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章 第一座灯只照下一站
南七号站的欢迎文字只亮了八秒。
墙内回敲声停下,绿色字符逐字熄灭。最后留下“返岗”二字,笔画沿外墙向下流动,钻进门缝。
可露希尔的检修器从运输架上展开六条机械足。它没有连接站内接口,先用独立探针检查门锁、墙体和地下供电线。第一轮结果全是绿色。
维修学徒看着屏幕:“门锁正常,电网正常,里面还有人值班。”
“你相信?”拉普兰德问。
“仪器这么写。”
检修器抬起一条机械足,将探针从门锁拔出。屏幕上的绿色结果立刻变成灰色,随后重新跳回绿色。
可露希尔预设的自动语音响起:“检测对象正在回答检测问题。结果作废。”
维修学徒闭上嘴。
莫斯提马站在八米外。她的尾巴卷住白匙,冷光从低处照过门板。绿色笔画藏在门缝内侧,光线扫到哪里,它们便向相反方向退。
黑锁仍背在身后。
她没有立刻取下。
“门后有多少空间?”德克萨斯问。
“门厅八米,左边值班室,右边配电井。”维修学徒说,“正前方楼梯上主控层。”
“第二入口?”
“东门塌了。屋顶检修口能进,必须爬外梯。”
维修学徒把检修器的有线观察头送上外梯。镜头越过屋檐后,机械屏幕显出六具维护员尸体。它们全都朝向天线,主楼内另有八个不到半米高的热源在移动。
一名站务护卫问:“人?”
维修学徒摇头:“移动方式不像。”
拉普兰德已经抬头寻找外梯:“我去看。”
德克萨斯看她的脚。
“别这么看。”拉普兰德说,“爬梯子不用跑。”
“用右臂。”
“我有左臂。”
“还有一根泵轴。”
拉普兰德把泵轴扔给维修学徒,转身走向东墙。德克萨斯没有追上去,只在她走出五步后说:“我先上。”
“凭什么?”
“我有完整武器。”
拉普兰德看了看手里的半截刀柄。她笑了,向旁边让出一条路:“请。”
莫斯提马把路线分成两组。德克萨斯、拉普兰德和一名站务护卫从屋顶进入,确认主控层;她带检修器、维修学徒和另一名站务护卫留在正门。医疗技师守住两副拖架,洛帕、奥多和索菲亚都无法参加行动。两只狼影沿外墙巡查,扎罗带其余狼群追踪被异常白昼拉走的同伴。
莫斯提马把纸质消息从胸前内袋取出。第一站签注仍在,内容包括重建舰坐标、外部警报、莱茵设施线索和可露希尔的节点清洗口令。消息要从南七号站送往下一个活节点,再由值守者或另一名信使继续带走。
“北四站可能还活着。”维修学徒说,“南七恢复后,能直接握手。”
“距离?”
“沿旧线路六十四公里。”
“中间没有放大站?”
“原来有两个。都灭了。”
莫斯提马将纸重新收好:“那就先让这盏灯照到下一盏。”
东墙外梯传来第一声金属弯折。
德克萨斯在前。她每上三阶便用剑鞘敲击下一段,确认内部没有空腔。拉普兰德跟在下方,左手抓梯,右臂固定在胸前。她爬得比医疗技师允许的速度快一倍,脚底绷带沿梯阶留下极淡血印。
德克萨斯没有叫她休息。她在屋檐处停下,伸手压住拉普兰德准备越过自己的肩。
“屋顶有尸体。”
“镜头拍到了。”
“位置变了。”
有线观察画面里,六具尸体原本头朝天线平躺。现在它们围成半圈,全部面向检修口。每具尸体双眼都被挖空,眼窝内亮着与外墙相同的绿色。
维修学徒调出前后两帧:“机械快门闭合一次,它们移动了二十厘米。”
“镜头丢帧?”德克萨斯问。
“机械计数连续。快门闭合才移动。”
“先不开火。”莫斯提马说。
她从正门前抬头。尾巴将白匙举到肩后,杖首冷光照在门缝。黑锁被她右手取下,杖尾轻触地面。
“学徒,保持镜头。”
“画面正常。”
“德克萨斯先过檐。拉普兰德等六秒。”
“为什么是她先?”拉普兰德问。
“因为她会照做。”
拉普兰德笑了一声,停在原地。
德克萨斯翻上屋顶。六具挖眼尸体没有移动。她侧身让出梯口,剑尖始终覆盖最前一具目标。
六秒后,拉普兰德上来。
“都看着?”莫斯提马问。
“镜头覆盖六具。”维修学徒回答。
“关闭快门半秒。”
维修学徒按下机械控制。有线画面变黑。德克萨斯和拉普兰德仍在屋顶看着六具尸体。
位置没有变化。
“它们对被观察有反应。”莫斯提马说,“不限观察者。”
拉普兰德蹲到第一具尸体面前:“那我一直看,它会不会害羞?”
