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空群岛受神眷顾,远离天灾和纷争,因此我们也不用像凡间的国家,消耗巨大的财产来集结和供养规模庞大的军队。”
“除此之外,就是制度上的明确,贤能的历代教皇皆受神所托,拥有绝对的仁爱,优越性远超血脉延续的皇室制度,所以我们也有着远超其他国家的——”
“报告,老师。”安苏娜敲门,站在门口汇报。
历史老师他本想当着全班的面,处罚一下胆敢在他课上迟到的学生。
可转头一看,瞧见灰头土脸的安苏娜,脸上还带着巴掌大的血印后,他立马闭上了嘴。
“进来吧,下次别迟到了。”
安苏娜被诺雅针对欺负的这件事,是在全校都闻名的。
现如今安苏娜被人打了,恐怕都和那个诺雅脱不开干系。
按理来说,身为老师,他应该对学院里的任何不公遭遇都挺身而出,可这种行为,也得分人。
如果真的上前询问,得到的回答真的是诺雅打了她,那么自己一个小小的老师,又能拿什么手段抗衡呢?
在这个没有战争、天灾、皇室的群岛之上,大家宗族不承认自己是所谓的贵族,教会也为权贵们开脱,说大家生而平等,但这种话术终究还是敌不过现实的冰冷。
有钱人家的子女和教宗内部的子女,那依靠血脉延续的权财,终究还是高人一等。
历史老师他不想招惹麻烦,也就没问安苏娜的伤是从何而来。
对于这点,安苏娜倒是颇有自信,打了报告就往里走,可在她走到座位旁,看着同教室里那不远处的小狐狸投来关怀的目光后,还是心里一紧。
她怯弱的神情充满着逃避和退缩,整个人弯腰驼背的攥着背包的肩带,一声不吭的坐了下来。
眼看她这副模样,姬璇哪怕是想要提问,恐怕也得不到她希望的答案,更何况这还是在课堂之上。
小狐狸为狐的本分,就是不逾越规则,课堂是安静听课的地方,她也就把这份疑问留了下来,等到课后再解决。
至于其他同学,反倒是议论纷纷的。
历史老师看着课堂吵闹了起来,他敲了敲桌子,随后继续拿起厚重的历史书籍,继续强调道。
“这些都是讲过很多遍的了,也不用再强调,只是大家考试的时候要注意一点——”
“浮空群岛的资源匮乏,究其原因,并不是制度的落后、教会的臃肿,更不能写父神没给这种话。”
说着说着,他将教科书放在桌上,双手撑在讲台上,环视了全班同学一眼后,才面色平淡的说道。
“更何况,浮空群岛之所以没有饥荒,没有暴乱,是因为父神的分配是公平的。”
历史老师站在讲台后面,手里的教鞭在投影地图上画了一个完美的圆。
那个圆囊括了主城区和周边几个小岛的领地范围,线条粗得像是用尺子比着画的。
“有人富,是因为他们祖祖辈辈都勤劳,有人穷,是因为他们——”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教案上抬起来,巡视了一圈台下。
“——暂时还没有找到正确的路径,是迷途之中的羔羊。”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后排有人发出了一声压得很低的、介于憋气和叹气之间的声响。
前排靠窗的那个女生已经把头埋进了胳膊弯里,课本竖在面前,像一堵半透明的墙。
姬璇的笔在纸上停着,墨水从笔尖慢慢洇开,成了一小团深蓝色的渍。
她心中有事,忘了自己原本想记什么。
安苏娜坐在她斜前方,背挺得很直,像是在认真听。
但姬璇注意到,她课本的那一页从上课到现在,一直没有翻过。
这些内容枯燥又乏味,全班都昏昏欲睡,明明是最有精神的早晨,现在却这般颓废。
下课铃还没响完,教室就已经散了大半。
历史老师卷着书从讲台边消失得比学生还快,门框边只剩几道拖长的影子斜在光里。
姬璇起身朝安苏娜那边走的时候,后排几个男生正往外涌,她侧了侧肩从人缝里挤过去,安苏娜的同桌几乎是立刻就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那女孩甚至没等姬璇开口,椅子往后一推就闪到了走廊上,动作利落得像排练过,就好像是在躲避灾星。
至于灾星是谁,恐怕就不用多说了,那自然是被打了安苏娜本人了。
安苏娜垂着眼,脸侧那道瘀伤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暗紫色的边,像一小块没干透的颜料。
姬璇坐在她身边,也没多问,只是伸手用手帕的边缘轻轻按上去,动作很慢,棉布贴着皮肤的触感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窗外不知哪个教室在拖桌椅,木腿刮过地面的声响一阵一阵的,像给这间教室里吵闹的一切打着节奏。
“你脸上的伤,又是诺雅干的?”
