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外乡人
听啊!钟声已再次响起,神谕已至,时刻已临。
哦,虔诚而无畏的信徒啊,拭亮你们的剑锋,让号角响彻大地,让战旗遮蔽天空!向西而行,向那遥远的星陨之地进军。以亚伯卡——人类之祖的名义,最古老的敌人必须被消灭,最初的誓言必将实现!
——环印教宗
克里诺塔斯三世
格斯姆村几十年不曾有过外乡人到访,直到今天。
“昨天那些外乡人又来了,洗劫了库特,恐怕很快轮到咱们这了。”
“他们怎么敢?迪卢尔大人怎么会允许他们做这种事?”
“就是迪卢尔大人派他们来的!那个领主老爷怎么会关心我们的死活?他只关心他那邪恶的巫术!”
“闭嘴!乱传谣言可没有好下场!”
“这不是谣言,老卡姆亲耳听到过,男爵的城堡里在打雷,在大晴天!”
一家简朴的农家酒舍前,村民们一边喝酒一边争论着,每个人脸上都充满不安和忧虑。
他们没有注意到,靠墙边的那张桌子前,还坐着一个沉默的身影。宽大的斗篷遮蔽了她的身形,面容也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几缕金色的长发从兜帽边缘露出,与胸前挂着的一枚绿叶状的坠饰构成了她身上仅有的点缀,而这不足以改变整体上那股风尘仆仆的气息。在桌子下,一把裹着剑鞘的长剑贴着墙躺在地上,与它的主人一样饱经风霜,毫不起眼。
“不信就去镇上问问吧,自从三个月前奥利森主教死后,情况就越来越糟了。大家都在说,圣战要开始了,圣所要把所有不虔诚的人都烧死,也包括我们那信异教的领主老爷,可能也包括我们!”
“女神在上!你这混蛋别造谣了!我们很虔诚!迪卢尔大人也很虔诚!他们不能烧死我们!”
“够了,要我说,与其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圣所,不如担心那些随时都可能来的外乡人。”
“等等!该死,我看这儿就有一个外乡人!”
终于有一个村民发现墙角的那个身影,她继续喝着酒,仿佛人们谈论的并不是她。
“有谁认识这家伙吗?”
没人回应。
“玛莎!怎么回事,这家伙是谁?”
有人大声质问老板娘。
“闭上你的臭嘴,拉兹,她给我银子,我就给她酒和吃的,就这样。”
老板娘不耐烦的回应。
“还有,希望女神缝上你们那些除了无事生非和吃饭以外什么也不会的嘴,那样我们能少很多麻烦!”
她又补充了一句,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屋里。
“嘿!你这混蛋,从哪儿来的?”
“别惹她!可能是迪卢尔大人派她来的!”
“如果是迪卢尔大人派她来的,她就不会付钱了。”
“看那把剑,还有那个绿宝石,她可能是个贵族!”
“还有马!我来的时候看到后面拴着一匹马,那是匹好马!”
“什么贵族会来我们这里?连统治我们的迪卢尔大人都不会亲自来!”
或许是近日的传闻确实吓到了村民们,他们自顾自地讨论了半天,也没有人敢上前去仔细察看,陌生人也没有回应他们,只是继续喝着酒。不过,她那兜帽下的嘴角略微扬起了一点弧度,似乎觉得村民的讨论很有趣。
“我受够了!”
那个叫拉兹的村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可能是为了壮胆,然后他大步绕过桌子来到陌生人面前,拉过一张小凳子,坐在陌生人对面。
在这个距离,他能看到陌生人的双手。尽管看起来白嫩纤细,他却感觉到这双手的力气不比自己小。
“如果你没做什么亏心事,就把帽子掀开,别遮遮掩掩的!”
像是为这一刻等待了许久,陌生人没有迟疑,她微微抬起手,轻触帽檐,将兜帽往后拉了拉。
那一瞬间,整个酒舍安静了下来。
随着兜帽褪去,一头如瀑的金发倾泻而下,衬托着一张精致美丽的脸庞。她的皮肤毫无瑕疵,像胸前那颗绿宝石一样光滑细腻,湛蓝的双眼仿佛能摄人心魄。
在这个偏远的村庄,村民们从未见过这样美丽的女士。
“女神在上啊。”
短暂的惊讶后,村民又开始议论纷纷。
“她比迪卢尔家的小姐还美!”