尸体眼窝绿光缩了一下。
德克萨斯用剑鞘把她拨远:“找检修口。”
六具尸体挡在通往检修口的直线上。屋顶两人必须绕过八米设备平台,期间至少有两具目标会离开视野。有线镜头能覆盖大半屋顶,却会被塔架遮断八点四秒。
莫斯提马自己作出选择:“我从正门制造光源,吸引门内活动体。你们等它们靠近屋顶出口,再共同进入。”
维修学徒问:“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
“那还吸引?”
“它们已经知道我们在门外。”
她让尾巴抬高白匙。冷光亮度逐渐增加,门缝内绿色笔画开始向外探。第一条刚碰到冷光,便像被烫到般缩回。第二条绕过门框,从墙面伸向白匙。
莫斯提马没有后退。她用黑锁在门前展开半径三米的浅层减速区,流速降到二分之一。绿色笔画动作放慢,结构变得清晰:每条都由密集指纹首尾相接。
她左手举起复合弩,宽刃箭射断第一条。断口喷出绿色粉末,落地形成一串八位维护码。
门内活动体全都转向正门。
有线热像显示八个矮小热源沿楼梯下行。它们没有靠近屋顶检修口,莫斯提马的诱导方向错了。
与此同时,屋顶六具尸体开始流泪。
绿色液体从空眼窝溢出,沿脸侧流向耳后。德克萨斯注意到时,第一具尸体已经把液体送进屋顶排水槽。绿液顺槽流动,准备绕到她们背后。
“撤回梯口。”她说。
拉普兰德没有撤。她用脚踩住排水槽,半截刀柄插进缝隙,将六具尸体流出的绿液堵在一起。
“它们不动,水会动。”
“你的鞋会被污染。”
“这只鞋本来就是捡的。”
绿液沿鞋套向上爬。拉普兰德等到全部液体聚集,抬脚将鞋套连同绿液甩出屋顶。下方狼影跃起,爪子穿过液体,没能造成伤害。绿液落在墙面,立即钻入维护缝。
这个决定把污染从屋顶送进了东墙管线。
维修学徒的检测板同时亮红:“东侧备用电路活性上升!”
拉普兰德低头看下去:“好像送错地方了。”
德克萨斯看她:“下来以后自己跟可露希尔解释。”
“她会收维修费吗?”
“会。”
“那我不下去。”
屋顶检修口从内部打开。
一个橙色小东西爬了出来。它只有半米高,主体像一滴向前倾斜的水,中央长着一只占据大半身体的蓝眼睛。下方有两只短小足部,没有手臂。
德克萨斯剑尖立刻转向它。
小东西停在检修口边,眼睛在剑与六具尸体之间来回移动。随后它跑向德克萨斯,躲到她小腿后方。
第二只黄色个体紧跟着爬出。它的眼睛偏绿,出来后直接奔向拉普兰德,又在闻到她身上的血时急停,绕到另一侧。
拉普兰德蹲下:“你嫌弃我?”
