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出来后第一次开口。“我们也可以帮忙的,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冒险。”
“黄毛丫头说的没错。”鸢还是第一次赞同薇,就是说出的话不太友好。
茉摇摇头,“时间紧迫,这件事解释起来有些麻烦,但请你们相信我。”
“我只有独自行动,才能顺利接近罗伯特卡维尔。”
“不行,这太危险。”“那就去吧。”
薇和鸢几乎同时开口,二人对视一眼。
薇的轮廓在夜幕中模糊的闪动,她带着歉意的看着茉。“我应该相信你的,对不起。”
鸢摸摸茉的头发,“放手去做,我等你。”
“你们先和堇汇合,为了安全。”茉拍开鸢的手,顺了顺头发,“晚点见。”
茉转身走向只剩下一根索的绳桥,随着绳索被拉紧,挂在上边快坚持不住的大胡子终于松了口气,倒挂着艰难地朝西侧继续爬。
“你别晃,让我先过去。”茉踩着绳索,轻巧的过了桥。在大胡子惊恐的目光中,回身切断了绳索。
“啊。”只发出一半的叫声被落水的“扑通”打断。
丢下大胡子吸引注意,他就更没办法给罗伯特汇报了。
茉趁机跑向通往罗伯特府邸的弧形石墙。
“那位可以变换样貌的女巫,她在广场上观察了我很久,之后变成我的样子去见康德,大胡子也没有察觉到异样。”
但可以变换的脸,又该怎么验证呢。思考间,茉已经来到卡维尔府邸的大门前,火光比街上更亮。
卡维尔家族的地界太大,茉一口气喘匀,定了定神。伸手推开大门。
“我只要做好自己就行。”
被打断的门托还没来得及修,手上几乎没感到阻力门就被推开。
几名家仆守在门口,看清茉的面孔如同见了鬼,吓得连退几步。
感受到二层刺来的目光,茉毫不在意的紧了紧枪带,迈步进到明亮的府邸中央。
数十位家仆举起弓弩瞄准将茉围在中央,才有人试探着靠近。
“别碰我的枪。”试图缴械的家仆被茉一脚踢飞,院内的气氛瞬间紧张。
“别动手。”二楼传来罗伯特机械般的阴冷声音。
“你不是想抓我吗?”茉平伸出双手,“来绑吧。”
家仆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向前。直到一名家仆被推出来,他才硬着头皮拿绳索在茉双手手腕上绕了几圈。
茉虽然毫不反抗,但视线死死盯着那名家仆,他颤巍巍的收紧绳子后慌忙退开。
“带她上来。”罗伯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我自己会走。”甩开身旁的家仆,茉抬步走进面前的大门。
打量着奢侈的家具和装饰,茉上到二层。眼前的男人面容如冰刀雕刻出的,眼神的炽热下还藏着疑惑。
茉先开了口。“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罗伯特抽出腰间长剑,剑尖停在茉心口一寸的地方。“你已经逃出城,现在反倒走进我的府邸。”
“你叫什么名字。”
“茉。”
剑尖一寸寸压近。
“茉?”罗伯特本就冰冷的声音又低了几度。“你不是她”
“真正的茉面对我的三十个弓弩手,也能轻松的逃出去,再给我留下这个礼物。”
罗伯特抚摸着墙壁正中的挂画,那上面还嵌着一枚子弹。“她是那么完美。”
“那你觉得我是谁。”茉疑惑的抬头。
“萝。”剑抵了上去。“别再装成她的样子。”
“什么萝?”茉后缩躲开了剑尖。
“我没有那么多耐心,告诉我,康德在哪?”
“康德我已经处理了,大人。”茉脱口而出,随即像是失言般闭上了嘴。
罗伯特的剑尖晃了一下。
“你果然是萝。”
“对不起,大人。”茉低下头,身体因为害怕而颤抖,“我变成她的样子回来,只是想让您高兴。康德处理完,我在城外遇到了那个女巫。但是她太危险了,我,我只能杀了她。”
“什么?”罗伯特呆愣在地,随即暴怒。
“我要的是活的!是谁,允许你杀了她!”