“我们怎能这样为难这位女士?”
“她一定是女神的化身,她做什么都是对的!”
“我早就说了,她一定是位贵族!”
听到这句话,村民们又突然安静下来。
尽管这位女士穿着一身十分朴素、风尘仆仆的灰色斗篷,不像是贵族的打扮。但她胸前的那个宝石坠饰,地上的那把长剑,还有罩衣边缘露出来的锁子甲,都表明她的财力绝对远超表面——村民们不懂这些,但他们知道那一定不便宜。更别说她的面容和气质,绝不是暴发户或者雇佣兵所能拥有的。
假如这位陌生人真是一位贵族女士,那他们显然已经彻底冒犯了她。
“听着,姑娘,呃,我的女士。”
村民们的目光移到了拉兹身上。虽然他嗓门很大,此刻却显得十分局促不安。
“请原谅我们的冒犯,我们这里很少有您这样高贵的人物到来,我们应该如何称呼您那高贵的名字?“
拉兹竭力回想着脑海中为数不多的用于和贵族对话的词句。
“冲锋者,缚链者,阻拦木桶之人,盗叶者……有许多名字可以用来称呼我。”
说到“盗叶者”时,她明显地停顿了一下。她的声音如山间的溪流般悦耳,同时也比村民们的预想中更加豪爽。
“……但是你们可以只是叫我莱尔妮卡,如果你们愿意。并且——不必拘谨,我不是贵族,也不是什么高贵之人。”
听到她不是贵族,而且态度很和善,村民们松了一口气,但依然拘谨。他们意识到,即使不是贵族,这位自称莱尔妮卡的陌生人也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莱尔妮卡女士,我们这儿很少有外人来,整个谷地都很少。但是最近,有些事不太对劲,外人变多了,还有些可怕的流言,我们都很害怕。所以,我——我们想知道,你——您来这里有什么事要做。”
“事实上——”
莱尔妮卡刚开口,就被远处的一阵嘈杂声打断,她和村民们纷纷转头向声音的来源望去。
村口处,一伙衣衫褴褛,但气势汹汹的家伙正在走来,大概有十几个人,队伍中举着一面旗帜,画着一个衔着树叶的乌鸦头——那是迪卢尔家族的家徽。这些人手里拿着棍子、伐木斧、菜刀等各种临时武器,牵着一匹马,马上驮着几个大口袋。
“是那些外乡人!”
随着一个村民的惊叫,大家都陷入了恐慌。
当然,莱尔妮卡除外。
她是从一条山间小路进入哈摩恩谷地的,这个位于谷地东部边缘的格斯姆村是她进入谷地后的第一个落脚点。
虽然初到此地,但是早在进入这片哈摩恩谷地之前,莱尔妮卡已经打听过一些信息。再加上听了之前村民们的谈话,她大概梳理出了目前的情况。
哈摩恩谷地位置偏远,且相对封闭。尽管这里的人们也都信奉圣环,环印圣所却始终没能在这里插入受其掌控的势力,因此早就对这里感到不满。
不久前,圣约教会再次发起圣战,尽管圣战军兵锋直指那遥远的星陨大陆,本土上这些近在眼前的在圣约掌控之外的地区也很难不引起人们的注意。这些地区的人们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于是传言和恐慌开始蔓延,地区内的人担心圣战军会席卷他们的家园,地区外的人也在怀疑这里是否真的藏有异端邪教。
对于哈摩恩谷地的统治者,洛特恩堡的迪卢尔男爵,莱尔妮卡所知甚少。似乎有些他沉迷异端巫术的传言,无法判断有这几分可信度,毕竟世界各地都有类似的传言,大部分都只是捕风捉影,无事生非。
此外,迪卢尔男爵还招募了一群外乡暴徒来洗劫他自己的领地——那伙人现在已经到了这里,所以看起来这不是谣言。但这是为什么?如果他需要钱财,完全可以派自己的骑士和卫兵来征收,为什么要派一群外乡暴徒来?
现在没时间思考这些问题了,那伙流民暴徒已经涌入了村子。随着他们接近,莱尔妮卡能更仔细地观察他们。他们中的大部分都瘦骨嶙峋,即没有较好的身体素质,也不像受过任何战斗训练,只是跟着领头者虚张声势。而那位领头者,确实看起来有些威胁,高大壮实,面相凶狠,提着一把双刃阔斧。他也不像受过训练的样子,但显然他能很轻松地挥起那把大斧。
“这个破村子里谁管事?把所有人都叫来!”