黄色个体向后退半步。
“眼光不错。”德克萨斯说。
“你的笑话越来越多了。”
两个独眼小东西同时转向屋顶尸体。它们保持睁眼,没有眨动结构。六具尸体的绿光逐渐暗下去。
维修学徒看着有线画面:“它们似乎知道该看哪里。”
“带它们进检修口。”莫斯提马说。
“先利用它们的视线。”莫斯提马说,“有异常就退回屋顶。”
尾巴将白匙转向主楼八扇窄窗。冷光逐一照过,门内矮小热源跟着光束移动。莫斯提马用光把它们引向西侧值班室,离开主楼梯。
德克萨斯带两只独眼个体进入检修口。拉普兰德最后下去,故意在入口停了一秒。黄色个体立刻抬头盯住屋顶尸体,蓝色个体看向走廊深处。
“它们会分工。”她说。
主控层地面铺满绿色维护码。每一串都来自不同工牌,笔画却朝同一方向延伸。控制台上坐着一名维护员,背对检修口,双手仍放在键盘。
黄色独眼个体看见他后突然颤抖,整只缩到拉普兰德腿边。
蓝色个体转身盯住走廊墙角。
墙角空着。
德克萨斯没有移开视线。她通过有线耳机说:“墙角有东西。肉眼暂时看不到。”
莫斯提马在正门外听见。她主动改变计划:“不要碰控制台。保持观察。我从配电井切断站内自供电。”
“正门打不开。”维修学徒说。
“配电井有外部维护盖。”
“在北墙,尸群正在从那边来。”
旧水渠方向已经出现第一批奔跑目标。南七号站伪造的绿色欢迎灯、外勤车引擎和检修器切割声把分散转化者引成两条长队。八百米外,前排撞开透明枝条,速度继续上升。
外墙狼影传回数量。拉普兰德在主控层听了两秒:“两百以上。四分钟接触。后方还有七个大东西。”
莫斯提马检查复合弩的箭匣,将白匙交给尾巴持续照明,黑锁仍握在左手。
“正门组去北墙。”她说,“医疗和伤员进涵洞。狼群引走左侧队列。站务护卫用机械弩处理远程源石反应,爆破栓留给大型结构。普通目标进五十米,我处理整排。”
“范围术式会碰到墙体。”维修学徒说。
“我把法术压在渠里。”
范围、落点和出手时机由她自己决定。
她带检修器绕向北墙。尾巴控制白匙光束扫过地面,八串绿色指纹从土里冒出,又被冷光逼回。检修器跟在她身侧,机械足避开每一个光束标记。
第一轮尸群进入两百米。
站务护卫把机械弩架在北墙缺口。第一支重箭越过水渠,击中背负源石发射架的转化者胸口。晶刺在队列内部失控爆开。第二支箭打断另一具目标的膝关节,后方八具尸体同时摔倒。
大型结构从水渠弯角出现。它由一辆道路养护车与七具身体融合而成,车头滚刷变成布满牙齿的圆筒。结构沿渠底加速,普通尸群被它卷入滚刷,又从后方变成新的肢体抛出。
莫斯提马通过白匙冷光看见左前轮内侧的核心。它跟着车轴旋转,每八秒暴露一次。
“爆破栓,左轮。”她说。
站务护卫调整机械弩。第一次暴露时,他没有射击;滚刷前方仍挤着三具人形,会提前引爆箭头。第二次核心转出,莫斯提马用普通冲击法术推开遮挡者,重型弩弦随即释放。
爆破栓扎进左前轮后方。半秒延迟结束,装药在核心内部爆开。养护车结构向右翻滚,牙齿滚刷撞进尸群。爆响传遍荒地。
更远处的吼声随即增多。
“现在全知道我们在这了。”维修学徒说。
“所以动作快。”莫斯提马回答。
莫斯提马抵达北墙。外部维护盖上刻着七号配电井,机械锁被绿色维护码覆盖。检修器伸出探针,屏幕立即显示权限通过。
“它又在替系统回答。”维修学徒说。
“那就不用系统。”
莫斯提马把复合弩扣回背带,右手取出机械撬杆。尾巴卷着白匙照出锁舌位置,黑锁卡进盖板与门框之间充当支点。她与站务护卫同时发力。
维护盖被整体撬开。
门内六根电缆像蛇一样扑出。莫斯提马主动展开半径两米、流速三分之一的减速区。电缆动作变慢,站务护卫用绝缘钳依次剪断。维修学徒把检修器推进配电井。
机械足刚碰地,主控层绿灯全部熄灭。
屋顶尸体在无人注意的一刻移动了。
黄色独眼个体仍盯着控制台维护员,蓝色个体盯住墙角。八具挖眼尸体从屋顶检修口无声落下,其中一具出现在拉普兰德身后,双手已经抬到她颈侧。
德克萨斯看见时,距离只剩十厘米。
她没有来得及喊。
黄色独眼个体猛地转眼。
尸体停住。
拉普兰德感觉到后颈冷风,慢慢回头。空眼窝里的绿光距她眼睛不到一掌。
“原来你救我。”她对黄色个体说。
小东西向她靠近半步。
拉普兰德用左手抓住尸体衣领,趁它停止动作把整个身体推向楼梯井。德克萨斯与蓝色个体保持对其余目标的观察。第一具尸体越过楼梯边缘,掉进下层。
坠落声响起后,它在视线外重新移动。
下层正门传来剧烈撞击。
莫斯提马听见了:“屋顶目标进楼了?”
