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跳到了自己面前的欧赫,“神之眼”没有任何的反应。
他只是将手从瞳孔中探出。
——“所视即所及”——
然后,恢复完整的欧赫在空中反身,一脚踢向了“神之眼”的身体。
鞭腿摩擦空气,本就残破的裤腿在一瞬间之中被点燃燃烧殆尽,光在腿上闪现。
欧赫的腿踢到“神之眼”的身上。
准确来说,是轰到了“神之眼”的腰腹。
在冲击之下“神之眼”的身躯猛地弯折,翅膀全部斜指向天空,“神之眼”化为了纯白的流星,坠落到地上。
扑灭火焰,然后又引起了更猛烈的火。
推开废墟,然后又冲撞出了更凌乱的废墟。
带着溅上天空的烟尘,“神之眼”在地面上犁开了一道长长的痕迹。
可是,“神之眼”的话语并没有被打断。
就如他所说的“所视即所及”,处在他视野范围之内的欧赫理所当然地会被他触及。
烟尘飘散,地面上纯白的人形静静地倒在地上。
他毫发无损,只是慢悠悠地从被犁开的地面站起来。
然后,如同脐带一样从身体上巨大眼睛的瞳孔处探出的手上握着他看见的那个东西。
那是刚刚将他踢飞的欧赫的右腿。
然后,眼球从这被肢解下来的欧赫的右腿上生长而出。
它们溶解着,啜饮着,喰食着,这人类的血肉。
砰!
欧赫落到他面前,被切断的右腿上漩涡流转,失去的腿飞速恢复着。
不过,在肉眼难以注意的地方,欧赫脖颈内部的骨骼也在快速恢复着。
是的,就在刚才,欧赫捏断自己的颈子自杀了一次。
对于受到了不死诅咒的他而言,只有致命伤才会引发诅咒。
在被诅咒维生、复活的同时,诅咒也会将他其他的伤势一同恢复。
“肉体和灵魂一起沉入灵魂之海后靠神的力量将自己从海底打捞起来重新诞生的‘完全状态’果然不可小觑啊。”
“不过,因为林恩那小子的原因诞生提前了还没有抵达完全体吗?”
“居然还靠啃食我这个老头的右腿来成长吗?真是恶心。”
在欧赫说话的时候,“神之眼”从瞳孔里探出的手做出了抓握的姿势。
环绕他头颅的光环闪烁了一下。
欧赫闪到“神之眼”面前,紧紧地掐住了“神之眼”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但是,欧赫什么也没听见。
“不好!”
欧赫瞥了一眼“神之眼”身体上的眼睛,然后顺着他的视线向后望去。
远处,在深坑的另一端是背对着欧赫,抱着什么的,怔在原地的林恩,和显得十分慌乱的爱格丽丝。
“神之眼”被提在空中,他无视了被欧赫拧碎的脖子,只是一味地用从身躯上眼瞳探出的手凭空抓握着什么。
五指张开,滑过肢体。
向虚空探入,触碰五脏六腑。
手轻轻握住了远处的林恩......
“休想!”
欧赫将“神之眼”砸下,然后扯起他本不应存在的第三只手。
出乎欧赫意料的,手轻松便被欧赫扯断了,就像是断尾求生一样,剩余的残肢被收回了眼中。
然后,被林恩扯开的“神之眼”的表皮缓缓合上。
“““这样,就结束。”””
“神之眼”没有五官的平整的脑袋发出了一种重重叠叠的声音。
“““我最主要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就是清扫你这样的不安定因素了。”””
欧赫猛地捏断了“神之眼”的脖子,转身赶往林恩的方向。
但是,一只手抓住了欧赫。
——“所见即所及”——
于是,欧赫的身体被竖直分开。
“““就像你说的,我会试试能否杀死你的,背叛神之人。”””
......
在欧赫跳向“神之眼”后,林恩与爱格丽丝下落到地面。
“爱丽丝,能先姑且帮我做一个义手吧。”
林恩将被从手腕处切断的右手递到了爱格丽丝的面前。
“可是效果肯定是不如用治疗魔法恢复那种的。”
“没事的,治疗等之后再说吧,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让我有一只能用的手。”
林恩回头望了一眼在空中的欧赫与“神之眼”。
他想要抓住这个机会来试试看自己到底能做到多少。
然后,血液聚集到他手腕的断面处,一只像是带着红手套的手凭空出现。
林恩试着控制它握了握拳。
一种诡异的粘滞感从手上传来。
对于林恩大脑的信息,这只义手大概会比原装的慢那么0.3秒的反应吧。
“虽然稍微用了一点林恩你自己的血,但果然效果还是不好吗?”