领头者大声咆哮着,或许是看到酒舍这里聚集的人最多,他带着暴徒们径直走了过来。
“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想要什么?”
有胆大的村民喊话。
“你们没看到这面旗帜吗?迪卢尔大人派我们来的!别浪费时间了,把所有人都喊来,否则我们就自己动手!”
听到这话,村民们没再质疑,几个年轻小伙跑去喊人,其他人则惴惴不安地等待着。
这是个很小的村子,而且已近傍晚,村民们都已回家,因此很快就都被喊了过来。
暴徒首领以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扫视着聚集起来的村民。这只是个普遍的边缘小村,这些村民也没什么特别的,个个面黄肌瘦,衣着朴素,唯唯诺诺。
“听好了!尊贵的迪卢尔大人丢失了一件宝物,一件极其珍贵且重要的宝物!而且!“
暴徒首领停顿了一下以示强调。
“他相信那件宝物是被偷走的!被一位卑劣的窃贼!”
听到这话,一些村民窃窃私语起来。
“而我——莫德,正是受迪卢尔大人的命令,来寻找那件宝物,还有那该死的窃贼!我不知道迪卢尔大人准备怎么处理那个家伙,但我猜他会用剩下的所有时间来后悔这件事!”
“大人,那是一件什么样的宝物?”
“这不是你们该关心的!迪卢尔大人不希望有更多人觊觎他的宝物,但是那是一件非常特殊的东西,任何人只要见到就会知道。所以,我们会非常仔细地搜查这里的每一个房子,我建议你们不要有什么意见。“
暴徒首领邪恶地笑着,他说的话可能是真的,但借机劫掠敛财恐怕也不是谣言。
“在此之前,你们有什么要说的吗?”
村民们面面相觑,不过那是什么宝物,他们都毫无头绪。如果那真是一件只要见过就忘不了的东西,那肯定没在这个村里出现过。
不过,要说有什么异常,那也确实是有,就在这个酒舍,就在不到半个小时前。
“那个外乡女士。”
“她叫什么来着?莱尔……”
“盗……盗窃者?她说她是盗窃者!”
“她胸口有个绿宝石!”
村民们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对于这个小村子来说,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乡人本身就够可疑了,而她的穿着打扮和言行举止更是疑上加疑。
“所以这个窃贼在哪里!”
听了一会儿后,莫德不耐烦的问道。
村民们再次面面相觑,他们甚至不知道莱尔妮卡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她坐过的位置早已空无一人。
“找到她!”
莫德怒吼道。
“没有那个必要。”
暴徒们正准备散开时,一个清亮的女声从上方传来。他们抬头望去,发现莱尔妮卡正坐在酒舍二层阁楼的窗沿上,双腿垂在窗外,微微甩动着,显得十分悠闲。她没有做任何掩饰,金色长发和胸前的绿色坠饰十分显眼。
“你知道,我突然有了新的灵感,可以给我的名号中多加一条,就叫‘梁上女士’如何?”
“你以为那很搞笑吗?滚下来!”
莫德来到窗口下方,咆哮道。
“我尊重每一片土地的统治者,如果他值得。而在这里,你作为迪卢尔大人的代表,很难令人怀有尊重之情。”
“所以你知道这里是迪卢尔大人的领地,如果你继续挑衅,那么你还会知道他的地牢有多么恐怖!”
“不过,既然这里确实由迪卢尔男爵统治,而你也确实举着他的旗帜,那我也只能接受。出于基本的礼仪,我会先介绍我自己,苏伦姆尔的莱尔妮卡,为你效劳。”
她将手放在胸前,略微弯腰行了个礼。不过由于是坐在窗框上,她的动作看不出丝毫的尊重与体面。
“莱尔妮卡,村民说你是窃贼,如果那是真的,那么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听到你的名字了。”
“不要着急,莫德先生,我这里有样宝物——我确信那不是迪卢尔大人在找的东西,但它价值连城,我愿意把它赠送给迪卢尔大人,作为一份见面礼。当然,在交给迪卢尔大人之前,先由深受他信任的您来保管,如何?”
