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个普通的猎户。”茉不动声色地前挪半步。
修女没有退缩，“那我就是个普通的修女，你说呢？”
“普通的修女可不会堵在猎户的门前。”
“嗯——确实堵了很久”修女大方地承认了，“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不合适吧，家里太简陋，怕怠慢了主的仆人。”茉的意思是“不行”。
“外边士兵还在巡查，你确定要和我在这里继续聊？”修女轻轻跺脚，“唉，脚好疼。”
“比起被人看到，还是先弄清楚这个修女的来意更安全。”权衡利弊后，茉还是打开了门锁，木门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声响，茉先一步侧身进屋，还没等她邀请，修女就低头钻了进来。
“脸皮好厚。”茉在心里评价了一句。
修女轻吸一口气，观察着这个不大的空间，窗外已经泛出橘色，窗边的灶台旁整齐地码着两摞木柴，墙上挂着皮革。小屋的正中是一张木桌，桌上立着一根使用过的蜡烛。除此之外，只有一把矮凳和墙角的小床，干净得不像女孩的房间。
她眼前一亮，将茉平时坐的矮凳拉过来坐下，可能真的很累，还伸了个懒腰，像是到了自己的家。
关上门后茉稍微安心了一点，“修女，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叫鸢，别总叫我修女。”她停顿了一下，笑容再次浮现，“茉”。
！！
“她到底知道多少？”茉看着她意味深长的笑容，盘算着下一步如何应对。
“别担心，我没有恶意的。”鸢解开头巾一把扯下，柔顺的白色长发顺着肩膀散落，在她一袭黑衣的映衬下，白色更白，黑色更黑。
夕阳将最后一缕余晖洒在她的身上，一头白发被染成了暖金。
这一幕让茉有了一瞬的失神，她反应过来，划了根火柴点起蜡烛。
“茉，我的嗓子要冒烟了。”
进到小屋后鸢确实没有展露出敌意，但茉几次询问都被轻描淡写地挡了回来，现在又被鸢使唤，这让茉有些气闷。她翻出两只碗倒上水，忙碌了一天，茉也早就口渴了。
“给你。”
“谢谢。”
一时间，小屋里只剩下“咕咚、咕咚”的喝水声。
放下碗，茉看着擦嘴的鸢，等着她开口。
“你老站着干嘛，先坐，我慢慢和你说。”鸢有意无意地瞟向床底。
茉挡住鸢的目光，在床沿坐下。
“说吧，我听着。”
鸢点点头，“黑森林最近不太平。审判庭把12个处刑人都派出来了。”
茉想起今天的“狩猎”，那个没有情绪的女巫，等待着鸢的后续。
“黑森林附近的小镇最近都会戒严，如果还留在这里，你会非常危险。”
烛光下茉的脸忽明忽暗，她没有回应鸢的建议，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也是审判庭的人吧，为什么提醒我。”
“什么审判庭，我只是个路过的修女……”鸢没继续说下去，神秘地朝茉眨了眨眼。“算了，不谈这个，我给你看个好东西。”说完伸手到腰侧掏摸着什么。
茉身体紧绷，手已经搭在了刀柄上，准备随时出手，她想起鸢腰侧那个不起眼的突起。
结果鸢摸了半天，掏出来的却是个纸包，包着的东西茉见过，是姜饼。
咔，鸢捏起一块咬下，幸福地眯起眼。“你要吃点吗？”
茉摇摇头，“谢谢你，修女，你吃完就赶紧走吧。”
“这么晚了，我还以为你会让我留下。”鸢继续咀嚼着，蜂蜜的甜香萦绕在屋里。
又吃了两块，鸢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纸包被她留在了桌上。
“那我可走了，你不吃的话，就扔掉吧。”
她将头巾戴好，推开门，又想起什么转头朝茉挥了挥手。
“我明天再来——如果你还在的话。”
茉刚想拒绝，鸢却已经跑掉了。
回想着今天的经历，这个奇怪的修女，自己没有见过她的任何印象。
“她是什么时候认识我的？有没有其他人知道，不，从鸢的行为看来只有她知道我的事。”
“她是在试探我吗？但除了提醒我小心审判庭外，好像一直在……耍我？”想起鸢余晖下的白发，有点头疼。茉的目光移向了桌上的纸包，姜饼还剩下好多。
