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小萤发病的时间,过去了两个小时。
那两个小时里,她坐在救护车上,一路握着小萤的手,到了医院又站在急救室外。
南宫柔脚上缠着绷带,坐在椅子上,放在大腿上的食指不停敲击,她的目光紧紧盯着护士站。
十分钟过去了。
就见一位女医生从护士站跑了过来——那是她的好朋友,月。
南宫柔艰难地站了起来,急切地询问道:“月,她的情况怎么样?”
“你先坐下,腿上还有伤呢。”等南宫柔坐下后,月把手中的检测报告递给她,摇头说道:“老样子,一切正常。今晚的这件事太古怪了!”
又是一切正常……
她双手颤抖地接过报告,仔细地一遍又一遍地看着。
最终,颓然仰躺在椅子上,南宫柔闭上眼睛,吐出一口浊气。
南宫柔听见月“咦”了一声。
她睁开眼睛,看到月来到她旁边,弯腰把一旁的猫咪抱了起来,一只手轻柔地抚摸着,微笑着说:“你这小家伙,怎么来了?”
它一直就在那里吗?
南宫柔内心疑惑,额头上溢出冷汗,将折叠好的报告准备放进兜里的手顿住了。
“喵~”
黑猫似在回应,在月手中也不挣扎,眯起眼睛,十分享受。
将报告放进兜里,南宫柔抹掉额头上的冷汗,疑惑地看着这只猫,询问道:“这只猫是?”
这两年来,进出医院也不知多少次,却从未见过这只猫。
“哦,这个啊。”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道:“这只猫是一个月前来的,是一个癌症患者带过来的,每天在医院晃悠,也不怕生。一来二去,它和病人以及医生护士熟络起来,大家经常给它喂吃的。”
南宫柔又看了一眼那只猫。
“好啦!得把这只猫送回去了,我先走了。”
说着,就见月抱着猫,朝着一间病房走去——909。
她也起身离去,来到小萤的病房门口。
刚想转动门把手推门而入。
手机铃声响起。
拿出手机,南宫柔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苏云璃!
……
最终,她接通了电话,将手机放在耳边。
接通的瞬间,那边就传来苏云璃关切的声音:“看你发的消息,小萤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和以前一样,身体一切正常。”南宫柔靠在墙上,轻叹一声。
“我快到了,我带了个人来。”
说完,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她走进病房,坐在小萤旁边,握住她的一只手,看着妈妈留下的手绳,嘴角挂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微笑。
妈妈,是你保佑小萤吗?
小萤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她没有看到。
……
很快,南宫柔听见开门声,转头望去,就见一位女孩拽着少年进来。
女孩约莫二十三四岁,一头金色短发,穿着褐色长裙,笑着看向南宫柔。
她是苏云璃,多年好友,也是一直在帮助她的人。
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淡蓝色短袖,正用一双赤色的瞳孔打量着她。
“他是?”南宫柔目光注视着少年,话却是询问苏云璃的。
苏云璃回应道:“他叫墨漓,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过吗?下班的时候,在角落捡到的。”
“哦!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一团乱。”南宫柔猛然想起,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小萤,略带尴尬地说道:“我叫南宫柔,床上的是我妹妹——南宫萤。”
“我能看一下你妹妹吗?”墨漓没有急着走向病床。他的目光在南宫柔绷带上方裸露的脚踝上停了一瞬,才转向小萤。
南宫柔侧身让开,退到苏云璃旁边,小声问:“你带他来干什么?”
苏云璃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说道:“或许他有办法能治好你妹妹。”
真的吗?他真的能治好吗?
可看着墨漓走到小萤旁,他的手似乎在空中做着什么手势,嘴里念着她听不懂的话语。
南宫柔本想上前询问,却被苏云璃拽住手腕。
刚想挣脱,苏云璃焦急地轻声说道:“别去打扰他!”
话音刚落!
一个巨大的神秘金色六芒星纹路,以小萤为中心缓缓转动。法阵上刻有七颗颜色各异的圆形子阵,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散发着古朴的气息。
六芒星图案的上方,浮现出一道血红色六芒星,中间一双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隙,却又被一道淡蓝色光芒所压制,使它无法真正睁开双眼。
仅仅是微微张开一丝缝隙,就让在场众人屏住呼吸,不敢有任何动作。
这幕场景着实震惊了南宫柔,她张大嘴巴,发不出一丝声音,胸膛剧烈起伏。
那双眼睛裹挟着怨毒的仇恨,凝视着躺在床上的小萤。
躺在床上的小萤额头上,重新浮现那道桃花般的印子,疯狂闪烁着妖艳的红光。放在被子上的手悄然动了一下,额头上沁出一层层冷汗。
墨漓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已然知晓病因。
一挥手,光芒缓慢消散……
“你们也看到了,这其实是一种诅咒,且极其恶毒的一种诅咒——怨丝之刑。”墨漓走到窗前,把紧闭的窗帘拉开,望着天上月亮,看不见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他缓缓开口:“在另一个世界,有一群人,他们称自己为‘咒厄使者’,利用自己下咒的能力诅咒他人。”
“怨丝之刑?”南宫柔轻声呢喃着。
墨漓转身望着小萤,一双赤色眸子里带着怜悯,说道:“她最多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听到墨漓如此说,南宫柔走上前询问道:“什么意思?,你就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其实苏云璃也很好奇,虽然她是从回家下班的路上,好心将他捡回来,可墨漓从来没说过,自己也没问过,只是那时觉得他有一些神秘,懂得一些玄学的东西,差点还把他当作中二的少年。
“我叫墨漓,我的爷爷曾是那个世界的人,这些也都是他告诉我的。”说完,他顿了一下,才转身走向窗前,像是想避开她们的目光。
原来如此!
