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末睁开眼的时候,第一反应是疼。
后脑勺像被人用锤子砸过,每一次心跳都带起一阵钝痛。他趴在冰冷的瓷砖地上,身下是一滩黏稠的液体。凑近了闻,是血腥味。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脑子里一片混沌。
我是谁?
这个问题很奇怪,因为他明明知道自己的名字。陈末,二十八岁,保险公司理赔员,独居,无女友,无仇家。
不对。
无仇家?
陈末猛地僵住。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在发抖。手掌心里全是血。不是他的血,是别人的。
记忆像是被人强行塞进脑子里的,碎片一样尖锐。前一刻他在办公室加班,赶一份理赔方案。下一秒——有人从背后捅了他一刀。
刀。
陈末摸向自己的后背。衬衫湿透了,黏糊糊的,按下去能感觉到一个凹陷。伤口不深,但足够致命。如果他晚醒来一分钟,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尸体了。
他咬着牙站起来,双腿发软。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但所有人都不见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和地上那滩血。
手机还在桌上。陈末踉跄着走过去,捡起手机,屏幕裂了一道缝,但还能用。他打开通讯录,手指发抖地拨通了报警电话。
嘟。嘟。嘟。
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次,依然无人接听。陈末的心脏开始狂跳,不是因为伤口,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恐惧。
有人在看着他。
这个念头毫无来由,却异常清晰。他猛地回头,办公室空荡荡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照着空荡的走廊。
没有人。
陈末松了口气,正准备转身去检查伤口,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陈末先生,您已死亡。】
他盯着那行字,脑子一片空白。死亡?开什么玩笑。他还活着,他在呼吸,他的手还在发抖,他的后背还在疼。
【临床死亡时间:4分17秒。】
【您的因果负债:0。】
【欢迎加入因果银行。】
短信发完就消失了,像是从未出现过。陈末盯着空白的屏幕,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感觉不到疼了。
或者说,疼的感觉正在消失。
他低头看自己的身体,发现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皮肤像被什么东西缝合了一样,慢慢拼合在一起,最后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陈末愣住了。
他伸手摸了摸那道白印,触感正常,但确实已经没有伤口了。
这怎么可能?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办公室还是那个办公室,但他的视野变了。
每个人头顶都有数字。
悬浮在每个人头顶的红色数字。那些数字像股票代码一样跳动,有的高,有的低,有的还在变化。
陈末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倒影上。
镜子里的他,头顶也有一行红色的字:
编号001 | 因果负债:0 | 状态:信贷员试用期
信贷员?
陈末的脑子嗡的一声。他想起刚才那条短信,想起那些数字,想起自己后背的伤口在一分钟内愈合的诡异现象。
有人搞他。
这不是意外,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但那个捅他的人呢?那些看着他的人呢?为什么他们都不见了?
陈末握紧手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一名理赔员,六年经验教会他一件事:任何事情都有迹可循。他需要找到线索,找到那个人,找到真相。
他转身往办公室门口走,脚步很稳。伤口已经不疼了,恐惧也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清醒。
就像他以前处理理赔案件一样,把混乱的信息一条条理清楚,找到那个最合理的解释。
门开了。
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很高,很瘦,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的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像是在等人很久了。
陈末停下脚步。
"陈末先生?"黑西装男人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我是因果银行信贷部主管赵会计。"
因果银行?
陈末的脑子里闪过那些红色的数字,闪过那条短信,闪过自己伤口愈合的诡异现象。
"你来做什么?"他问。
赵会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你的伤口愈合了。"他说,"这是信贷员的标志。"
"什么信贷员?"
"因果银行信贷员。"赵会计把那份文件递过来,"你的工作就是处理因果债务。简单来说,这个世界上有无数人欠下了因果债,有的是善债,有的是恶债。你的任务就是帮人还债,或者——追缴恶债。"
陈末没有接那份文件。"我不需要做这个。"他说,"我只是一个理赔员,我有正常的生活,我有——"
他停住了。
他想说我有什么,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的公寓还在吗?他的同事还在吗?他的手机里,还有几个联系人?
