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寻觉得,自己大概就是个废柴。
这不是什么谦虚或者自嘲,是他在失败之后得出的结论。事情做不好,钱赚不到,喜欢的人追不上,甚至连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想干什么。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今天要不要继续混下去,第二件事就是想算了还是继续混吧。
最后甚至连自己的系统都被破坏掉了,完全失去了特殊能力。从那之后他变得更废柴了。
直到这次,他又一次激活了系统。
陆寻睁开眼的时候,眼前是一把枪。
枪口正对着他的脑门,距离大概一个拳头。他能看清枪管上的划痕和铁锈。低头一看,双手被捆在身后,绳子勒得很紧。他坐在一把破椅子上,椅子腿缺了一截,稍微动一下就吱呀响。
他还没来得及叹气,脑子里先"叮"了一声。一个半透明的界面浮在眼前,纸张一样的质地,边缘微微泛黄,像一本旧书的扉页。字一行一行浮现出来:
【系统激活成功】
【欢迎使用"非典型辅助型生存工具"】
【功能包括:状态查看、技能使用、道具存储】
【部分功能需满足特定条件解锁】
然后界面缩了一下,显示出一排新的内容:
【当前宿主状态】
【生命值:100/100】
【力量值:100/100】
【精神力:100/100】
陆寻盯着那三行字看了两秒。虽然重新觉醒了系统,但是各项数值都回到了正常人的水平。
算了。有总比没有强。虽然以他的运气,这个系统多半也帮不上什么大忙。
他睁开眼,看向面前那个人。握枪的是个女生,看着二十出头,长相不错,戴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警惕和敌意,像在盯一个随时会炸的东西。
"你醒了。"她说,声音闷在口罩后面。
"醒了。"陆寻说,"一醒就看到这个,想不醒都难。"
女生没有接话,枪口也没移开。陆寻又动了一下手腕,绳子纹丝不动。他换了个舒服一点的坐姿——椅子歪得厉害,他只能把重心压在左边——然后抬起头来:"我就是个普通人,你至于吗?"
女生盯着他看了两秒:"你太聪明了。"
"……啊?"
"我说,你太聪明了。"她重复了一遍,"不捆紧一点,你肯定会想办法跑。"
陆寻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笑了:"你这个理由——行吧,我确实挺聪明的。但你用枪顶着我的头是不是有点过分?"
女生没有回答。陆寻叹了口气,换了个语气:"你到底是什么人?要把我送到哪儿去?是不是要杀我?"
"到了你自然知道。"
"那我能不去吗?"
枪口往前递了半寸。陆寻往后仰了一下,椅子跟着晃:"好好好,去去去,我去还不行吗?"
女生没再说话。陆寻表面上在叹气,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你太聪明了"这句话在他耳边转了好几遍。聪明?她是在夸他还是在防他?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怕他跑。她怕他跑,就说明她对自己能不能留住他没那么自信。
他吸了一口气,开始演戏。声音忽然抖起来:"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把我弄到这儿来干什么……我什么都没干啊……是不是要杀我……"
"安静。"
"我怎么能安静?"陆寻声音又拔高了,"我什么都没干!你抓我干什么?我上有老下小——"
"你没有。"
"我——"陆寻噎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女生不说话了。眼睛里只剩"你再废话我真开枪"的冷淡。陆寻决定不废话了。他翻了个白眼——是真的翻了个白眼——然后整个人往后一仰,连人带椅子歪倒在地上,浑身软塌塌的,嘴角开始往外冒白沫。
女生明显愣了一下。她弯下腰仔细看了看——陆寻躺在地上翻着白眼,嘴角的白沫还在往外溢。她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呼吸还在。她又拍了拍他的脸——没反应。
"……不会吧?"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上面交代的是要活的,而且特别强调了"这个人很重要"。如果真被他吓死了——她不敢往下想。她俯下身,想把他翻过来检查。
陆寻猛地睁开了眼。双手被绑着动不了,但双腿还能动。他猛地抬起双腿,双脚准确无误地蹬在她握枪的手腕上。那一脚用了全身力气——少女猝不及防,手腕一松,枪"啪"地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弹了一下,零件崩了一地。少女被蹬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桌子角上,痛得她皱了一下眉。她勉强稳住身形,但那一瞬间的恍惚已经够了。
陆寻翻身坐起来。椅子还绑在他背上,他靠着椅子腿稳住重心,同时在心里喊了一声:
"系统!用技能!"
界面弹开,新的字浮现出来:
【检测到宿主首次使用系统,赠送新手礼包×1】
【礼包内含:攻击强化×1、生命强化×1、精神水×1】
【是否立即使用"攻击强化"?】
"用!"
