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园,哦,就是这儿了。”
跟着手机导航,我来到一片树林外,这是一片坐落在学校公园里的树林,种满了二月兰,以及一种叫作水杉的树。
这种一亿多年前就存在的树原本被人们认为已经灭绝了,后来又在四川湖北等地找到,可谓是活化石了,这儿居然也种了有。
来到大学的第一天,除了收拾东西和报到外,我还有另一件事要做,这才不得不来到此地。
公园的小道间错落地散布着一些空地,每个空地摆放着一张石桌和几张石凳,路旁还有木质的长椅。我走在小道上四处张望,寻找着目标。
天气可以说是很不错了,虽然现在应该算是夏天末尾,但由于是阴天,此时的太阳并不咋热烈,加之公园里的溪流,这儿竟也有了几分凉意。
一阵微风吹过,几片水杉叶顺着风飞过我身旁,落在不远处空着的石凳上。一名女生也坐在那里,抬头看向我。
她盯着我,眼里充斥着笑意,我似乎还从中看出一丝惊讶,或许是我的错觉?
我正要开口,就听见她先出了声。
“……”
准确无误地喊出了我的名字,我知道她就是我要找的人。
“是我,你是楚鸢?”
“对,欢迎你来到南京……”她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伸出手打招呼,“怎么称呼?魔法少——女?”
我知道她为什么笑了。
“呃……我是来报到的,应该……做些什么?”
我尴尬地与她握手,试图把话题从我的性别上移开。每当有人知道我的身份时,总是免不了这样的场景。
不过倒也合理,除了我之外,我还真没听说过有别的本体是男性的魔法少女,想必我确实是稀有种了。
“哦哦哦,你,你先加个群吧,我同意你进来。”楚鸢说道,站起身,把手机递了过来,示意我扫二维码。
这也要加群?大学生活果然是这样的吗?
“我们有时会用这个群发通知的,一般会告知你时间和地点,到了地方后再发派任务。”
群聊里的信息寥寥无几,最近一次有人说话甚至是在半年前,总数不多的成员列表上几乎是清一色的默认头像,似乎都是小号。而据楚鸢的介绍,这已经是包括了整个玄武区的所有成员的通知群了。*¹
楚鸢解释起来,我的思绪则回到半个月前的暑假时分:
“关于南京的情况,大概就这样,你到了地方后,就去找那儿的小队队长,在她那里报到,手续什么的我们都帮你准备好了,你不用管这些。”
穿着一身中山装的男人对我说,“她叫楚鸢,楚国的‘楚’,‘鸢’是风筝那个鸢,跟你是一个年级的,是南京本地人,不过我没有她的联系方式,到时候你自己去找她要。”
这里是我高中旁的一家饭馆,要到异地上大学的我在高中毕业后再次回到这里,来听面前这人嘱咐升学后的档案迁移事项。
陈迹云,我在绵阳市的联络人,此刻正絮絮叨叨地讲着注意事项。我一边吃饭一边侧耳听着。*²
“差不多就是这些,都晓得了不?”他扒拉着饭碗向我问道。
说实在的,他的吃相有点对不起这身正装了。
“我知道了,还有别的事么?”我放下碗筷起身准备离开。
“哎等等,还有一件事,”他像是想起什么,连忙叫住我,并开始从兜里掏东西,“差点儿忘了。”
“怎么?”
“这个你拿着。”他递过来一叠纸。
“这什么东西?”我接过来展开,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线条与符号,这是一张南京市的地图,却多出了一些红笔的标注。“地图?干嘛的?”
“这是异管局和他们派出所的驻地,还有全南京所有的联络点,包括部队机关的,你报到的时候就是去学校里头的联络点。哎,你说我,把这个忘了还报到个锤子哦。”
他不好意思地笑,毫不掩饰自己的失误,他向来如此,以前也曾因马虎误过事,但总的来说还是靠谱的。
“只能用纸质的给你,你拿回家把位置抄下来,最后记得把这张地图销毁,一定用火烧的啊。”
“行。”我把地图折回去,揣进兜里,向他点头告别,“没别的事儿,走了。”
“一定要烧成灰啊!”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似乎嘴里还噎着米饭。
……
总之就是这样,回到现在,楚鸢还在说着关于这个小队的事:“你要知道,整个南京的成员占比也不过才两万分之一,也就是五百个左右,我们学校能出一个小队已经很极限了,结果整个玄武区的活都要跟着干啊,你来了,我们就轻松多了。你又是能打架的魔法少女,高端战力,可遇不可求啊。”
南京跟家乡那边果然有所不同,至少就我所知,在四川即使是一个人口百万左右的县,异常人员数量也有二百出头,即便考虑楚鸢说的“不是人人都想着干这些事的”,南京的异常数量状况也远赶不上其他地区。
“而且我们的待遇也很好的哦,虽然平常都是上面给固定拨款,但有任务时那几乎都是很丰厚的酬劳啊,再加上奖金什么的,一年下来比那些实习的高不少呢。”
她继续介绍,看着我时,眼里好像要射出激光了,热情的火焰几乎要烧伤我了。
好在此刻有阴云遮住阳光,不然我还真难以承受面前这第二个太阳的光辉。
不过别的不说,我自认为确实有资格算是一名高端战力,不管怎么说,会用魔法、身体素质还强,光这两点就足够我自吹自擂了,即使是放在整个西部战区,我也是能排到前列的战斗人员,又打了这么几年怪,单论贡献也是名列前茅。*³
“嘛,总之呢,很高兴你能加入我们,我代表我们小队,欢迎你!”
