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老板......”
次日中午，林恩在店里打工时他少见地向爱尔丽莎搭话。
他想试着和爱尔丽莎聊一下下午要和梅涟讨论的事情。
“怎么了吗？”
爱尔丽莎抬起头。
“......”
可是林恩本想说的话语却卡在了喉中。
“......我下午有点事情，能早点下班吗？”
最终，他也只是说出了这样的话试图蒙混过去。
“是去找梅涟的吧。”
爱尔丽莎用魔典挡住她难掩笑容的脸部。
“嗯，啊，对......”
自从昨天下午转移回“藏书层”之后，爱尔丽莎就一直在调侃梅涟和林恩两人。
“记得好好对待别人哦。”
听到林恩的回应，爱尔丽莎的笑意更浓了。
“不过林恩你还真是不容小觑啊，明明才来到塔城不到一个月，就已经拿下我们的主教大人了。”
“什么拿下啊，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至少在现在，林恩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和梅涟两人的关系的变化。
——“等到尘埃落定之后，再说吧。”
他将想法藏进心中。
“是是，普通朋友，普通朋友可不会抱得这么紧哦。”
“说了那是特殊情况。”
林恩回想起昨天用魔法转移回来后被爱尔丽莎调侃了一路直到吃完饭分开的事不禁有些羞恼。
“好好好，我不说了。”
爱尔丽莎摆了摆手，然后从前台的座椅上站起身。
“那我先回去了，你下午走的时候记得关门哦。”
看着爱尔丽莎如风般的背影，林恩忍不住叹了口气。
“唉——”
不过他并不觉得厌烦。
反倒是和爱尔丽莎的这番打趣让林恩紧张的情绪放松了下来。
——“如果，我以前的人生也能这样美好就好了。”
他带着这样的遗憾继续泡着茶。
......
然后，太阳轮转，房屋阻挡而成的阴影改变方向。
林恩关上茶楼店门后便直接来到了神殿里，这几乎快要成为他的生活习惯了。
在工作结束后和梅涟聊上几句，这件事已经几乎是他生活的一部分了。
林恩推开门，看到了正伏案工作的梅涟。
“唉！？林恩？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看见林恩走了进来，梅涟突然红了脸，她急急忙忙地将刚才写着的什么收进了办公桌的抽屉里。
好吧，这样看的话，这个少女大概并不是在工作。
“我今天提前来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商量。”
“这，这样啊，我也有些事情想和林恩你说。”
梅涟离开办公桌，她坐到林恩对面的沙发上。
“这样啊，那我先去倒杯茶吧。”
林恩娴熟地用魔法装置接上热水，泡好了茶。
他将其中一个茶杯放到了梅涟的面前，然后坐下。
“......”
“那个——”
“那个。”
几乎相同的时间，两人一同开了口。
“林恩你先说吧。”
梅涟在尴尬中开口道。
对于林恩而言这样也好，至少不用在梅涟的事情说完之后再用他接下来要说的事破坏氛围。
——嗡......
“梅涟，我今天要说的是有关于我前几天跟你提到的，我想要去塔上的真正原因。”
——嗡......
“其实，我和别人有一个契约，这也是我这颗特殊的眼睛的由来。”梅涟偏头望向窗外，眉头拧在一起。
——嗡——......
林恩停下话语，他看着莫名抖动形成一圈圈波纹的茶水也皱起了眉。
“是雷声吗？”同时对这不断在耳中回荡的沉闷嗡鸣发出疑问。
——嗡！——
伴随着声响的接近，梅涟皱起的眉舒展，脸上瞬间被一种迷茫布满。
面对那天空上的未知，梅涟不知道应该露出什么表情来应对。
——嗡！——嗡！——
她从沙发上站起，推开窗户，向外探出头去。
——嗡！——嗡！——嗡！——
她看见了天空被绘成彩色，各式庞大的法阵在空中展开，各色巨大的光炮在空中闪现。
它们不停出现，又瞬间破碎消失在云层中，最后只剩下在苍穹之上逐渐闪亮的“那个”。
“梅涟，到底发生什么了！？”听着逐渐冲破耳蜗冲向大脑的轰鸣，以及逐渐从神殿走廊中传来的混乱脚步声，林恩大声向梅涟吼道。
但很可惜，回应他的只有关上窗户，从窗外收回视线，露出如同被弃婴孩般表情，眼里含着泪的梅涟的侧脸。
“为什么......”如同耗尽所有力量一样，梅涟带着哭腔吐出这样的诘问后缓缓地跌坐在地上。
而在轰鸣之下的林恩根本听不清她说了什么，他只看见跌坐在地泫然欲泣的梅涟。
“啧......”
