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来，这场战斗大概是所谓的风暴之前的乌云，不，可能只是吹来乌云的狂风。
……
“你想知道你的心脏是如何跳动的吗？”
爱格丽丝绕到欧赫身后，刺出手刀。
“在作为一个战士之前，你是不是忘了我首先是一个教徒。”
手刀接近欧赫精壮的后背。
先是中指的指尖触碰到欧赫浴血的身体。
然后，——砰！
欧赫反身提肘，肘向身后的爱格丽丝
头颅炸开，但身体却仍在行动。
五指刺入身体。
欧赫侧过身用已经转至身后的手肘压下爱格丽丝的胳膊。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爱格丽丝被破坏的头颅恢复如初。
“如何啊？这就是我的战斗方式。”
手掌依然插在欧赫背后，同时爱格丽丝的身体伴随着欧赫的转身与之一同旋转。
于是，可预见的，欧赫对爱格丽丝胳膊的砸肘落空了。
与此同时，借着这份旋转的力，爱格丽丝用脚向下一蹬，力量集中于刺入欧赫后背的右手。
“啊，找到了，你的心脏。”
爱格丽丝露出扭曲的笑容。
可她突然脚下一震。
“唉！？”
裂纹在欧赫脚底出现。
在欧赫刚才转身的同时，他脚下发力，踏出裂纹。
然后在现在，他向裂纹的中心再度发力。
塌陷随之出现。
两人一同向下坠落。
不同的是，欧赫双脚战定几乎没有受到影响。
而爱格丽丝则因为这单脚站定发力的姿势失去了重心。
刺入欧赫背部，已然触碰到他心脏的手刀脱落而出。
爱格丽丝整个人向地面倒下。
啪！
“我说了的吧，我首先是教徒，其次才是战士。”
欧赫一把掐住爱格丽丝的脖子。
“你知道在万年前，你们这些吸血虫背叛之前，我们是怎么猎杀你们的吗？”
咔嚓。
爱格丽丝的颈椎被掐断，与此同时，她整个人被欧赫单手压在地面。
“就是因为知道你们无法忍受‘渴血’的冲动，我们才以自身为诱饵，让你们进入陷阱的啊。”
欧赫松开手，将脚踏上爱格丽丝的背部。
“虽然没有见过你这种单纯是为了杀戮和战斗的吸血虫，但现在看来这个方法还是有用的。”
欧赫的脚开始发力，爱格丽丝呕出血液。
“恢复力很强根本就无所谓，只要我把你控制住，然后等人来封印你就好了。”
欧赫向结界之外站着的梅涟和林恩看了看。
他皱了皱眉:“不是让她把那小子带走吗？”
在欧赫看来，林恩只是一个有着特殊能力但个人力量不足的人。
就像爱格丽丝之前说过的，林恩也只是靠着出其不意和那种无视防御反复切割才压制住了她。
对于林恩的异常欧赫并不在意，只要不危害到其他人就行，毕竟，再异常的疯子欧赫也在万年前的战争里多少见过了。
所以欧赫一开始是想让梅涟带林恩离开的，免得被误伤了。
但在……“算了，那小子要留下来就——”
欧赫胸口破出红色的窟窿。
“这是……我的……心……脏吗？”
在染血的纤手上，一颗心脏正剧烈地跳动着。
对于一个老人，这样的心跳未免有点太过剧烈了。
但对于一个战士而言，这样的心跳或许正是他在享受这许久未经历的战斗的证明。
“真是……好久没看到过了啊……”
欧赫嘴里渗出血。
“你是极少数可以让我自残到这种地步的人，我会记住你的，告诉我你的名字。”
在欧赫的身后，是仿佛被竖着劈开的爱格丽丝。
一半的头颅、一半的身体、独腿独手、诡异的一半的洋装。
这样的爱格丽丝将仅有的右手顺着欧赫背后的创口处穿刺了进去。
握住心脏，扯断血管，打断肋骨，穿透皮质。
于此同时，正处在欧赫脚下的爱格丽丝的另一半身体正逐渐化为血液沿着地面淌到站着的爱格丽丝的脚下。
顺着独腿攀附而上，快速编织着另一半的身体。
“不用了……你也不必知道我的名字。”
于是，真正意义上的血花绽放了。
心脏被捏爆，血液四处溅射。
欧赫的身体抽动两下，不再有反应。
他耷拉下白发苍苍的头颅。
于是，血月的公主扬起笑容。
“这就是所谓的人类的尊严吗？”
她的身体恢复完全。
嗤——
将右手用力拔出，连带着扯动了欧赫的尸体，同时再次扬起一片血花。
爱格丽丝晃动右手，将欧赫的血液洒在地上。
“居然不像其他男人一样心血恶心得让人想吐吗？不过，还真是暗沉的血啊，就像是死水一样。”
说着，爱格丽丝捧起脸，望向结界外的林恩。
“果然，在品尝过之后这个世界上只有林恩的血能让我提起兴趣了。”
……
展现在结界外两人面前的是一个让人绝望的场景。
“爷爷……”
梅涟捂住嘴，白金的瞳第一次失去了神性的感觉，转而是一种模糊、颤抖的悲痛。