爱格丽丝紧皱着眉,像是对自己不满一样地说着。
可下一秒,她紧皱的眉头在一瞬之间舒展而开。
“唉?”
林恩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右手,将刚刚被塑造出的血红色指尖放到了爱格丽丝的脸上。
——“有触感。”
一种与常人相比略显冰冷的体温顺着义手传到了林恩的大脑之中。
“啊,抱歉!”
林恩急忙放下了碰到爱格丽丝脸颊的手。
“那,我们就快点走吧。”
林恩背过身向不远处的一间倒塌的房屋走去。
其实,林恩并不知道该不该带着爱格丽丝去见梅涟......的尸体。
不过,在想起两人之前见过面之后,林恩也不再思考这个问题了。
虽然上一次的见面两人相处并不愉快,但至少不算是仇人。
——“所以......应该没问题的吧?”
爱格丽丝再怎么说也不会对尸体出手的。
“先去,安葬我的......朋友吧。”
——“接到梅涟之后,还是先带她去找爱尔丽莎吧......”
如果既找不到爱尔丽莎的尸体,也找不到她本人的话,林恩决定先把梅涟带去城市。
——“不管怎么样,至少不能让梅涟被掩埋在这片废墟里。”
林恩一步步踏向刚才他放下梅涟的地方。
“嗯......”
在林恩的身后,爱格丽丝垂下头,一副害羞的样子。
不过,那被头发遮住的脸上是她些微蛇化的舌头,陶醉着,她的蛇信吐出口腔,轻轻舔舐着刚才林恩触摸自己脸的地方。
......
“这是?”
爱格丽丝看着林恩俯下身,从废墟坍塌形成的三角形缺口中抱出来了一个熟悉的人。
“啊,是那个精灵,可她不是——”
“梅涟为了保护我死掉了,所以,我想着至少要把她的尸体好好安葬才行。”
林恩面无表情地看着梅涟。
他突然感觉自己刻着属于梅涟的翠绿心脏的痕迹传来了刺痛。
——“说到底,在梅涟死后没多久的现在带着另一个女人来见她的尸体真的好吗?”
林恩当然明白梅涟对自己有什么感情。
所以他才对自己就这样带着另一位与她一样对自己带有那种感情的女人来到她的面前感到罪恶。
毕竟,哪怕到现在,林恩依旧不知道梅涟会被世界树复活。
爱格丽丝作为血族与世隔绝许久当然不可能知道。
莉莉丝知道但有自己的目的不会告诉林恩。
而林恩也不是会将这种事挂在嘴边的性格。
所以就更不会有人向他解释。
如果没有重逢的话,林恩恐怕一生都会被蒙在鼓里了吧。
——“不,现在不是管这种事情的时候。”
对于林恩而言,他不能再像前世一样面对灾难什么也做不到了。
他不想再只是一味地注视,然后反复回忆那些失去了。
“那我们先去找一下梅涟的朋友吧,如果可以,我希望把她们葬在一起。”
其实,到现在林恩已经基本确定了爱尔丽莎的死亡。
因为在他的印象里,爱尔丽莎不是那种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什么也不做的性格。
所以,直到现在也没有来找他和梅涟的爱尔丽莎恐怕多半也遇难了。
但是,他的心里仍然有一丝侥幸。
——“如果只是伤得比较重呢?如果只是逃了出去在疗伤呢?”
他如此想着,然后带着爱格丽丝向爱尔丽莎的住所前进。
然后。
“唉?”
——视野变黑。
就像是上一次的Iris out一样,瞳孔放大,林恩陷入了黑暗。
他的耳边传来了低语。
“““这个老头和蛇在的情况下我确实不好直接肢解你。”””
一颗眼球突然出现在了林恩的面前。
“““但是啊,最低限度,不被发现的‘触及’一些东西我还是做得到的。”””
林恩的意识被拉长。
“““所以你啊,去看看自己的罪恶,厌恶自己,然后自裁吧。”””
黑暗里突然拥有了画面。
那是林恩租下的狭小的公寓房间的画面。
然后,那个早已被他忘记了姓名和五官的女人出现在了他面前。
啪——
与那时一样,这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林恩!我不是你母亲!我是喜欢你,但我也希望你能考虑考虑我的感受!我也更希望你能多在乎一下自己!叔叔阿姨已经去世了!为什么你总是不能好好接受这一点呢?”
然后,“神之眼”的低语姗姗来迟。
他说:“神说。”
——“罪人当自视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