说罢,她自顾自地鼓起掌来。即使这里没什么人,也足够能把我尴尬死。
“啊对了对了,你能不能……”她突然停下掌声,竖起手指,用手指打着圈子,眼睛开始上下打量着我。
“怎么?”我疑惑道。
“变一下?”
手指倒了下来,她指着我的胸前说。
我这才注意到,她留着高高的长单马尾,穿着一身淡黄的休闲装,长得很漂亮,即使是跟变身后的我比起来也不会输太多,绝对是个青春感十足的美少女。
“这……”
她的要求令我有些为难,手伸进兜里搓着硬币。
其实我并不喜欢在外面变身,以前变身的时间大多是放假的时候待在房间里给自己换换衣服、化化妆,或者随便找个无人监管的山林地区四处乱飞啥的,真正处理事件或者在人前显眼的时候并不多。
四周张望,周围正好没人,这里也没有监控,理论上是可以变身的,但是……
“去室内吧,我找个房间。”
只能这样了,在开阔地带变身还是太危险了,尤其是变身的过程,是绝对绝对绝对不能暴露的。
如果是解除变身的话,那其实都还好,毕竟我可以用法术遮蔽视线,但现在这个状态下,我的魔力量怕是连打个火花都费劲……
我转身就要走。
“哎哎哎。”
楚鸢忽然出声,我立马驻足,回头等待。
“我开个玩笑,你别当真。”
楚鸢露出歉意的笑。
“我怎么可能让你在外面做这么危险的事嘛,想不到你挺有警戒意识。
“我向你道歉!”
说着,她用快到几乎看不清的速度把腰弯成了正正的九十度。
这就算是鞠躬道歉了。
好吧,至少她的鞠躬很有水平,看着还挺有诚意的。
“不过这是好事,你这么警惕,起码不至于哪天起床的时候就跟我说拜拜了,我可不想看见那样。”
她直起身子后,上前两步站到我跟前,摊开双手摇着头说道。
是的,这很危险。
对于一切的异常事物来说,暴露在世界面前,就意味着消失,或者被改变。
无论我这样的魔法少女,还是由别的异常所创造的现象,一旦被外人,或者说“正常的人”,知道了我们的存在,就会进入一个不可逆的过程:先是逐渐失去能力与记忆,然后是记录被渐渐抹除,最后直到被所有人遗忘,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正常”且“合理”的现象。
我曾听到过这样的传言,说有一位超能力者为了证明自己的超能力,将施展超能力的过程录制成视频发到网上,短时间内取得了大量浏览,然而随之而来的,是人们的怀疑与猜测,有很多人都从他的视频中挑出了毛病,最后,这位超能力者真的失去了相关的能力与记忆,变成了一位视频特效制作者。
我也经历过这样的事:高中时,我所在的高中还有另一位异管局治安管理支队的处理组成员,据说他与我还曾并肩作战过,可现如今他所留下来的,只有一张几乎空白的档案纸,唯一能够确认的就是他的性别为男,除此外什么都没有了,在那所学校上万名学生中,已经无法确认他姓甚名谁了。
总之,暴露身份是绝对不能允许的,知道异常事件的人越多,这个事件就会越快地消失。
我还不想死,至少对现在的我来说,暴露身份几乎与死亡划等号,这也是我每次战斗时都会用护罩遮掩的原因之一。
“所以,记住咯,以后见到我要打招呼哦。”楚鸢蹿到我前方,回过头,一边倒着走路一边说。
“知道了。”我连忙跟上去,“队长。”
“那么就是这样啦!”队长带着我走出公园,“还有一个队员来着,他跟我很熟,下次有任务的时候再带你见他。
“ok!走,带你吃饭去,跟着我!”
楚鸢自顾自地领上了路,踩着青石板砖走了。
几颗细小的水珠忽然顺着风飘到我脸上,我有点错愕,这才发现周围的泥土与石板正在被雨水一点点地浸湿。
“快点儿走吧,要下雨了。”
我跟在楚鸢后面,离开了和平园。
注释(1):玄武区,南京市辖区,是南京市的核心城区之一。
注释(2):绵阳市,四川省辖地级市。
注释(3):中国人民解放军西部战区,2016年成立,是当时的五大战区之一,战区联合指挥部、机关驻四川成都,主要担负四川、西藏、甘肃、宁夏、青海省、新疆、重庆等省、市、自治区的军事防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