“八具。”德克萨斯说,“观察时停止,失去视线会移动。”
“不要继续往下推。把它们留在主控层。”
拉普兰德看着空楼梯:“已经推了一个。”
“那一个交给我。”
正门从内部向外鼓起。挖眼尸体正在撞锁,每次撞击都发生在门外众人眨眼的一瞬。莫斯提马站到门前,让尾巴将白匙举到视线旁。她睁眼盯住门缝内的绿色眼窝,同时用黑锁准备一片浅层减速区。
“开门。”她说。
维修学徒愣住:“里面那个会动。”
“我看着。”
“你也会眨眼。”
“所以你看第二视角。”
维修学徒站到她左侧。站务护卫从右侧拉动机械锁。三人的视线覆盖门缝,白匙冷光照亮整个门厅。
门开到半米。
挖眼尸体贴在门后,双手保持抓握姿势。莫斯提马没有眨眼。她的尾巴稳定光源,左手黑锁展开一片极浅减速区,右手举起机械弩。
宽刃箭射穿尸体膝关节。
目标没有反应。它的停止来自观察,与身体损伤无关。
第二箭切断左腿。站务护卫用长钩把断腿目标拖出门。维修学徒眨了一次眼,莫斯提马仍看着。莫斯提马眨眼时,维修学徒紧盯眼窝。
他们交替观察,把尸体拖到八米外空地。
莫斯提马让站务护卫在尸体胸腔塞入两枚爆破栓,又把目标拖到八米外的废料坑。维修学徒架起有线机械镜,确保从墙后仍能保持观察。
所有人退到掩体。站务盾牌封住观察口,机械镜快门保持开启。
莫斯提马压下起爆柄。
混凝土、骨骼和绿色结晶被炸成细碎残片。六米范围内没有完整结构留下。冲击波撞上站墙,门板向内震动。碎片落地后仍有七块试图在无人注视时互相靠近。
维修学徒根据机械镜逐个报码。莫斯提马用弩箭将碎片钉进隔离粉层,维修学徒盖上不透明废料箱。
“足够的爆炸能摧毁它。”莫斯提马在记录上写下结果。
远处尸群已进入一百米。
黑锁从背后落进她左手。淡蓝色法术在旧水渠两侧同时亮起,第一道冲击贴着渠底掠过,领跑的二十余具目标从膝部向前折倒。后排仍在冲锋,踩着倒地者挤进狭段。
莫斯提马让第二道法术从尸群中央爆开。冲击没有给单个目标留下明显伤口,却把拥挤队列同时掀向渠壁。胸口发光的结晶彼此碰撞,碎屑扎进邻近身体,冲锋队形当场横断。
一具术师转化者从后排举起晶刺。站务护卫报码:“八十米,肩后有挡板。”
复合弩回到莫斯提马手中。白匙由尾巴照住挡板上缘,她抬高箭道,宽刃箭擦过挡板,切断术师颈侧的结晶束。失控晶刺扎进前方尸群。
两具攀爬者冲进五十米。莫斯提马用第三次范围冲击拍中墙根,碎石与两具身体一起滚回渠底。她随后射穿一名背负气瓶的维护员,白雾从箭孔喷出,遮住后方视野。
她选择了每一个目标和术式范围。尾巴仍持白匙照明,复合弩继续压住水渠入口。
维修学徒正在配电井里喊:“检修器找到物理断路!主控自供电来自地下第二电池!”
“能切吗?”
“电池与墙体融合。直接断会烧掉站内七成线路。”
“保留发射机需要多少?”
“主控、馈线、机械键,八成线路都可以不要。”
“切。”
检修器拒绝执行。屏幕弹出站内绿色授权:保护基础设施,禁止永久断路。
可露希尔的本地管理员口令随即覆盖提示。普瑞赛斯的名字没有出现,她在ZOOT系统里没有权限。检修器由可露希尔预设的离线密钥控制,外部授权只能进入等待队列。
“永久断路准备。”自动语音说,“请现场负责人机械确认。”
莫斯提马用尾巴将白匙转向确认板。她自己按下红色机械键。
切割臂探入配电井。
地下传来低沉爆响。南七号站所有绿光同时熄灭,外墙欢迎文字消失,屋顶尸体眼窝陷入黑暗。主控层两只独眼个体仍保持观察,八具尸体没有移动。
“它们停了?”拉普兰德问。
德克萨斯盯住最近目标:“供电没了,规则还在。”
主楼门厅深处传来另一种摩擦声。
绿色维护码退去后,墙角露出一尊灰白石像。它高约两米,短粗四肢贴着身体,脸部只有粗糙眼窝和一条红褐色痕迹。维修学徒刚才从门外看过同一墙角,那里始终空着。
蓝色独眼个体死死盯住石像。
石像没有动。
德克萨斯说:“主控层还有一个。比尸体危险。”
“观察规则相同?”莫斯提马问。
“两只小东西都在看它。”
拉普兰德故意把脸转开半秒。
德克萨斯立即喊她名字。石像仍在原位,黄色独眼个体代替她保持视线。
“别浪费它们的眼睛。”德克萨斯说。
“眼睛还会用完?”