陈末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
空了。
所有的联系人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名字:赵会计。
他的心里一沉。
"发生了什么?"他问。
赵会计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奇怪的同情,像是在看一个可怜的孩子。"你死了,陈末先生。"他说,"或者说,你曾经死过一次。因果银行在濒死的边缘选中的你,把你救了回来,同时赋予了你新的身份。"
"新的身份?"
"信贷员。"赵会计指了指他的头顶,"你现在能看见的东西,普通人看不见。你能看见每个人的因果负债,你能看见他们的过去和未来,你能看见他们欠下的债和该还的债。"
陈末愣住了。
他想起那些红色的数字,想起那些悬浮在每个人头顶的负债额。
"所以那些人……"
"都在看着你。"赵会计说,"但你不应该看见他们,因为他们的负债额都太高了,高到他们不想让人看见。"
"什么意思?"
赵会计没有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名片,递给陈末。
"明天早上八点,来恒基中心B座23层报到。"他说,"如果你不想当信贷员,也可以不来。但你知道的,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陈末接过名片。
名片是纯黑色的,上面只印着一行银色的字:
因果银行 · 信贷部 · 编号001
没有标志,没有联系方式,没有地址。只有这几个字,像浮在黑色的深海里一样。
"那些人是谁?"陈末问,"他们为什么要杀我?"
赵会计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犹豫,又像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一件事——有人在阻止你成为信贷员。而你,必须成为信贷员。"
"为什么?"
赵会计没有回答。他只是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然后对陈末说:"今晚别回家。你的住址已经泄露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
陈末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黑色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走廊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的声音。
他低头看手里的名片,银色的字在昏暗的灯光下隐隐发光。
编号001。
他是第一个人类信贷员。
这意味着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的生活彻底改变了。
他死了。
但他又活过来了。
而这次,他不再是那个普通的理赔员了。
陈末深吸一口气,把名片塞进口袋,转身往办公室深处走去。
他需要找到真相。
不管是谁杀了他,不管是谁在幕后操纵这一切,他都要查清楚。
因为从现在起,他就是信贷员了。
而信贷员的工作,就是处理因果债务。
陈末走到办公室的角落,那里有一台电脑还亮着。他走过去,打开屏幕,开始搜索自己的名字。
屏幕上跳出无数条结果。
保险公司理赔员陈末,男,二十八岁,未婚,独居,六年工作经验,零投诉记录。
一切都正常。
但有一条搜索结果让陈末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警方通报:某保险公司理赔员陈末于昨晚在家中猝死,尸体于今晨被发现。】
猝死?
陈末盯着那行字,脑子里一片混乱。他不是在家里的办公室吗?他明明是在办公室被捅了一刀,然后被送到医院抢救回来的。
为什么新闻里说他是猝死?
他继续往下看。
【死者陈末,生前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疑似因病发猝死。警方已排除他杀可能。】
排除他杀?
陈末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明明记得有人捅了他一刀,记得血的味道,记得自己趴在地上爬不起来的恐惧。
为什么警方说是猝死?
为什么他的伤口在一分钟内愈合了?
为什么他能看见每个人头顶的红色数字?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末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开始搜索因果银行的相关信息。
输入框里打出"因果银行"四个字,回车。
搜索结果为零。
没有任何相关信息。
这就奇怪了。赵会计明明给了他名片,告诉他要去恒基中心B座23层报到。如果因果银行不存在,赵会计为什么要编造一个地址?
陈末盯着屏幕,脑子里开始梳理线索。
第一,他死过一次,被救活了。
第二,他被赋予了信贷员的身份,能看见每个人的因果负债。
第三,有人杀了他,但警方却说是猝死。
第四,因果银行是一个不存在的机构,但赵会计声称他是那里的员工。
这四个方面,每一个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他的人生,已经彻底改变了。
而他,必须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末关掉电脑,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通明,车水马龙。一切都看起来那么正常,那么平静。
但他知道,这平静下面藏着什么。
那些悬浮在每个人头顶的红色数字,那些看不见的因果债务,那些被他"死过一次"从而看见的世界。
陈末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办公室门口走去。
他需要去找赵会计。
他需要知道真相。
他需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