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窗外的晚风卷着海潮的轻响漫过窗棂,屋内暖黄的灯光熄灭,最终归于静谧。
汐遥抱着怀里温软的小团子,絮絮叨叨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轻,脑袋一点一点地歪向枕边,呼吸渐渐匀长。少女带着笑意沉入梦乡,手还轻轻搭在小白的背上,指尖无意识地蹭着蓬松的皮毛。
被她抱在怀里的白狐原本还撑着几分警惕,但许是被少女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卸下了心防,又或许是数十年四处奔波的疲惫,它紧绷的肩背慢慢松弛下来,尾巴轻轻搭在汐遥的手腕上,眼皮重得抬不起来,竟也跟着沉沉睡了过去。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汐遥吃过早饭,背着书包站在玄关穿鞋,脚边一团雪白的影子绕来绕去,毛茸茸的尾巴一下下扫着她的脚踝。
“小白,别闹啦。”汐遥弯腰把它抱起来,鼻尖蹭了蹭它的小脑袋,“不行哦,我要去上学的,你要在家乖乖的。”
小白呜呜地叫了两声,前爪扒着她的衣领不肯松,脑袋在她身上蹭来蹭去,软乎乎的撒娇劲儿拉满。汐遥被它蹭得发笑,还是狠心抱着它上楼放回卧室,把它往柔软的被褥上一放,又摆了盘备好的肉干在床边。
“乖乖等我回来,给你带点心。”她揉了揉狐耳,转身带上门,脚步声哒哒地下了楼。
房门合上的瞬间,床上还蔫蔫的小白猛地弹了起来。
它哪还有半分软糯乖巧的样子,耳朵竖得笔直,扫了眼紧闭的房门,转身就蹿向窗边。前爪搭上窗沿,它正准备纵身一跃跳下楼,一道身影不知何时立在了窗边,一只大手精准无误地捏住了它的后脖颈,轻轻松松把它拎了回来。
星羽琉璃站在窗前,笑容温柔和善,眼尾却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锐利,指尖稳稳地拎着不停扑腾的小狐狸,语气轻得像闲聊:“哎呀,你要去哪里啊,小白?”
小白四肢悬空蹬了两下,对上琉璃的目光,瞬间僵住。它嗷呜地叫了一声,声音软得像团棉花,尾巴自觉地卷成一团,试图萌混过关。
“看来有些小可爱不是很自觉呢。”琉璃笑意更深,指尖微微用力,拎着它转身往楼下走,“需要好好料理一下才行。”
小白起初还安安静静地装乖,直到鼻尖飘进淡淡的油烟味,看见越来越近的厨房门,才终于慌了神,开始剧烈挣扎。可那只看着纤细的手像铁钳似的,任它怎么扑腾都纹丝不动。
直到琉璃走进厨房,将它往菜板上一放,转身从刀架上拔出一把亮闪闪的菜刀,指尖搭在刀刃上轻轻一蹭——
看着持刀向自己靠近的琉璃,以及身边已经漂出香气的汤锅,小白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声音都破了音:“等一下!你要干什么!我警告你不要乱来啊……我招!我全招!”
它怂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琉璃“噗嗤”一声笑出来,回头朝厨房门口喊:“源一郎,快过来。我就说这招管用吧?”
星羽源一郎缓步走进来,看着菜板上缩成一团、耳朵耷拉着的白狐,罕见地沉默了几秒。他早猜到这生灵不简单,也预想过种种试探与交锋的场面,却万万没想到,只用一把菜刀,一口汤锅,这神秘生物就直接缴械投降了。
“……先出去说。”他按了按眉心。
两人一狐转移到客厅。小白蹲坐在茶几中央,尾巴圈在爪子边,再没了半分幼兽的软萌姿态,只是身形还是小小的,看着没什么威慑力。
源一郎坐在对面,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沉静:“说说吧。你究竟是什么?靠近遥遥有什么目的?”
小白叹了口气,她的眼眸缓缓褪去稚气如同深邃的夜空,声音依旧如幼狐般软糯,但语气却异常平静:“唉,没想到这小小的边陲小城,居然藏着这么多高手。跟着那孩子进来的时候,我就料到有这一幕了。不过我没想到,你们会这么直接。”
它沉默了片刻,抬眼道:“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你们都听过女神七耀至宝的传说吧?”
源一郎与琉璃对视一眼,缓缓点头。这传说在大陆流传千年,几乎家喻户晓,只是少有人当真。
“七耀至宝是真实存在的。”小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吾名瑟伊尔蕾卡娜,是天空女神亲手创造的守护兽,生来便是看守七耀至宝的。”
两人眸光微动。星羽琉璃指尖微微一顿,眸底掠过一丝了然——难怪这小兽的气息那般特殊,难怪它会凭空出现在汐遥身边。这一切都与那枚沉寂的至宝有关。
“至于第二个问题。”小白垂下眼,声音低了些,“要解释清楚,得从三十多年前说起……”
源一郎神情凝重,指尖的叩击早已停下。他看着眼前这只看似孱弱的幼狐,想起三十年前天空那道一闪而过的剧烈光芒。
“竟是如此。”他沉声开口,目光锐利了几分,“那么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要是想胁迫遥遥……”
话没说完,其中的警告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小白猛地抬头,像是被冒犯了似的,却又很快泄了气。它想起这极短的时间里,少女捧着它时小心翼翼的温柔,想起她絮絮叨叨说那些细碎趣事时亮晶晶的眼睛,想起昨夜她毫无防备的睡颜。
“不。”它摇了摇头,语气很认真,“我不会胁迫她。等合适的时机,我会把一切都坦白,交还给她自己选。如果她不愿意……我会带着至宝直接离开,再也不出现。”
源一郎深深看了它一眼,像是在分辨这句话的真假。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希望你遵守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