安苏娜不语,只是沉默,一股子窝囊气的模样,看得姬璇也很是想要斥责她无底线的忍让。
至于是不是诺雅,姬璇也不太在意,她刚想继续询问什么,门口就传来了呼声。
“姬璇!”
小狐狸抬头看去,才瞧见是安格丽塔过来了。
天使站在门口朝她招了手,姬璇又看了一眼安苏娜,在确定她一个人呆着应该没事后,也就和她小声嘱托了两句,便起身去找安格丽塔。
“安苏娜她怎么了?被人打了吗?”安格丽塔挑眉问道,她注意力一向敏锐,“又是诺雅吧,她真过分。”
姬璇不想谈论这个,闭口不言,她也没什么好心情,随口问道,“怎么了吗?有事?”
安格丽塔是天使,按理来说,天使和其他人的课程截然不同,上下课的时间也完全不同,因此安格丽塔现在理应是在上课才对。
突然来找她,恐怕是有其他事情。
安格丽塔将目光从安苏娜的身上收回,又瞥了一眼姬璇无奈烦闷的神情后,心里也安定了下来。
“是教会那边通知,让我中午带你去教堂。”
自从成为了圣女候选,并且荣登榜一之后,这种事情就愈发多了起来。
作为极大概率会成为下一任圣女的姬璇,现目前在学校内的学业已经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了。
因为哪怕只是圣女候选,按理来说也是教会亲自教导。
她现如今还能留在神学院里,其实也是自己的一点小小任性,外加她想要留在安苏娜身边,继续改良飞空艇准备随时跑路。
这一点遭受了教会的严厉斥责,毕竟历代圣女候选都是受教会内部的管控保护和指导。
让她们留在外面,容易被想要报复社会的不法之徒攻击不说,万一圣女候选在民众面前多言多语,说了什么不利于教会的话,也很容易引发教徒不满。
不过,现任教皇对此力排众议,允许小狐狸外出留在神学院里继续求学。
外加安格丽塔这位最初十三位信徒转世的教宗背景身份为小狐狸担保,这才让她得以在大众面前抛头露面。
只不过,圣女候选的身份还是让姬璇在很多时候,必须要听从教会的统一安排行动。
“这一次,又是为了什么?”
是给穷困地区的孩子们分发衣物粮食?
还是陪有钱人出席慈善宴会,让报社大肆报道越有钱的人越善良?
抑或是教会各个群岛的分教堂领导来访,她们这些圣女候选要出面应付?
有的时候,甚至只是单纯的叫上所有圣女候选参加活动,唱赞歌之类的无聊事情。
这种事情,姬璇一直都不想去干的。
但这一次,好像并不是日常零碎的琐事,而是真的很重要的一件事——
安格丽塔也沉默了一下,才少见的郑重开口。
“教皇,他昨晚突然病危加重,昏迷了过去,现在连床都下不了,我也是才收到消息,他现在恢复了一点,醒了过来,但还是说想要见你一面。”
教皇...陛下?时日无多了?
要去见他吗?
姬璇得知这个后,脸上的纠结,带着无法掩盖的纠结,一时间难以决断。
安格丽塔也出声提醒道:“牧师们都说,最乐观的情况,他也可能活不过这个冬天了,至于他下一次昏迷能不能再醒来,就不好说了。”
“可是——”
“五年了,至少,回去看他一次吧,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的引路人。”安格丽塔说完,又接了一句,“伊莎贝尔也在守着教皇,在等你。”
姬璇闭上了眼,仰头长叹了一口气。
她看着今日阳光明媚,的确是个探望的好日子。
“那就走吧,也不用中午了,就现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