一股温热的感觉从胸口窜到四肢,肌肉绷紧了一些,力量像是被人往上拨了一格。他看了一眼界面上的数值——力量:150/100,多了50%。他站起来,连人带椅子朝少女撞过去。150的力量撞在一个刚站稳的人身上——少女整个人向后翻倒,后脑勺磕在桌角,闷哼一声,一时没爬起来。
陆寻没看她,拔腿就跑。椅子还绑在背上,跑起来一晃一晃的,他侧身撞开门,冲进外面的走廊。
走廊很长,两侧灰扑扑的墙壁上画着看不懂的标记。每隔几米挂着一盏昏黄的灯,光线摇摇晃晃。身后的脚步声很快追了上来,那个少女的反应比他想象中快。他能感觉到肺里的空气在变少,腿上肌肉发酸,但不敢停。又转过一个弯,废弃工厂的大门就在前面。铁门半掩着,门缝里漏进来外面的夜色和风,他几乎能看到自由了。
然后他飞了出去。
像一只被车撞了的野狗,整个人横着摔在地上,脸贴着水泥地面滑了半米。后腰被什么东西狠狠踹了一脚,力道大得他脑子都震了一下。他趴在地上,疼得蜷起来,还没来得及翻身,一只脚就踩在了他头上。不重,但足够让他动弹不得。鞋底压着他的侧脸,把他的脸碾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他勉强侧过眼,看到一双破旧的靴子,顺着靴子往上看——黑色的裙摆,破破烂烂的大衣,还有那张他最不想看见的脸。
陆寻认识她。准确地说,他是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她——但他又总是见到她。她像一个甩不掉的噩梦,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在他面前,用一种极其欠揍的笑容看着他。这个人是一个落魄了的失败了的魔王,失去了很多很多,连王位都丢了,以前他能欺负的人现在不能欺负了,以前的陆寻接工会的任务,总想打败魔王,结果每次都被魔王给很揍一顿。
魔王在落魄之后就变得很喜欢揍他。也许是没事干。
她正低着头看他,嘴角弯着一个很欠揍的弧度,像在观赏一件有趣的收藏品。
"跑得还挺快嘛。"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由衷的愉悦,"可惜快不过我的脚。"
陆寻趴在地上,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你他妈——"
脚底加了一点力,他的脸又贴回了地面上。剩下的半句脏话被灰尘吞掉了。
"别骂人嘛。"她笑着说,"我这不是好心帮你停下来了?"
走廊那头,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阿昭侧头看了一眼,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陆寻的后脑勺上。她蹲下来,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像在说悄悄话:"你说,要是她追上来,发现她好不容易抓到的人被我踩在脚底下,她会不会很生气?"
陆寻没说话。他也说不出话——脸贴在地上,嘴里全是灰。
她笑了一声,然后站了起来,脚也收了回去。被踩住的力道一松,陆寻勉强抬起头来,想撑着地面爬起来。但那一脚太狠了,他后背的肌肉还在抽搐,手肘撑了一下又软了下去。她站在旁边看着他挣扎,没有扶,也没有再踩,只是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像在看一只翻不过身的甲虫。
"行了,你慢慢躺吧。"她说,然后转身朝走廊另一个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我刚才那脚——算送你的。不用谢。"
然后她就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另一头。陆寻趴在地上,喘着粗气,手指抠着水泥地面上的裂缝,正努力把自己撑起来。
然后他又被人拎起来了。那个戴黑色口罩的少女追到了跟前,一把揪住他的后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动作粗暴得像提一袋垃圾。她检查了一下他的状态——还活着,没断气,只是被揍得不轻——然后面无表情地重新把他按在了墙边。
"你还挺能跑。"她说。
陆寻靠在墙上喘着气,后背火辣辣地疼,嘴里还有水泥味的血。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走廊尽头那个空荡荡的拐角,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声说了一句:
"……她到底什么毛病。"
少女没有回答。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新的绳子,把他的手腕重新捆了一遍,打了个死结。比刚才那根更紧。然后她掏出另一把枪——备用那把——重新顶在了他的后腰上。
"走。"
陆寻被推着往回走。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他看见地上有一颗糖。草莓味的,纸皮包装,和刚才那个蹲在他头上踩他的人口袋里掉出来的是同一种。他没有弯腰去捡,被少女推着继续往前走。他被重新塞进了那辆旧面包车。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车轮碾过碎石,夜色从车窗外面流过,越退越远。他靠在车座上,感觉嘴里还有水泥的腥味,以及被踩在脸上的时候窜进鼻子里的那股淡淡的草莓糖气味。
他在心里重新骂了一遍那个人。然后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你等着。"
远处,废弃工厂的屋顶上,穿破大衣的人坐在边缘晃着腿,把一颗新的糖丢进嘴里,含含糊糊地笑了一声:"下次……跑快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