她摘下胸前的坠饰,拎着它伸出手,向莫德示意,那颗晶莹的绿宝石在闪耀着诱人的光芒。
莫德迟疑了一下,他的目光中先是怀疑,随后又转变成了贪婪。
“你有点识相,那就把它给我,我会好好保管的。还有你,从那下来,我们会带你去见迪卢尔大人——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
莫德的迟疑使莱尔妮卡确信,他也并不知道迪卢尔在找什么。那位男爵丢失的一定是什么不便公开的东西。她还看到莫德咽了下口水,这块做成坠饰的绿宝石的确激起了他的贪念。
“不要着急,莫德先生,我还有个提议。我可以加入你们,协助搜查这个该死的村子。我已经探查过这个村子的情况,这里的村民都贪婪狡诈,他们很精通欺瞒和伪装。没有我的话,你可能会以为他们没有多少财物——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骗子!”
“她在说谎!”
“她是个被诅咒的巫婆!”
“莫德先生,我们都是穷苦人家,绝无隐瞒!”
村民们嚷嚷起来,想要为自己辩解,同时也在担心暴徒真的会洗劫他们那为数不多的财产。
“够了!闭上你们该死的嘴!”
莫德感到厌烦了,他对身后的暴徒挥了挥手。
“这个女人在愚弄我们,去把她绑下来,别弄坏那个宝石!”
几乎所有暴徒都冲进了酒舍,开始攀爬通向阁楼的梯子。
“你知道,一颗完整的绿宝石够让你十年不愁吃穿。但如果摔碎了,可就卖不出去了。”
莱尔妮卡挥了挥手中的坠饰。
“所以接好了!”
她把坠饰扔了下去。
“该死!”
莫德下意识地向窗口下方迈出了几步,想要接住坠饰。
他没有接到坠饰,却“接”到了别的东西。
莱尔妮卡一跃而下,重重地踩在了他身上。
一顿天旋地转之间,莫德发现自己正趴在地上,他刚试图爬起来,就又被一脚踩在地上,脖子上还有一道冰冷的触感。在短暂的恍惚后,他意识到那是一把锋利的剑。
“老大!”
动作最快的暴徒已经跑到莱尔妮卡原先在的二层阁楼窗口,从窗口探出头来呼喊着。然而莫德此时几乎连气都喘不上来,没法回应他。
莱尔妮卡正一只脚踩在莫德背上,手中握着一把长剑,剑刃抵着莫德的脖子,俨然一副征服者的姿态。
“冷静,兄弟,否则你们的老大可要没命了。”
刚刚一窝蜂涌进酒舍的暴徒又一窝蜂涌了出来,包围了莱尔妮卡,但没人敢靠近一步。
“你想要什么?”
最前面的暴徒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加尼。”
“加尼,看到那边干草堆上的的绿宝石了吗,把它拿给我。”
她朝窗口下方歪了歪头,暴徒们顺着那个方向看去,只见那里有一堆干草,吊坠正完好无损的躺在上面。
她可舍不得弄坏那个吊坠。
“我们的命什么也不值,被你压着的那家伙也一样,别想威胁我们!”
“哦?你们不在乎同伴的命,但总在乎自己的命吧。”
莱尔妮卡抬起剑指向加尼,而莫德依然被踩着动弹不得。
“你们尽可以凭借数量优势来围攻我,或许你们能打败我。但在那之前,我会杀了你们的老大,再杀了你们中先冲上来的几个人。所以问题就是,谁愿意成为那前几个人呢?你,加尼?你想试试我的剑是否锋利?”
