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天空是清冷的满月。
在人迹稀少的街道上，除了道路两旁不知原理的水晶发出的光之外，就只剩下林恩那单独被遮住的左眼正透过布料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明明不算晚，神殿附近却都没什么人了啊。”
此时，林恩刚从梅涟那里离开。
「多半是人们都聚集在城南的“红灯区”了吧。大晚上也确实没有什么来神殿附近的必要。」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缓步返回位于城北的爱尔丽莎的茶楼。
“说起来住在塔城一周了，我还没去过‘红灯区’呢。”
「你是想去见那个魅魔吧。」
在爱尔丽莎店里打工的这几天，林恩结识了很多人，其中比较熟的就是那位林恩一开始没听懂她说的黑话的魅魔。
“不，我对p c那种事情没有兴趣。”
「处男。」
“不是，这两者有任何关系吗？”
「母胎单身。」
“蛤，好歹还是有过青梅的吧。”
「这样啊，你还记得她啊。」
“……不，早就忘了，现在我也只是记得有过这样一个人而已。”
就像是不久前林恩昏迷时做的那个梦一样。
过去的那个她对于林恩而言已经是不记得样貌，不记得姓名的人了。
「这样啊，那林恩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大学后没有去找过她。」
“已经无所谓了，我已经习惯了失去，更何况，已经痛苦、疯狂过了，再去回顾的话，那我之前的这些苦闷又算是什么呢？”
“所以就这样吧，失去的终归是失去了，未来还会获得更多，我是……”
说到此处时林恩停了下来。
一股淡薄的、令人难以忘怀的、惹人嫌恶的气味从林恩面前的小巷中弥漫向四周。
这是他平日返回茶楼的路。
“我本以为在这个城市里是不会碰到这种事了的......”
「要直接从这里穿过去吗？」
“算了，我们回神殿去找梅涟。”
林恩回身准备原路返回。
砰——
林恩捂住头，看着突然出现在身后的墙壁陷入了沉思。
“墙壁？”
林恩回身一看，身后是突然延伸将林恩包围的小巷。
这宛如白天爱尔丽莎向林恩展示魔典的场景让林恩心中一怔。
“爱尔丽莎吗？不，不可能，爱尔丽莎想杀我根本没这样做的必要。”
而且最主要的是，没有出现文字构筑场景。
“也就是说，只能深入了对吧？”
林恩扯下缠住左眼的眼罩，拔出了从茶楼里带出来的匕首大小的餐刀。
对一名没有接受过什么正规训练的现代人来说，一柄趁手的匕首远比完全不会用只是乱挥的长剑更实用。
“我说为什么梅涟她们没有问我关于随身带餐刀的事，原来是因为这个城市里也是有危险的啊。”
“呼——”
长舒一口气。
随后苍蓝的光芒划过寂静的夜色，林恩顺着血腥向小巷深处奔去。
......
深入小巷后，四周仿佛化作了另一个世界。
逼仄的巷路一眼望不到头。
入口和出口都被覆压而下的夜空染成黑色。
明明是循着气味跟过来的，但那股血腥味依旧遥远。
两侧的房屋也像是进入了一种循环。
“鬼打墙吗？”林恩攥紧手中的餐刀在原地站定。
他来回打量着四周，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在他的视域里，整个小巷只有着爬在墙上，飞在空中的少数几只虫子。
它们没有灵魂，更没有“创口”。
像是人造的傀儡。
“莉莉丝？”
没有回应。
“莉莉丝？”
林恩皱起眉头。
“是催眠还是幻境？”
在林恩的认知中，能够做到这种地步的就只有这两种办法。
想到这里林恩便放下心来。
这两种技法都是对人意识的操控。
“我的身体里可不只有一个意识，莉莉丝发现我失去意识了一定可以把我带出去。”
林恩靠在了一旁的墙面上等待回到现实。
现在这种精神攻击只是开胃小菜，等会回到现实后才是正餐。
「林恩，能听见吗？」
“可以，现在情况如何？”