黄色个体连续眨动整个身体,像在回答会。
北墙尸群进入三十米。
站务护卫立盾。莫斯提马用弩箭钉住第一具膝盖,第二箭穿过后方目标喉咙。复合弩没有铳声,已被吸引的尸群仍会冲锋,远处新增目标却不再成片转向。
狼影从左侧队列中穿过。它们在接触瞬间凝实利爪,撕断腿腱后又散成银雾。尸群向狼群扑击,七成攻击落空,剩余目标被引向水渠另一条支沟。
扎罗没有参加。它仍在追踪异常白昼中失联的两只狼影。拉普兰德能感知它的位置不断远离,脸上笑意因此变得更薄。
右侧尸群撞上盾墙。
站务护卫没有与整支队伍角力。他向后退半步,把第一具目标引进门前减速区。莫斯提马主动将流速压到二分之一,范围只覆盖六米扇面。尸群在区域内整体变慢,区域外队员在它们眼中快得近乎闪烁。
维修学徒用机械弩从盾侧射击。第一箭偏低,只钉中肩膀。目标仍向前抓,站务护卫用盾沿把手击碎颞骨。
“瞄头。”他说。
学徒第二箭打中眼窝。
减速持续二十五秒。莫斯提马右耳鸣响加重,她自行把倍率调到四分之三,范围缩至四米。她的时间判断仍有偏差,机械表绑在白匙杖柄上,由尾巴举在视线内。
“还有三十秒。”她说。
“什么还有三十秒?”维修学徒问。
“我这次术式上限。”
“尸群还没完。”
“所以你继续射。”
第三箭从学徒手中飞出,命中目标鼻梁。他开始掌握近距离机械弩的弹道。
莫斯提马在自己设定的时间到达时解除减速。尸群骤然恢复原速,站务护卫早已让出正面,从侧面将七具目标推入配电井外的废料坑。检修器释放绝缘泡沫,坑内身体被暂时固定。
后方队列还剩一百余具。
维修学徒看见旧水渠上方一座废弃吊桥。桥面堆着石料,支撑栓已经锈蚀,左侧连接点从北墙能够射到。
“打栓,桥往右塌。”他说。
站务护卫检查最后一枚爆破栓:“会封住回程路。”
“左侧维护坡还能走。”
“拖架上不去。”医疗技师提醒。
莫斯提马听见争论,直接说:“打。回程改走站后公路。”
“那条路没侦察。”德克萨斯在主控层提醒。
“尸群已经侦察了水渠。”莫斯提马说。
站务护卫将机械弩仰到最大角度,爆破栓击中吊桥左侧连接点。桥面旋转坠落,石料倾入水渠,将冲锋队列截成前后两段。前方三十余具继续接近,后方近百具被瓦砾挡住。
巨响把更远处目标引来。代价留给撤离路线和下一小时。
莫斯提马用弩与普通冲击法术处理剩余前队。时间术式按她的判断保持关闭。淡蓝冲击每次落在目标肩侧或膝弯,让冲锋者撞向同伴或墙角;站务护卫守住八米宽的接触面,维修学徒负责上弦和回收能用的弩箭。
最后一具目标倒下时,检修器从配电井发出完成音。
“污染电池物理切除。站内保留回路:百分之十七。主控层待清理。”
主楼内部彻底断电。白匙冷光成为唯一固定光源。
莫斯提马走进门厅。尾巴将白匙举到头顶,照亮楼梯和墙角石像。德克萨斯、拉普兰德与两只独眼个体仍在主控层,七具挖眼尸体被分散放置,每一具都处于至少一双眼睛视野内。
灰白石像在门厅与主控层之间。
它背对莫斯提马,离她十七米。
“我看着它。”德克萨斯说。
“我从后面靠近。”莫斯提马回答。
“它刚才离墙角三米。”
“什么时候动的?”