“爷爷？”
林恩惊讶地看着梅涟。
就他从这几分钟听到的内容里了解到的，梅涟和欧赫之间并没有这样亲密的关系。
是都在压制自己的情感吗？因为在身份地位上两人本质是一样的原因吗？
“城里的援军呢？天使长为什么还没来？爱尔丽莎呢？”
看见欧赫的身体倒下后，梅涟少见地慌乱了起来。
现在她心中的急迫感比不久前担心林恩出事的感情更为强烈。
对于林恩而言，现在，他必须要做点什么了。
可是，原来有援军吗？是在这之前就已经找了吗？
那林恩这个人真的还有用吗？
他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有什么能做的吗？
有什么，是林恩这个人能做到的吗？
然后，林恩看到了天上的月亮。
银月之中蕴藏着幽蓝，幽蓝之外包围着苍白。
「你终于注意到了啊。」
那些苍白在银色的月里格外显眼，简直就像是在对林恩昭示着什么。
「那虚伪之月背后的生命。」
这是有可能的吗？
林恩看着梅涟，纠结了一会开口道:“梅涟，你能给我一把匕首吗？”
“唉，你要做什么？”
梅涟收敛了慌张，强作镇定地回应道。
“我想试试。”
林恩望向正一步步朝他们走来的爱格丽丝。
到现在，林恩也无法说清楚自己的想法了。
他只是对自己的矫情感到恶心。
连这样的想法到底是不是爱都不知道。
你到底是在意那热恋的求爱还是现在眼中这份唯一的纯粹呢？
——“啊，不过只是一个吻而已，值得如此动心吗？”
「是啊，而且当时看见的还是我的样子。」
——“可是，这份触感却是她的。”
「真的不是因为她的容貌吗？」
——“......”
「林恩，我的萨麦尔。你，喜欢我吗？」
——“我......喜欢。”
「我也爱你。」
明明是在脑内，但话语却像是从耳旁传来的一样。
「所以，为了我们的未来，为了我们的誓约，试着去杀死月亮吧。」
于是，“虫”露出了疯狂的獠牙。
见证了林恩的疯狂后，莉莉丝不再掩饰那令人身颤的爱意。
她想要独占这被苦难酿造的来自异世的美酒。
所以她跃入其中，与这酒液化为一体。
她不知饥渴地畅饮着酒水，然后决心赶走其他想要品尝的人。
“我来帮你。”
耳旁传来梅涟的声音。
林恩看见梅涟递过来一柄刻满符文的“匕首”，或者说是短剑更为合适。
他接过短剑，攥紧剑柄。
——“林恩，你现在要杀死一个曾与你厮杀，而现在深爱着你的人。”
到底是过去太过悲惨，还是对于他人对自己的感情太过珍视造成的呢？
——“但是啊，在意的并不只有她一个。”
所以，林恩下定决心。
他要毁掉自己视野里唯一的这一份纯粹。
他要再一次，在另一个世界里，杀死深爱着自己的人了。
——“自己居然会对这样的女疯子产生感情......”
他空洞的身体底部传来嘲讽。
——“我果然不是什么正常人吧。”
同一个身体里包含着三个意识。
一个正常人、一个不同性别的疯子、一个外来的，现在相互喜欢的异世界的“虫”。
——“所以还是杀掉吧。”
居然会为了这样的事情苦恼这么久吗？
——“就当为了这个接纳自己的城市。”
去试试吧。
杀死疯狂的她。
杀死爱着自己的她。
用正常的手段。
用值得讴歌的方法。
和再度浮现的“颠倒”的冲动告别。
让那些本就留在过去的东西彻底睡下吧。
——“我，想要成为正常的人。”/“林恩......这个......人......不过只是......眷恋上了......那种......切割的......感觉而已......”
那就杀死她吧。
用这只眼睛。
于是，林恩抬头望月。
可就在这时，身边传来梅涟的呼喊。
“爷爷！”
胸腔中空的老人无声地站起身来。
“真是好久没有感受过这‘不死’的诅咒了啊。”
欧赫用另一只手抚摸着自己胸口的空洞。
“你不妨猜猜，我一个人类是怎么度过万年的时光的。”
爱格丽丝眯起眼，缓缓回头看向他。
“外面的那个小鬼！”
出乎意料的，欧赫没有再管爱格丽丝，他反倒是看向了结界外林恩和梅涟的位置。
“你有着不错的眼神嘛，虽然那个恶心的火焰反倒是燃得更厉害了。”
“既然如此，那就去干吧！”
“我会在里面拖住这吸血虫的。”
说着，欧赫闪到了爱格丽丝身侧。
“你这老东西，到底要妨碍我到什么时候！”
爱格丽丝发出怒吼。
与此同时。
结界之外，林恩抬头计数着苍白线条的数量，随后开口道。
“梅涟，你有办法让我接近月亮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