在林恩奔向梅涟时，他瞥见了“那个”从云层破空而出，进入了窗户的画幅中。
——轰！——
比太阳更加闪亮的光耀从塔的空隙中射向外面，“那个”从塔不可视的尽头向下砸去。
魔像被摧毁，巨大的残骸遍撒天空；巨人被撕裂，鲜血被吹散浸染城市；生物的舰船划破空间，但在下一瞬，连虚空的通道都被一同毁灭。
——轰！——轰！——轰！——
塔的裂纹清晰可见。
本该响彻城市的悲鸣被轰鸣掩盖。
“玻璃球”掉下来了。
“冲击”到来了。
毁灭降临了。
对于林恩而言，一切都突兀得如同小说里毫无逻辑的机械降神一样。
灾难总是来得如此突然。
——“这是什么？开玩笑的吗？还是说我其实还没睡醒？”
恐惧麻木着林恩的四肢，轰鸣摧残着林恩的精神。
——“为什么啊？为什么我总是碰到这种事情呢？”
——“凭什么啊？凭什么我的美好总是会被这种东西破坏呢？”
那闪耀的光芒就像是逐渐填满视线的汽车远光灯一般。
那贯穿耳膜的轰鸣像是逐步充满耳蜗的汽车鸣笛声一般。
林恩好像是再度回到了那个毁掉自己童年的夜晚。
他又一次地变回了那个无力的男孩。
「林恩！别管那个了！」
耳里传来了莉莉丝的声音。
「你不用担心那个东西的，你可是能死亡回归的啊！」
——“是啊，我能死亡回归。”
可林恩的死亡回归到现在为止对他而言都只是谜团。
他并不知道这一次的死亡后到底会读档到哪里。
林恩唯一一次改变存档是那个夜晚在小巷里碰到爱格丽丝那次。
那么这一次呢？
这一次，死亡回归又会回归到什么时候呢？
林恩不知道。
他只是竭尽全力地压下恐惧。
然后，不再眺望不停下落的“那个”。
他俯下身将梅涟眼角挂着的泪水拭去，然后撑在了梅涟的上方。
——“至少，让我在这一次的轮回前，装一次‘英雄’吧。”
看着身下因为自己的行动而睁大眼睛的梅涟，林恩露出了苦笑。
——“拜托了，让我回到这灾难之前就好。”
林恩不想和现在美好告别。
他祈求着，祈求着这拯救了自己无数次的“死亡回归”可以让他能改变这一切。
但很快除了断断续续的炸响之外，林恩便听不清除了耳鸣之外的一切声音了。
——“不过，至少这样不会看到梅涟和爱尔丽莎的尸体。......”
他的心中仍旧在祈求着死亡回归能发挥作用。
——“到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啊......”
抱着这样的感想，林恩缓缓地合上眼。
然后在一片黑暗中，听见了一个温柔且熟悉的声音。
“——”
“‘愿‘树’保佑你我。’”
那是在他身下的梅涟的声音。
他睁开眼，看见了梅涟决然的眼神。
“谢谢，林恩。”
少女脸上带着泪痕。
她轻轻地吻向了林恩的脸颊。
“如果有机会，让我们以后再见吧。”
两人身下浮现出高速旋转着的翠绿法阵，同时梅涟胸口亮出一抹洁白的光华，不断膨胀，不断发出夺目的光。
在这光芒将两人彻底包裹的同时，“玻璃球”接触了地面。
冲击携着炽热与闪亮淹没了城市与天空，声音与空间一同死去，徒留时间沉默地向前。
两人的思绪就此阻断。
“——”
一切就像是砸在牛顿头顶的那颗苹果一样，巨大的冲击与改变席卷世界。
于是寻神路在今日中断，万年的倾注就此毁于一旦。
世人不再唱响歌颂的凯歌，不再唱响忏悔的诗章。
从今日之后，人们不再向往天空。
失去祝福的人们不再携手与共。
一切都仿佛和神话里说的那般一样：
——“这种向神挑战的傲慢行径，彻底激怒了神。”
于是巨塔崩坠，宗教的幻梦就此破碎。
......
然后，在这冲击之中。
林恩腰包里的那柄梅涟送给他的匕首断裂了。
匕首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它抵御了一次足以杀死主人的攻击。
就像是命运的玩笑一样，梅涟期望守护林恩生命的愿望实现了。
于是，死亡回归，没有发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