超出传统燧发枪一倍的黑火药倒入。最后将扳机下的护圈旋回,整套动作精密而优雅,不紧不慢。
女人爬行的动作更急了,她拼尽全力抬起枪,扣下了扳机。
“砰。”
但射程不会因为开枪的人而改变,子弹毫无意义地落在空地,就像女巫的结局。
终于,“处刑人”再次举枪,枪管在阳光下闪着幽蓝色的光。
“嘭——”
他摘下礼帽按在胸口,微微欠身,最后看了眼茉藏身的土墙,转身离去。
“女巫死了!”
周围传来士兵的欢呼。
“真可怕,连头都没了。”
有人窃窃私语。
茉贴在墙边咽了口唾沫,心头还在砰砰直跳,“处刑人”的视线扫来时,她连忙低头险险躲过。
今天的盘查,茉这五年里经历了无数次,但“处刑人”还是第一次出现。
女巫狩猎。
留在这里只会惹祸上身,茉俯身躲避视线拐进无人的小路,前方就是自己的小屋,但她却没法回家,因为屋门外,站了一个人。
黑色的修女服包裹得严严实实,但勾勒出的模糊身形,让她从头到脚都散发着危险的吸引力。
她正在闭目祈祷,露出的侧脸还带着些许稚嫩,看上去年龄不比茉大。
“她是谁?”
茉扫视过修女的身体,从她双手空隙间看到了虎口的枪茧。腰侧微微突起不知道藏了什么。脚踩的不是修女的礼仪鞋,而是一双便于行动的皮靴。
这个修女给她带来的压力,远超被两名士兵盘问时。
“她为什么在这里?有什么目的?”
茉的目光缓缓上移,刚好迎上了修女微红的瞳孔。她已经停止了祈祷,带着些戏谑,盯着一动不动的茉,嘴角翘起露出一个坏笑。
“愿主保佑你。”
茉愣了一下,随即双手合十着回应,“感谢您的祝福,修女。”
年轻的修女脸上笑意更胜,但说出的话却让茉的后颈汗毛竖起。
“‘处刑人’的表演,精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