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过一条绳子，茉顺着船头滑下。
怀抱着格蕾丝一动不动的身体，科努特失魂落魄的呆坐着。
船身随着茉的落脚而轻轻晃动。
“我看到了格蕾丝对我说的话。”
听到熟悉的名字，科努特微微偏头，眼睛闪过一丝微光，“什么。”
“她让我帮帮你。”
“格蕾丝让我代替她向你道歉，她曾经雇佣杀手对你和康德进行了刺杀，我会将自己的产业留给你们作为补偿。”
“她最后也帮了我，就当抵消。“
“谢谢，我说过要陪她一起吃晚饭，但我食言了。“科努特捡起格蕾丝身边空掉的燧发枪，递给茉，“好在现在也不晚，你可以再帮我一次吗。“
接过枪，茉摩挲着保养良好的枪身，取出一枚纸壳定装弹。
茉撕开纸筒，闻到了熟悉的火药味道，黑火药被倾入枪管，弹丸咔哒一声刚好卡在枪口。
“你想不想多了解一下另一个格蕾丝，身为女巫的蓼。”抽出通条，茉和等待的科努特聊起天。
“另一个她。”科努特口中呢喃。
“不知道你对女巫了解多少，但每个女巫都有用于对应自身能力的情绪，我能感到她对你的依赖。“茉慢慢的压着弹药。
科努特温柔地擦去格蕾丝流出的鲜血，轻声说着，“我从来没想过她这样强势的人会依赖我，真想多了解了解她，但我已经没有机会了。“
“其实她的身体早已死去，只为了陪着你，她用能力推迟了自己的状态。”
“为了陪着我……”科努特抬头。“那她在使用这种能力时，会疼吗。”
茉沉默了一会，“我知道的女巫能力，都不轻松。”
“这样啊。”
“你可以轻易地对着自己开枪，也可以试着推迟一天，等到明天这个时候再看看留在心里的是什么，就像她平时做的那样。”装填完成，茉将燧发枪递到科努特手中。“因为这就是她存在的方式。
茉撑起船桨靠了岸，身后传来科努特的声音。“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摆摆手离开小船，在复兴号上茉就观察到一些不寻常的景象，水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水流也不是无序，而是被引向几处农田中隐藏着的排水道。
沿着水流行至一处拐角，茉发现一柄熟悉的猎刀，正缠在水路分叉口的杂草上。
“是被大水冲出来的吗，刚好卡在这里。”茉有些惊讶地取下猎刀，擦干收回腰间。
四处是一片祥和，茉走出了燕麦田，眼前出现了简单的帐篷和人群。
“康德。”
“茉丫头，你过来了。”扛着锄头的康德本来在指挥挖土，听见茉的声音抬起头擦了擦汗。
茉没回答，盯了他半天。
老头摸了摸没几根头发的脑袋，自知理亏，“确实在很多事上我隐瞒了你，这是我的错。”
但茉在乎的不是这些，“你把萝当成了什么，工具？”
提到萝，康德放下锄头认真了起来，“当然不，每位女巫都有自己的路，这是萝自己的选择，她值得尊敬。”
燕麦随着风舒缓的摆动着，农田不仅没有被淹没，反而因为大水带来的大量沃土，可以预见明年作物的产量会愈加丰盛。
看了好一会眼前的景象，康德再次开口，“你不是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吗。”
“我知道了。”茉若有所思，“开挖这种规模的水利设施，你至少要提前半个月。”
“确实是半个月前得到了萝的消息，但身边有罗伯特的眼线，所以我明面上和铁秤房抢占水上商路……”康德话说一半，撑着锄头看向茉。
“暗地里你通知了堇。由她秘密负责开凿、拓宽农田中的防水渠？”茉在脑中拼凑出康德的计划，“但有个环节不太对，有萝在，你明明可以更早阻止他的计划。”
康德意味深长地道：“开闸是必要的，大水会成为自由城的屏障，让教会审判庭的手再也伸不到这里。”
“一座水上的城市才是所有人的自由城。”康德呵呵一笑，又恢复了普通老者的样子。
“这样也不错，我要走了。”茉哼了一声，转身就要离开，却看到猎装修女朝她狂奔而来。
“茉——”鸢抱着茉转了个圈。
茉挣脱不开，伸手抵住鸢凑近的脸，“放开我。”
“别怕嘛，你救了我的命，我思来想去，只好以身相许了。”旁边的康德张大嘴巴看着这边，鸢狠狠盯了一眼，把这老头吓得连忙跑去锄地了。
趁鸢分心，茉在她肋下挠了挠。痒的她弯下腰，手上的力气也松了，“你说的什么怪话。”
鸢牵起茉受伤的右手，“我先给你处理伤口。”
手臂不自觉地轻轻一缩，但鸢的动作比她更快，稳稳握住了茉的手。掌心贴着手背。
“别动。”鸢有些嗔怪地说了一句，她从口袋取出个扁平的小圆盒，拇指在盖子边缘一顶，露出其中的药膏，小心的涂抹在茉的伤口上。
茉果然没有再动。不是因为疼。药膏落在伤处凉丝丝的，几乎没有刺激感。只是鸢的动作带着一种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这是圣膏，涂这些就差不多了。”
说完鸢又取出一卷绷带，将绷带展开，对齐了位置，然后开始缠绕。动作轻柔力度均匀，每一圈都刚好覆盖前一圈的一半，不松不紧，最后在手腕处收尾时，打了一个平整的结。
全程没有说话。
茉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个整齐利落的绷带结，稍微活动了一下手掌，有些意外，“谢谢你，真没想到你还会这个。”
“还有这里，”鸢指了指茉肋上的伤处，声音顿了一下，“让我看看。”
茉看着鸢低垂的眼睫，“你想怎么看。”
鸢努力憋住坏笑，“等下去屋里，脱……脱衣服看。”
“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一拳。”
“开个玩笑。”鸢打着哈哈，“都是皮外伤。处理得好的话，一周左右就能好。”
虽然包好了伤口，但她还是装作没发现一样，拉着茉的手。“怎么样，问题都解决了吧。”
知道挣不开，茉认命般没有抽回，脸上红红的，“没有人再来找麻烦，应该算是解决了吧。”
“活该，这就是和我们家茉作对的下场。”
“你这样说，搞的我好像是反派，”茉撩开披散的头发，“薇怎么样了。”
“薇右手伤的不轻，我给她也用了药，但对烧伤效果一般，要去看看她吗。”
“嗯。”两人牵着手走向运河的方向，“鸢，你为什么会来帮我。”
“不是你帮了我吗？”
“我是说远林镇那天。”
“还能为什么，就这么过去了呗。”看到茉不依不饶的样子，鸢抓抓头发，“这个问题很重要？”
“很重要。”
“其实我是在帮自己，那天如果没去见你，我就没机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