“主电断开,灯灭了一次。”
莫斯提马没有拿黑锁直接接触石像。她用尾巴保持白匙照明,双手举起复合弩,对准石像膝部。当前观察依靠楼内四人、检修器有线镜头和两只独眼个体。
“拉普兰德,闭眼。”她说。
“为什么又是我?”
“检查它是否只认活人观察。两只小东西继续看。”
拉普兰德闭眼。石像不动。
“德克萨斯闭眼。”
仍然不动。
“我闭眼。”
莫斯提马让尾巴维持白匙方向,自己闭眼半秒。蓝色和黄色个体都盯着石像。它保持原位。
两只小东西可以稳定限制它。
“带去空地。”莫斯提马决定,“在站内起爆会毁掉主控。”
他们用两面站务盾和一块检修隔板围住石像,每面都开有观察孔。两个独眼个体各占一侧,德克萨斯守第三侧。工程员把牵引索扣在隔板上,检修器与四人从前方拉动,让隔板从后方推动石像。
石像沿楼梯缓慢移动。没有人眨眼的同步失误,过程仍然危险:维修学徒在门厅被灰尘呛到,下意识闭眼;德克萨斯刚好转头确认拉普兰德脚伤;黄色个体也被六具尸体的绿光吸引。
只有蓝色个体继续看着。
石像停在距维修学徒后颈八厘米的位置。
学徒咳完回头,整个人僵住。
拉普兰德从楼梯上看见:“它很喜欢脖子。”
“少说一句。”德克萨斯重新锁定目标。
蓝色个体绕到维修学徒脚边,用身体把他向外顶。它没有手臂,动作笨拙,却坚持把人推离石像。
莫斯提马等视线重新稳定,让检修器继续收紧牵引索。
他们把石像移到北墙外的废料坑。坑底没有承重结构,周围三十米已经清空。站务护卫把剩余定向装药、两枚拆下的爆破栓和污染电池布置在石像周围,形成交叉破坏面。
“所有人退墙后。”莫斯提马说。
两只独眼个体不愿离开石像。黄色个体向后退,眼睛仍保持注视;蓝色个体停在坑边,整个身体开始颤抖。
莫斯提马用尾巴转动白匙,冷光在墙后划出一条引导线。黄色个体跟着光退入掩体。蓝色个体看了一眼石像,又看向同伴,最终沿同样路线跑来。
最后观察由检修器的两只有线镜头接替,机械快门交错保持开启。维修学徒握住起爆柄。
“准备。”
定向装药与爆破栓同时起爆。
灰白结构在坑内炸成粉碎。爆风掀起隔离泡沫与土石,碎片撞上坑壁,再落回中央。有线镜头持续观察,维修学徒报告所有大于指甲的残片位置。
第二发普通爆破栓由站务护卫投入坑底,将集中碎片进一步破坏。检修器随后喷洒快速固化材料,整座坑被封成一块灰色硬壳。
蓝色独眼个体在墙后探出半只身体。确认石像消失后,它原地跳了两下。黄色个体撞了它一下,两只一起滚进白匙光圈。
“它们高兴。”维修学徒说。
“至少有人喜欢今天的维修。”莫斯提马说。
主控层还剩七具挖眼尸体。
剩余爆破物不足以逐个处理。莫斯提马选择拆除它们眼窝内的绿色结晶。两只独眼个体负责观察,德克萨斯固定身体,拉普兰德用左手持工具切开后颅。她的动作故意粗暴,仍然避开会让目标失去支撑的结构。
第一具结晶被取出后,尸体彻底失去活动。第二具同样。第三具后颅内没有结晶,只有一张写满维护码的纸。
纸上每一行都写着:南七号站工作正常。
维修学徒想把纸交给检修器扫描。
莫斯提马按住他的手:“只做纸质封存。”
“可能有故障记录。”
“也可能替检修器回答。”
纸被装入不透明样本袋。剩余尸体依次处理。第七具结晶取出时,站内所有绿色维护码同时褪色。
可露希尔的检修器接管主控。
它没有恢复原系统,只在物理清洗后的硬件上写入最小运行环境:发射、接收、机械键、离线缓存。所有自动欢迎、人员识别和远程开门功能保持切除。
维修持续两小时八分钟。
莫斯提马只在前八十分钟参与搬运和警戒。耳鸣没有消失,主观时间误差稳定在四倍左右。她自己停止所有时间术式,用复合弩和普通冲击法术守门。白匙由尾巴持续照明,双手可以更换箭匣、搬运控制板和书写记录。
德克萨斯负责站内路线。拉普兰德坐在主控台旁拆坏掉的浮游核心,试图从检修废件里拼出一个新环。黄色独眼个体围着她转,蓝色个体始终观察门口和天花板死角。
“你们有名字吗?”拉普兰德问。
两只个体没有发声器官。
“蓝的叫八号,黄的叫七号。”
德克萨斯抬头:“为什么?”