两人心底了然。
解释完,墨漓继续说道。
“其实,你妹妹本应该在两年前就去世了。我不知道是什么力量一直在保护着她,维持至今。她也是一个坚强的人,这份痛苦,她从很早就开始承受,一直到现在。每次折磨都侵蚀着她的身体与精神。”
“怎么会?”南宫柔喉咙像堵了什么东西,强忍将要爆发的泪水。
原来我一直……
“不过很奇怪,到底是什么压制了它呢?”
他托着下巴,来回踱着步,思考着。
猛然瞥见小萤的手腕上,一根手绳散发出淡蓝色光芒,极其微弱。
一个浓缩版的微小浅蓝色法阵,以手腕为中心转动,中间是一个赤红色如同月亮的图案,图案外是一圈圈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个法阵……
墨漓端详片刻,想起爷爷曾经讲过一件事情——来自那个世界,由六位魔女倾尽全力编织的手绳,能够吸收月光作为能量,治疗一切伤害,它的名字叫“琉璃月韶”。
模样也和他爷爷说的十分相似,他很怀疑这个手绳就是传说中的琉璃月韶。如果是它,就没有任何意料之外了;但如果不是,那恐怕也并非凡物。
“这手绳,我推测是它在一直帮助你的妹妹,维持着她的生命。但与此同时,随着时间它的能量一直在消散,一方面修补着她破碎的身躯,另一方面压制诅咒彻底发作的时间。哪怕是月光的能量补充,也无法将失去的能量补充回来。”
原来妈妈……
听到这,南宫柔踉跄地后退了几步,无力地向后倒去。
她感觉撞到了一团柔软,一双手从后面将她搂住。苏云璃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来,带着轻微的温热气息,搔得她耳根发痒:“放心吧,既然他这么说,一定是有办法的。”
墨漓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说道:“我记得一本古籍里记载,这种诅咒可以破解,但是需要极大代价——她不再是她,而是重塑。而且……”
他的声音很轻,却也很响亮,久久回荡在这间病房内。
你愿意这样吗?
南宫柔内心反复地问着自己。
“姐姐。”
突然,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那是她妹妹,小萤。
“姐姐,我都听到了。”小萤支撑着从床上坐起来,她苍白的脸上多了些许血色,“我愿意!”
“小萤!你在说些什么!!!”
南宫柔冲上前,举起手想要……
看着小萤仰着脸,眼神很平静,她放下了举在半空的手。
“唉!”一声叹息,南宫柔抱住了小萤,带着哭腔说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
小萤很平静说出这三个字,声音也很轻,像是说给自己,也像是说给姐姐听的。
墨漓咳了咳,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手中书本,封面素净,只刻着“疯癫世界”四个字。
放在地板上,嘴中念着咒语,以它为中心,画着法阵。
手指刚刚接触到地板,就亮起青绿色光芒,随着他动作,很快一个法阵就显示出来了。
那本书凌空飞起,幻化了一道门扉——那是一道木制的门扉,十分古老而厚重……
“我需要找一些东西,需要到那个世界去寻找,快的话半个月,或许那里会有其他办法也说不定。”
南宫柔闻言,询问小萤道:“要去吗?”
“哼哼~当然。”小萤举起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继续说道:“姐姐也要一起去!”
南宫柔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她也清楚,或许下次……就是和小萤做最后的告别了,现在的她就是在和死神赛跑。
至少……至少现在还有希望。
墨漓不知从何处拿出了一个药瓶,递给南宫柔。她的视线和他的目光短暂接触,他侧了一下脸说道:“喝了,你的腿伤很快就能好。”
“谢谢!”南宫柔接过,一饮而尽。
她走了几步。
果然,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不是那么疼痛了。
“喂,别想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苏云璃见此,连忙搀扶着南宫柔,说道:“你的脚伤还没好,我搀扶着你走吧!”
墨漓和她们一起走进了门扉。
“喵!”
一声猫叫,隐隐约约传入墨漓耳中。
他回头看去,一只黑猫蹲坐在那,舔舐着爪子,一双蓝色眼眸注视着他们离去。
“你在看什么?”被苏云璃搀扶着的南宫柔顺着墨漓的目光看去,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没什么,走吧!”
门扉内部并非漆黑一片,而是散发着金色光芒,头顶则是漫天星辰,宛若水中游鱼。
脚下是一道巨大神秘纹路,一直向前延伸。
“好美!这个地方!”南宫柔抬起头,喃喃自语。
旁边的小萤和苏云璃默默地搀扶着她,没有任何言语。
一路走来,脚下每一步都有细碎的光从纹路间溅起来。
不一会儿,他们走到了尽头。
正当墨漓开门时。
轰隆!
突然,通道剧烈震动,符文铺成的地面如同压碎的瓦片,寸寸断裂。裂痕好似毒蛇一般,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南宫柔她们蔓延过去!
墨漓见此场景,眼中满是震惊,他大叫道:“快走!”
南宫柔她们来不及反应,全部往下坠去。
在被黑暗吞噬的瞬间,墨漓隐约看见,小萤手腕上的红色光芒正在剧烈闪烁。
……
傍晚。
不远处炊烟袅袅的村落里,一栋小别院里。
一位穿着黑色长衣中年男人,走进别院的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