暴徒们互相看了看,显然没有人愿意打头。
“很高兴你们能达成共识。现在,加尼,去把我的坠饰拿来。”
于是加尼乖乖走到干草堆边,捡起坠饰递了过来,莱尔妮卡右手仍然握着剑,左手接过坠饰重新戴在了脖子上。
“现在,这出戏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莱尔妮卡从腰带上取下一个小皮包,丢给加尼。
加尼接住并打开皮包,他和边上几个凑过来的暴徒脸上先是惊讶,随后又变为了贪婪。
“拿着这些钱,离开这里,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当然,如果我是你们的话,我就不会告诉迪卢尔大人这里发生了什么。毕竟,这么个边缘小村,什么都没找到也很正常,不是吗?至于莫德先生,不用担心,我很快就会放他回去。”
犹豫了一阵后,暴徒们还是服从了,他们仍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却掩盖不住那股准备分赃的急切和喜悦。
目送暴徒远去后,莱尔妮卡抬起脚,莫德立刻爬了起来,满脸怒容,却不敢动手。
“莫德先生,我提出了友善的合作,你却不接受,实在是太遗憾了,看来这块绿宝石命中注定不属于你。”
“有一天我会把你的舌头拔下来,让你永远说不了这些——”
话音未落,他又被一脚踢翻。
“滚吧,赶在你的那些手下把钱分完之前。”
当莱尔妮卡收剑入鞘后,夜幕已经降临,盘旋在天际的圣环逐渐暗淡。已经长途跋涉了一天,又经历这么一番折腾,她现在只想好好休息。不过,面对那些已经围观许久,欲言又止的村民们,看来今天的事没有这么简单收场。
“我不会洗劫你们的财物,也不会伤害你们。我没有暗中打探什么,事实上我傍晚时分才刚到这里。那些暴徒令我不爽,因此我出手赶走了他们,因此也保护了你们的财产——那不是我的主要目的,但是你们也许应该为此感谢我。”
这是事实,她提出贪图村民的财物,只是为了扰乱暴徒们的思绪。她并不贪财——如果那样,她根本就不会离开家乡踏上这段旅途,也不会去贿赂那些暴徒。此外,这个村子也确实根本没有多少财物。
“她是外乡人,她不可信。”
“对,她和那些暴徒一样,都是该死的外乡人。”
村民们又讨论起来,充满了怀疑。
“但她确实保护了我们。”
“她没有打扰我们,她还给玛莎付了银子!”
“她狠狠地羞辱了那个该死的莫德!”
但很快,赞同的声音占据了上风。
“她是对的,我早就说了,她做什么都是对的。”
“她比迪卢尔家的小姐还善良!”
“是女神派她来的!”
“让她拿吧!她一个人拿不走多少东西!”
“就当我们献给女神的祭品!”
讨论逐渐走向了奇怪的方向,莱尔妮卡不得不制止他们。
“好了,好了,我什么也不需要,除了我已经付过钱的那些——酒!忘了那些不愉快,让我们开怀畅饮!敬至高无上的女神!”
“女神万岁!”
随着人们的欢呼,酒局再次开始了。此前暴徒已将全村所有人都聚集了过来,因此此刻所有人也都加入了酒局。随着气氛逐渐热烈,村民们开始吹嘘一些本地的故事和传说。莱尔妮卡也从马上背负的行李中拿出一把木琴,边弹边讲述起她的冒险故事,那一堆千奇百怪的绰号的由来——她非常乐在其中。今天过后,她还能再加上一个“梁上女士”的绰号。
格斯姆村几十年不曾有过外乡人到访,直到今天。村民们觉得,这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夜已渐深,紫色的月亮升上树梢,几只乌鸦鸣叫着从树梢飞起。大部分村民都已回家,酒舍外只剩寥寥数人。
狂欢之后,孤寂再次包围了莱尔妮卡。半醉半醒间,她开始思索起今后的打算。
她此行的目标是前往西部海岸,加入正在那里集结的圣战军,在圣战中赢取功名与荣耀。而来到哈摩恩谷地,只是路过而已,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真的没有吗?
硬要说的话,哈摩恩谷地动荡而敏感的局势是吸引她前来的理由,这个地方正适合她这样的冒险者大显身手,为自己的履历增添几个精彩的故事。
仅此而已吗?
哈摩恩谷地与外界交通不便,无论如何这里都不是一个适合“路过“的地方。而且这里与外界的通道用一只手就能数过来,随着局势动荡,这些关口肯定会愈发严加管控。这意味着,如果有人在追捕她,那她进入哈摩恩谷地,完全就是自投罗网。
盗叶者……
她抚摸着胸前的绿叶坠饰。
突然间,灵感涌上她的心头。
迪卢尔男爵的宝物,虽然她还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但既然它那样珍贵,又见不得人,那她为什么不去一探究竟呢?
没错,这正是冒险者该干的事!
“我甚至可以把它作为礼物送给——”
不,她是来冒险的,来书写自己的传奇的,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其他人。
不是为了那个人,她不想见那个人。
她又灌下一杯酒。
当老板娘来收拾桌子时,莱尔妮卡已经趴倒在桌子上,醉的不省人事,手中紧紧握着那个绿叶坠饰,还在含糊不清地说着梦话。
“莎妮……”
第一章 外乡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