“她要跑,我怎么能拦住。”茉的声音抖得像蜡烛的火焰,“如果您不愿意,我现在就变回去,变回我自己。”
罗伯特的手停在半空。眼中的炽热重新燃烧起来,比刚才更旺。
“不。”他收回长剑,声音低了下来,“现在这样,就好。”
他伸出手,就要去碰茉的脸……
“大人我确实是茉。”
茉的声音很轻,她双手一收,瞬间挣开绳索,在被碰到前,猎刀已架在罗伯特的脖颈之上。
“现在开始,别叫、别乱动,跟我去个地方。”
“茉……茉。”他口中呢喃着这个名字,“你真有趣。”
“茉,你知道为什么家族在自由城西面吗?”罗伯特压抑后的声音又低又稳。
“因为我的祖先建立了堤坝,才有了这座城市的水路,但他们居然引来外人共享这座城市。”
“你猜,开闸之后,这座城会怎么样。”茉神色凝重,不知何时她的手腕被罗伯特单手握住,这刀再也划不下去。
“听,水来了。”
“你早就计划好了今夜开闸,你是想毁灭这座城吗?”茉被甩开,连退几步,耳边已经能听到滔天的水声。
“野心会把我带得比任何人都远。”罗伯特收回手扶住窗框,满脸的狂热。“我的复兴号,要起航了。”
狂笑声中,玻璃嗡嗡作响忽然爆裂。两人所在的房间轰然倒塌,竟是一艘铁皮巨船的船首穿墙而入,罗伯特跨过窗台落在和他平齐的甲板上。
透过破碎的墙壁,汹涌的洪水夹杂着开闸后的巨浪席卷而来,将整个院子淹没。
二层向后倾斜,裂缝从茉脚下的地板一路爬上窗框,她站立不稳险些摔倒在地,身处的房间被铁船劈成两半,在眼前的铁船经过时,她只来得及拉住船侧垂下的绳索末端,身后拍过来的水流,把茉压在水面下动弹不得。随着船速渐快,水流的阻力迫使她翻了个身,面朝上在水面上被拖行。
上一次落水的经历,让她知道千万不能呛到水。
屏住气,茉咬紧牙关双手发力翻了回来,用尽全力向上攀了两把,拼命将重心往后压,双脚勉强抵在水面保持平衡,两道水线从双脚和水面的接触点向后飞起,溅了茉满头满脸。
她抓住机会用口大力呼吸。但模糊的视线中,正前方出现了船工装卸货物所搭的木架子。
躲避已经来不及,茉在右臂上多缠了一圈绳子,奋力把身体拉起,双脚挡在身前。
下一刻,卸货架哗啦啦的散落,硬接冲击的茉也好不了太多。令身体麻木的剧痛让她手上一松,身体猛然下坠。缠绕的麻绳勉强拉住了茉,但也磨破了她的外衣,狠狠勒紧了她纤弱的手臂。
“啊。”
剧痛中茉猛地发力,再次上攀一截,双脚终于离开水面。但没了水的阻力,茉轻飘飘的身体如同破布般在空中飘舞。
咏叹桥,前边就是咏叹桥。
“呜——”
巨量的水流从它的空洞中冲出,发出临终般的悲鸣。
复兴号船首直撞上桥侧,组成桥身的巨石解体、崩裂,撞击后的短暂停顿,带来了巨大的惯性,茉身体被手中的麻绳带动,以极快的速度向前摆荡,高度与船首齐平时茉松开手指,残余的力量如同一只巨手在身下托举。茉只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又飞起半米多高。
没时间体验这奇妙的感受,茉在下落前拼死扒住了船舷。翻身落地勉强拔出猎刀,但右手已经抖得握不住刀柄。
茉左手接刀背靠船舷,船上刚恢复平衡的家仆无声地包围过来。
船缓缓的动了。
大水蔓延到城市各处,而咏叹桥,已经成为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