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三日,星期四,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老天爷发了善心,没有撒出太过热烈的阳光,让刚刚开学的我得以喘息,起码不至于军训的第二天起就被暴晒。
刚到午休时间,正打算前往食堂的我接到了来自楚队长的电话。
“喂,是我,有事啊?”
我一边踱步一边回应。
“你现在在操场吗?”楚鸢的声音带着急切,“在那儿的话就原地待着等一下啊,我现在过来。”
“哦?怎么啦?有任务么?”
难道开学第二天就有事情要做?不要啊……
我心里有些抱怨,却还是停下脚步,张望着准备找个能歇息的地方等她。
“没任务,不过有些别的事。”
电话里传来的除了楚鸢的话语,还有呼呼的风声,想必是跑过来的。
“是苏荷,呃,就是另一个成员,她要见你。”
谁?
“不是说出任务再见面吗?”
我走到篮球场边沿上,回想起楚鸢昨天的话,她领我吃的那顿午餐的味道倒还真不错,可惜有点远,昨日要不是为了去和平园,正常情况下我可不想走路到那边儿去。
“那我不知道,反正她现在应该也快到操场了,你可以注意一下。”
楚鸢没由来地说道。
我瞧准一张长椅,坐了上去,环顾四周正奔跑着打球的学生们,对楚鸢的话感到莫名其妙。
注意什么?我都不认识她好吧,起码给个参照吧?
“你反正看着,哪个看起来像是最不近人情的、最冷漠的、最扑克脸的,就是她!哦,我快到了,拜拜。”*¹
楚鸢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啊?”
这是否有些不礼貌?就这样直接说人家冷漠、不近人情。
苏荷……
我翻找起联络群里的成员列表,看着那个备注为“苏荷”的账号……
主页一片空白,账号的空间也是如此。
或许真是个冷漠的家伙,可这样冷漠的人,为什么会这么着急要找我呢?明明之后就有见面的机会。
“怪了。”
就在我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一股针扎般的感觉从我的后侧席卷而来。
我几乎是跳起来的,应激般地把手伸进衣服兜里,紧紧捏着硬币。
不过也仅此而已,大庭广众之下不可能变身的,但那种感觉真的叫我有些不适。
不过话说回来,其实这只是我的习惯而已,硬币其实对变身没有半毛钱影响。
目光向那个感觉的来处投去。
一个人,坐在我面前的长椅上,跟我方才的位置分处长椅两端。
女生,短头发,白衣裳,盯着我,紧紧地盯着我。
好冷,好冷!
只是几秒不到的眼神交汇,我就感到一股子寒意迎面扑来,仿佛北风般令人颤抖。
话说她为什么不穿军训服的?
算了,现在我知道这是谁了。
怪不得楚鸢敢用那种程度的形容。
“苏荷?”我忍着寒意,走上前问。
“欸?”她像是有一点点的惊讶,“你是?”
“果然是你?”
“嗯。”
于是我向她做起自我介绍。
这一段我为你们省略掉了。
“所以……”我抿了抿嘴,总结道,“虹棋,就是我。”
虽然不清楚我有没有那么出名,但她既然要提前见我,应该还是知道的吧?
“你……”
苏荷抬头看着我,一眨不眨地睁着眼。
“真是……”她嘴里吐出这两个字后,我就听不见了,只看到她微张嘴唇大概一毫米,再没有别的动作。
随后,她的眼神向我身后飘去,整个脑袋几乎只有眼珠子在动,莫名有些诡异,似是看见了什么。
我跟着回头看去,就瞧见楚鸢正拎着包跑来,不过她倒是正常地穿着那件迷彩军训短袖。
“你们两个都在这儿啊,行,省得我找了。”
她跑的速度看起来很快,可停下来后却一点气儿都不带喘的,原来她还是个运动健将。
“怎么?你们还没聊?”急刹到我们面前的楚鸢叉着腰问。
“聊什么?”我疑惑。
“啊算了算了,等会儿再说吧,去食堂吃饭去,吃饭的时候讲。”
说着,她拉起苏荷,手牵着手,像是很熟络一般。
何意味?
如果本来就要去吃饭的话,为什么不直接在食堂汇合呢?在操场旁碰个面难道只是你单纯想跑步了?
“我这不是刚解散嘛。想着你们要是去明苑的话可以等等我。”
楚鸢牵着一言不发的苏荷,回头指了指北方。
看来她们应该是在上边训练。
对了,明苑是我们这儿食堂的名字。
“总之呢,把你叫过来,肯定不是平白无故的嘛,除了苏荷的事儿呢,其实我也有些情况要跟你们两个讲的,电话里说不了。”楚鸢领着我们,往食堂走去。
电话里不能讲,看来是跟异常事件之类的相关的话题了。
点过饭,按照队长的指示,我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苏荷还是板着个脸,看不出任何表情地吃着面条,她吃饭时似乎连一分贝的声音都没有发出,说真的有点恐怖了。
楚鸢坐在苏荷旁边,看看她,又转头来看看我,就这么重复了一会儿。
终于她忍不住了,推了推苏荷的小臂说:“喂喂,苏荷你别不说话,不是你要见他的嘛。你不是早就想见他了吗?”