“随便。”
黄色个体撞了她膝盖一下。
“它不喜欢。”
“那你取。”
德克萨斯看了它们一会儿:“蓝,黄。”
拉普兰德笑得向后靠:“真有你的风格。”
两只独眼个体似乎接受了,分别跑到对应颜色的工具箱旁。
发射机恢复后,南七号站没有立刻广播。
莫斯提马先把纸质消息放到机械键旁,逐段与第一站缓存校对。重建舰坐标、莱茵设施线索、异常白昼持续时间、现有伤亡与节点污染全部一致。第一站只能把消息送到南七,南七也只能尝试联系北四。
检修器发出六次短脉冲。
七十秒后,北四站回应一组机械握手。
信号很弱,只能传送六百八十字符。完整消息超过七倍容量。
“压缩?”维修学徒问。
“会丢细节。”
“先发最高优先级。”
莫斯提马把消息分成三层。第一层只有警报、坐标、莱茵责任线索与继续派信使的请求;第二层是伤亡和道路状态;第三层保存完整证据摘要,等待下一名信使携带。
她没有让系统自行概括。每一个删减都由人确认。
第一层发送。
北四站在两分钟后回传:收到。值守七人。能源剩余十一个小时。无法离站。请求后续信使。
第一座重新点亮的灯只照到了下一站。
它没有覆盖泰拉,也没有让所有失联者同时出现。六十四公里外,北四站的七个人从低速机械脉冲里读到警报,知道南方还有一条路。再远的地方仍然沉默。
南七号站也无法无人长期维持。污染电池切除后,剩余电源只能运行八小时。自动检修器必须继续随信使前进,站内需要人手轮换冷却发射机、清理外墙与重置机械键。
获救的奥多提出留下。他断腿刚固定,无法随队继续长途移动。索菲亚也选择留下,右腿同化仍需观察,却能操作机械键。维修学徒愿意教他们最小维护流程。
医疗技师不同意立即决定:“先看生命体征。”
奥多躺在担架上:“跟你们走,我只会占一副拖架。留在这里,我能看表、报码、拉手轮。”
“发生冲锋怎么办?”
“关门。”
德克萨斯听见这两个字,目光停了一瞬。
奥多看向她:“这次门内外是谁,我们会先确认。”
他知道酒窖发生过什么,也没有替她绕开。
最终安排在检查后确定:奥多、索菲亚与两名原站附近幸存者留守;莉塔跟医疗技师继续前往更安全的节点。两名站务护卫留下一个,另一人护送信使。南七号站保留食物、水、药品、机械弩和七十支箭。
铳声、爆破栓和吊桥坍塌的巨响仍在吸引尸群。留守者只有八小时电源,下一次冲锋可能更早。
莫斯提马在站内签注纸质消息。尾巴卷住白匙,冷光照亮每个人的名字。黑锁保持安静,内部碎片没有在公开场合说话。
蓝色和黄色独眼个体站在门口。
它们没有跟随留守者进入主控层。两只同时看向北方,随后沿站后公路跑出八米,又回头等待。
“它们要跟队。”维修学徒说。
拉普兰德把刚拼出半圈的浮游单元挂到腰后:“因为我救过它们。”
黄色个体躲到德克萨斯腿后。
“看来不是。”德克萨斯说。
队伍准备离站。南七号站真正的信号灯第一次亮起,颜色是可露希尔最小系统设定的白色。灯光每十秒闪一次,北四站在远方回以同样频率。
莫斯提马站在路口看了八轮。
她的主观感受只有两轮。
她在纸上写下偏差,收好铅笔。尾巴卷着白匙照向站后公路,双手推起检修箱运输架。
“下一盏。”她说。
站后公路刚走出两公里,南七号站发来第一条人工报码。
奥多负责机械键,索菲亚读表。报码内容只有电池温度、外墙动静和留守人数。每一项都在正常区间。结尾多了七个字:蓝眼睛回头三次。
两只独眼个体正跟在运输架旁。蓝色个体听见机械键的敲击频率,停下来看南七号站。黄色个体撞了它一下,催它继续前进。
“奥多能看见它?”维修学徒问。
莫斯提马检查八百米内地形:“站塔有高位镜。”
“他才学了不到一小时。”
“所以报码只有七项。”
