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点了点头。小七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
三个人退了房，按照白尘留下的地图走了一整个上午。穿过一片半枯的树林——那些树枝干很粗，歪歪斜斜地长着，叶片在风里发出干涩的沙沙声——又沿着一条几乎被野草淹没的小路拐了两个弯，终于在一面灰扑扑的山坡上看到了那座房子。
旧宅比他们想象中更破旧。两层楼高，木头结构，外墙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干裂的木质表面。二楼一扇窗户碎了，边缘还残存着几片尖利的玻璃碎片，在昏沉的天光下泛着微光。正门倒是完好，木质的门板很厚，上面嵌着两个锈成暗褐色的铁环，钥匙孔被一层薄锈覆盖着，边缘有些不平整。
陆寻走上前去，从口袋里摸出那把钥匙，插进锁孔。锁芯有些涩，他握着钥匙转了转，发出一声闷闷的咔嗒声。他拧了第二下，门开了。
门内是一间大厅，很宽敞，比从外面看上去要大得多。午后的光线从门口和窗户裂缝里透进来，斜斜地落在地面上，照出空气中缓缓浮动的灰尘颗粒。那些灰尘在光柱里旋转，像是无数细小的、金色的虫子，慢慢升上又慢慢落下。
大厅里有几只旧木箱子，有的盖子掀开着，里面叠放着整齐的金条，边缘泛着暗沉的光。墙角立着几把武器，刀鞘上落了一层薄灰，但刀刃依然泛着冷光。旁边的木架上放着几只封口完好的瓶子，透明的玻璃瓶身贴着褪色的标签，上面写着"精神水"三个字，墨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来。阳光落在瓶身上，反射出一点点透明的、琥珀色的光。
三个人站在门口，安静了整整几秒。
公主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原来真的有。"
陆寻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你说什么？"
"我说——我以为白尘在骗人。"公主的目光落在那些金条上，没有移开，"一个快饿死的人，随手掏出一张地图说'有黄金'——我本来不信的。"
"那现在信了？"
"现在信了。"公主轻声说了一句。
陆寻率先走了进去。他走到一只木箱旁边蹲下来，伸手拿起一块金条——比想象中要沉很多，金属表面冰凉，压在手心里有一种实在的、不会消失的重量。他把金条放回箱子里，转头看了看屋子里的东西，又看了看公主和小七。公主没有说话，但她微微屏了一下呼吸，然后才慢慢呼出来。小七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些箱子，目光在它们之间来回跳动。
陆寻刚想开口说句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
他猛地转身——小七正蹲在地上，双手捂着头，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肩膀在发抖，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脑袋。公主已经冲了过去，蹲在小七面前，伸手去扶她的肩膀："小七？你怎么了——"
小七的手猛地伸出来，一把攥住了公主的脖子。动作又快又准，完全看不出是刚才还蹲在地上捂着头的状态。公主的话一下子堵在了喉咙里——她瞪大了眼，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小七的手腕想把那根手指掰开，但小七的力气比她大得多，像是换了个人一样。公主的脸慢慢变白，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陆寻在第一瞬间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等到他看清楚小七正掐着公主的喉咙、公主的脸已经开始发白的时候，他才猛地冲过去。小七一腿扫过来，正踢在他胸口上——力道大得他整个人向后翻倒在地，后脑勺撞在地板上，眼前一阵发黑。
"——别动。"小七的声音冷得像冰。她掐着公主的喉咙没有松手，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换了一个更省力的姿势。她低头看着公主渐渐发白的脸，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和平时完全不同的表情。她平时也会笑，但那种笑最多是冷的。现在这个笑容里带着一种"我早就想这样了"的意味。公主的脸已经由白转青了，嘴唇微微颤抖着。
"我早就不想跟着你了。"小七说。她低头看着被自己掐住的人，声音不高不低，"天天装温柔，装大度。你以为你对我很好吗？"
公主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只能发出断续的气声。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动手吗？"小七继续说，"因为钥匙在他手上。"她朝倒在地上的陆寻方向偏了一下头，"我得等你把门打开了、把钱拿到了，才能动手。我等了这么久，今天终于等到了。"
陆寻躺在地上，捂着胸口，觉得自己的肋骨可能没断但疼得厉害。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但后背一用力就是一阵刺痛。小七看了他一眼，往前走了一步，正好从他身侧跨过去。裙摆擦过他的脸颊。她的脚还没落地，就听到陆寻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喘着气却还带着一点笑意："……你这么走过去的话，我能看到你裙底。"