「我不知道，我这边的视野链接的是你的左眼，在你进入幻境后视野就直接消失了。」
“那现在有出去的办法吗？”
「你自杀吧。」
“唉？”
「放心啦，你现在在幻境里，现实身体是没有任何行动的，受到巨大的刺激就能从幻境里出来了。」
“只有死亡才行？”
「只有死亡才行。」
莉莉丝话语落下的那一刻，林恩抬起餐刀，垂直插入了喉结。
……
“咕……”
林恩捂着脖子。
“出来了吗？”
「林恩，没事吧？」
莉莉丝出现在面前，担心地看着他。
“没事，也不是第一次死了。”
五感回归。
“只是第一次自己动手，有点不……”
血腥侵入鼻腔。
在幻境外的现实，是更加异常的场景。
那是一个女人。
不，是两个女人。
其中一位倒在血泊里。
这些点缀小巷的血液正是从她身体里流淌而出的。
像是压扁的玫瑰。
四散的“花瓣”，压制的“花蕊”。
然后，那位躺在“玫瑰”里的女人向林恩抬起了手。
“——”
嘴唇蠕动。
是呼救吗？是遗言吗？是悲叹吗？
最后，女人死了。
瞳孔失去光泽，身体失去力气，灵魂从身体里逃出，弥散在黑暗的空中。
光洁的颈部露出两个血孔。
汗滴从林恩额头渗出。
血丝在他眼中浮现。
苍蓝的火夺眶而出。
但是，握紧餐刀的手却在不断地颤抖。
那个站在尸体旁舔舐嘴唇的女人/上位者/猎人将目光从尸体转向了林恩。
「背叛者！卑劣的吸血鬼！」
对于林恩而言这样毫无意义的信息只会徒增他紧张的情绪。
「哪怕背叛同盟投靠神明也改变不了卑劣的本性吗？」
不，要说是紧张的话那就太收敛了，准确来说是——恐慌。
「林恩？」
哪怕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但这刻入种族根部的恐惧不会说谎。
「冷静一点林恩，你能看见“创口”，你有死亡回归，你不需要害怕她的。」
汗毛倒竖，生命的本能正不断地呐喊。
“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
毫不应景的，空中的云层被吹开。
淡黄色的满月浮现在小巷的上空。
那个吸血姬将手上的血液一一舔净，然后撩了一下齐腰的金色长发回头望向林恩。
“居然出来了吗？”
她跨过血泊。
“该说你是有本事呢还是没本事呢？”
林恩的心跳越来越剧烈。
“明明有直面死亡的勇气，却没有面对我的勇气。”
干燥的嘴唇上形成裂纹，林恩想要开口却说不出来话。
「用“眼睛”林恩，仔细观察她，然后杀了她！」
“算了，要怪就怪自己的运气不好吧。”
灵魂汇聚在吸血姬的腹部——距离四米。
“本来一直呆在幻境里就能无痛死掉的，现在却要直面这份恐惧。”
“创口”大部分聚集在颈部和心脏——距离三米。
“不过你放心，我对男的和男的的血没有兴趣，你马上就会去死，不用担心痛苦的问题。”
颈部九条，心脏十七条，右手腕一条，腹部三条——距离两米。
「动啊林恩！」
林恩拼尽全力向前奔去，准备先切掉手腕上的“创口”创造破绽——距离一米。
但是，没有反应，身体没有任何反应。
这一刻，恐惧化为实物将林恩压在原地。
“反抗是不行的哦~”
吸血姬走到林恩面前，将他的餐刀拨掉——距离零米。
“我说了吧，你会直面这份‘恐惧’的。”
她抬起手，抚摸着林恩燃烧着苍蓝火焰的左眼。
“真是美丽的眼睛，我会把它留下来收藏的。”
嗤——
胸口被手刀穿透。
鲜血喷涌而出。
“这个气味！？”
吸血姬赤红的竖瞳眯成了一条缝。
“你，没有灵魂吧。”
她的脸颊染上绯红。
“居然有从未被咸腥的灵魂污染过的血吗？”
露出獠牙。
“不行，我忍不住了~”
于是，尖牙刺入林恩的脖颈。
「这个女人！我都没有啃过脖子！」
血液逆流而上。
「我要杀了她，我绝对要杀了她！」
血管被挤压破碎，内脏被压力碾碎。
被吸血姬抱住的林恩抬头望着满月。
就这样。
死了。
......
睁开眼是女人的尸体。
然后，“居然出来了吗？”
吸血姬如此说着，走向林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