第二条报码在十分钟后抵达:北墙外有六十七具转化者,沿爆破声源接近;留守者关闭白灯,进入二级封门。
队伍停下。
德克萨斯看向回程路:“八公里。现在返回能赶在接触前到站。”
“北四站电源剩十一个小时。”维修学徒说,“检修器必须继续走。”
医疗技师查看伤员:“回去再出来,奥多撑不到下一处手术点。”
拉普兰德站在公路护栏上,倾听远方狼群传来的位置:“尸群从西北来。我们走东北,能把一部分引走。”
“用什么引?”德克萨斯问。
她敲了敲腰后的半环:“让它响。”
临时浮游单元只拼成一半,驱动核心裸露。启动时会产生高频金属振动,声音足以沿空旷公路传播。它也可能在几分钟内过热炸裂。
莫斯提马展开纸质地图。站后公路东北方向有一座废弃石料场,深坑与陡坡能困住车辆型转化结构。继续向北则通往七号中间站废墟,再接北四站旧维护线。
“不返回。”她决定,“拉普兰德把声源送到石料场,不亲自带。狼群负责转向,德克萨斯设机械释放。其余人继续北上。”
拉普兰德从护栏跳下:“我的东西,我送。”
“你走不快。”
“狼可以带。”
黄色独眼个体绕着半环转了一圈,又迅速退开。它显然不喜欢发热核心。
德克萨斯取来一支废弃弩箭,将半环绑在箭杆后端。她设置三分钟延时,让驱动核心在箭落地后启动。
“射到石料场入口。”她对莫斯提马说。
莫斯提马接过改装箭。尾巴卷住白匙照亮八百米外坡顶,双手举弩。她根据风向抬高箭头,黑锁留在背后。
弩弦释放。
箭越过公路护栏,落进石料场入口。三分钟后,刺耳振动从坑内响起。狼影从南七号站西北侧现身,连续攻击尸群外缘,再向东北撤退。
第三条报码抵达:目标转向,北墙压力下降。
第四条报码迟了两分钟:部分目标继续撞门,七具大型结构仍在接近。
奥多用机械键补了一行:大型结构将先进入废料坑。留守站务护卫有机械弩和两枚爆破栓,能守第一轮。
“第一轮以后呢?”维修学徒问。
没人能保证。
第一座灯需要人守,也会在物资、人员或运气耗尽时熄灭。信使能做的是让下一盏灯尽早知道它亮过。
莫斯提马在纸质消息背面增加南七号站留守坐标与支援请求。她将副本交给医疗技师,原件继续贴身保存。
公路前方出现八具静止人影。
它们背对队伍,整齐站在道路中央。蓝色和黄色独眼个体同时停下,眼睛睁到最大。
拉普兰德问:“又是不能眨眼的?”
蓝色个体看向人影。黄色个体却转向道路右侧空地。
两只眼睛看的方向不同。
莫斯提马让运输架停住。尾巴将白匙抬高,冷光沿路面向前延伸。八具人影没有动,右侧空地也没有任何可见目标。
德克萨斯沿黄色个体的视线看去:“右侧八十米,地面有压痕。东西正在靠近,轮廓看不见。”
莫斯提马取下黑锁,尾巴保持白匙照明。她的双手没有去拿时间术式用作答案,先把复合弩对准压痕最前端。
南七号站第五条报码在此时抵达。
只有一行。
【门外的尸群全部停住,它们正在看北边。】
公路上的八具人影同时转头。
八张脸都只剩一只眼睛。
黄色小东西撞上莫斯提马的靴侧,催她看向右方。白匙冷光里,空地压痕已经抵达六十米。蓝色小东西仍盯着路中央,八具人影的脚尖同时向前挪动半寸。
莫斯提马用尾巴把白匙固定在两类目标之间,光束形成一道清晰分界。她向德克萨斯报出右侧压痕,向拉普兰德指出正面八具人影,随后自己后退到运输架前。
“蓝的管前面,黄的管右边。”她说,“我们听它们一次。”
两只独眼个体分别跑向自己的观察位。南七号站白灯在远方再次亮起,地下发射机把机械脉冲推向六十四公里外的北四站。地表只剩一小圈白光,也把更深夜色里的东西引向这条刚恢复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