小七的脸红了，她猛地并拢双腿，裙摆落下来挡住那个角度，然后她抬起脚，狠狠踹了他一下。"你——到现在还嘴贱！"陆寻翻了个滚撞到墙角才停下，蜷成一团，疼得说不出话。小七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走向屋子深处那些堆着财物的地方。她开始把东西一件一件往自己身上装——金条、精神水、甚至那几把武器——装不下的就往系统里塞，塞不下的直接用手拎着，动作干脆利落，一样都不犹豫。
陆寻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爬到公主旁边。公主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呼吸浅得像一根细线。他伸手摇了摇她的肩膀，她没有反应。他低头看了看她微微泛红的脖颈，又抬头看了小七一眼。"……你把她掐晕了？"他的声音沙哑。
小七头也不回，手上还忙着往系统里装一块金条："晕一会儿而已。死不了。等我弄完这些东西再来收拾你。"
"你就这么想拿走这些东西？"
"不是想拿走。"小七终于回过头来看他一眼，表情里没有笑意，"这些东西只是顺带。"她转回去继续往系统里塞东西，动作没有停，手速很快。陆寻靠着墙坐在公主旁边，看着她忙来忙去。公主仍然躺在他脚边，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醒。
他低头看了看她，又抬起头来，看向小七的方向。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在空荡荡的旧宅里传得很清楚。小七停下动作，转过身来看着他。"你笑什么？"
"笑你没想明白一件事。"陆寻说。
"什么事？"
"我从来就没有认真保护过她。"他朝躺在地上的公主方向歪了一下头，"我是被她绑过来的。你把她杀了，我反而解脱了。"
小七的动作停了下来。她转过身，表情狐疑，像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你说什么？"
"我说——"陆寻撑着墙慢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拿走全部的钱我也不会拦你。反正本来就不是我的。"
小七没有动。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那你笑什么？"
"笑你看错了，我之前确实是这么想的，但现在不一样了，不过你忙活了半天，还不知道这屋子要锁门。"
小七的表情变了。她猛地转身去看那扇门——它半开着，门缝只有一掌宽，外面的天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条细长的亮线。陆寻已经走到了门口，站在门框旁边，一只手搭在门板上，微微笑着。他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公主——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趁小七专心搬金条的时候把她拖到了门边。公主的头靠着门槛，像是被小心地放在那里的，又像是随手堆过去的。
小七的脸色终于变了。"你什么时候——"
"你刚才忙着搬东西的时候。"陆寻说，"我爬过来的。"
他另一只手按在门板上，往里带了一下。门开始合拢，缝隙越来越窄。"你知道为什么白尘说要锁门吗？"他的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屋子里却很清楚，"因为这扇门关上之后，屋子里会出来一些东西。那些东西很喜欢吃人。"
他的手停在门缝上。只要再往里推一点，门就会完全合上，锁芯会自动弹回原位。小七看着那扇只剩一掌宽的门缝，又看了看陆寻的表情——他站在那里，带着一种"我真的会推"的微笑。
"你知道那个人是怎么帮助我的吗？"陆寻说，"他根本不是给我钱。他已经发现有人在跟踪我了，所以想利用这个方法把那个人给骗出来——现在看来，似乎已经引出来了。这宅子里关着一只恶鬼哦。"
小七的脸色白了几分。她盯着那扇门，声音有些发紧："……里面有什么？"
"白尘没告诉我具体是什么。他只说——关门就会出来，出来就会吃人。"
"你就信了？"
"钥匙是真的，地图是真的，黄金是真的。"陆寻说，"前面都是真的，最后一句为什么要骗我？"
小七咬着嘴唇没有说话。她又看了一眼那扇门，门缝只剩一个手掌的宽度了。陆寻的光从门缝外面透进来，在灰暗的地面上形成一条细长的亮线，正好照在小七脚尖前面半步的位置。
"你现在冲过来也来不及了。"陆寻说，"你到门口大约十步，我关门只需要半秒。你跑到一半门就合上了，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我也不知道。"陆寻说，"白尘没说具体是什么东西。我只知道，那东西会吃人。至于是先吃我还是先吃你——我也不知道。不过已经无所谓了，我离门这么近，马上就可以逃走，至于你可能就不太幸运了。"
小七的手指攥紧了又松开。她的呼吸变得不稳，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那你想要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