“这个该怎么处理，要扔掉吗？”茉泛起一个念头。
“好可惜。”
茉拿起一块，犹豫着放进口中，“喀嚓。”
甜味在口中化开，她紧张的心情也随之舒缓。
“嘻。”
窗口传来鸢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声，茉一个激灵转向窗户，只看到黑色修女服的衣角。
“明天我再给你带。”声音随着她的脚步越跑越远。
茉又羞又恼地捶了下桌子，起身去把窗子关上了。“这人真是讨厌。”
茉就着烛光将箭矢擦干净，又对鼠皮做了些简单处理，和衣倒在床上。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刚碰上枕头她就陷入了梦乡。
……女巫的断腿拉出一条长长的血痕，朝着茉的方向爬行，空洞的眼睛中没有任何感情，茉想转身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想叫却发不出声音。
“嘭！”
猛地睁开眼，茉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因为惊醒而狂跳的心也慢慢平复下来。
窗外已经蒙蒙亮，茉将所有的皮革卷起扎紧，打算今天将皮革都处理掉，等天黑后就趁夜离开。
习惯性地背上弓箭，将门推开了一条缝，微凉的风涌入，让茉精神一振，再用力一推，门被彻底打开。
虽然已是八月，但处于黑森林附近的远林镇并不炎热。小镇中央的集市就是平民们社交和生活的主要场合。
不需要吆喝，也没有讨价还价。面包坊的香味带着温度，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就是这里的节拍。
茉小心地绕开地上的污水，来到街角的皮匠门店，门口架子上挂着各种抻开的皮革，散发着硝皮的刺鼻气味，茉早就习惯了这个味道。
店主是个40来岁的大叔，系着脏兮兮的围裙，看见茉走来脸上洋溢着温和的笑容。
“茉丫头，又有什么好货了。”
茉也回以微笑，解下皮革卷递了过去。“汉斯大叔，这三张是昨天打的鼠皮，还有之前留的一张鹿皮。”
汉斯一张一张地将皮革拎起来，眯眼对着光翻看，赞不绝口。
“茉丫头技术还是这么好，这三张鼠皮没擦破一点，大叔也不能让你亏了，每张我给你8枚铜币。”
“这张鹿皮也是一样的完整，算你30枚铜币，怎么样？”
茉点点头，鼠皮通常只能卖到6枚铜币，汉斯大叔给的价格很公道。
见茉答应，汉斯从柜台中拿出一摞钱。他的指节粗大发黄，数铜币的动作不太灵活，得用指腹慢慢捻。
汉斯将数好的钱往茉的方向一推，“给，今天你这丫头可以买点好东西吃了，哈哈。”
茉也没数，将铜币装进腰间的袋子，又看了他一眼。
“汉斯大叔，再见。”
“再见。”汉斯目送着茉转身离开，轻叹一口气，“要是女儿还在，也有这么大了吧。”
走出集市的茉被一阵骚乱声吸引，一小队士兵从另一侧进入，大概十几人，茉感到一丝不安，戒严这么快就开始了吗，她隐藏在墙角，偷偷观察着士兵们的行动。
一名领头的士兵指挥着其他人分散到各处询问，其中也包括汉斯大叔的皮匠铺，茉看清了他的脸。
正是昨天要检查茉双手的高个士兵！
茉心中一沉，突如其来的变数打乱了她的计划，是昨天的检查暴露了吗，还是处刑人发现了自己？
“好在现在只有十几人，还没形成包围圈，不能让其他人因为我被伤害。”茉回身，已经决定立刻离开远林镇。
身后忽然传来了汉斯剧烈的咳嗽和士兵的喝骂。
“咳咳……咳，来来去去的猎户这么多，我怎么能记得。”
汉斯大叔被粗暴地踢翻在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臭皮匠，你是在包庇女巫吗？”
汉斯身体抖如筛糠，“什么女巫，长官，我真的没见过你说的女巫啊。”
士兵冷哼着抽出一柄制式滑膛手枪，枪口指向了汉斯。
“你不说有的是人说。知情不报，和女巫同罪……咯…咳…咯。”
士兵不敢置信地抬手，抠着咽喉的位置，眼睛慢慢失去光泽，轰然倒地。
他的喉头不知何时插了一支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