什么意思?早就想见我,果然是因为我的身份吗?
听到这话,苏荷扒开楚鸢的手,放下筷子,看向我,像是很郑重的样子,开口了:“我叫苏荷。”
“呃……”我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她这是要自我介绍吗?
可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就这么住嘴了。
楚鸢见苏荷没有讲话的意愿,自顾自得开始说起来:
“她啊……其实是你的粉丝哦,一听到你来了,高兴成啥了。”
?
!?
!!?
“你说什么?”
惊,我是不是中暑了,这个温度下也能出现幻听的吗?
“嘿嘿,没想到吧,你也有粉丝的哦!”
楚鸢似是高兴,又像有点幸灾乐祸地说。
“不是……你别搞我,我这人开不起玩笑的啊!”
我看她们两人,质问道。
苏荷几乎没啥反应,淡淡地回了句:“算是。”
说完这句话,她又拿起筷子夹面条了,仿佛刚刚说的只是一件毫无关系的事一样。
“这……粉丝,这……真有啊?”
得到苏荷本人的承认,我有些无所适从了。
我曾听闻过这样的传言:魔法少女的事迹,往往是异常事件中流传度最广的,在那些同样身为异常人员的人之中,有不少人都很乐意关注魔法少女们的事,据说在某些省份还存在着排行榜这样的东西。
这种感觉不说多好,但似乎也有些……
“我以为……是传言呢。”我嘀咕道,“毕竟……一般人应该不会关注这些的吧。”
说完这句话,我有些后悔,毕竟这话听起来有些排斥她的感觉。
“你很出名。”
苏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吃完了,把碗筷摆在一边,认真地对我说。
还真是简要的说明。
“真的啊……”
居然真的有那么出名吗?
我是不是该注意一下吃相?
我不会背地里还被人网暴了吧?
“我也很惊讶。”
你在惊讶什么?
“你真的是男的。”
呃……
“我只看过开源数据,没有提到你的原性别。”
她像是看出来我在担心什么,接连着解释道。
“数据会经过你自己的检查。”
记录数据的发布,是要本人审核的,打勾的发,不打勾的不发,实际上就是个宣传手段。
可是,我还以为没人看那些玩意儿的?
检查个毛线啊!我都是全部看都不看直接打勾的啊!
汗流浃背了。
我看见楚鸢此时一脸微笑的样子,再看着苏荷那硬得跟混凝土似的脸。
压力山大啊。
“你……对我了解多少?”
我试探性地问道。
“很多,包括外号。”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我甚至有外号。
“你很优秀。”
行。
“你是部队的外聘?”
“确实算是,我的战斗技巧都是部队里学来的。”
我的战斗本领师从当地的某位前辈法师,记得她现在应该去台湾了来着。
“原来如此。”
“好吧好吧,我接受了,粉丝这件事。”
还能怎么办?根本没得选,你难道能对她说:“抱歉,我不接受,请你不要当我粉丝了。”这样的话吗?
看来以后还是得注意下言行,不能叫人失望。
“好。”
苏荷闭上嘴,恢复原来那木桩子似的样子。
“咳咳。”楚鸢立马接上,“既然粉丝见面会开完了,那么就该讲讲别的事儿了。”
“别的事是?”
正好我吃完饭了,也学着苏荷的样子,把筷子横放下,看看楚队长有什么要交代的。
“是这样的……”
楚鸢停顿,随后环顾周围,接着说道:“你们知道的,国庆节不是要来了嘛,那就该放假了。”
“还有一个月。”我说。
居然是这么远的事情吗?
不附着于人类的异常往往不会保留太久,按理来说是没有提前一个月准备应对的必要的。
楚鸢没有理会我的问题,继续说道:
“一放假,这个人心呢,它就浮躁起来了,相应的,异常事件也就容易变多了。”
“对。”苏荷附和道。
确实如此,尽管异常事件被大众知晓后就会趋于消亡,但它的诞生也往往与群体的意识活动有关。
我想起以前读过的一本小册子,按那上面的说法,虽然具体的作用机理还不明晰,但可以确定的是,大众的总体意识活动越激烈,异常的诞生频率也就越高:“总的来看,异常事物的运动与人类群体的意识运动有极大的关联性。”
“所以我们要……?”
就算到国庆节的时候事情会多起来,也没道理现在就准备吧?这玩意儿随机性太高了,没有专业设备的话,很难提前做出针对性措施。
“上海局的协助请求,到时候要找人到那边儿帮忙巡逻,南京这边划了五个组过去,我们是其中之一。”
楚鸢直截了当地解释清楚。
“这还是多亏了有你,如果不是虹棋小姐来了这儿,我们是分不到这个机会的。”
她双手叠在一起,眯眼笑着说,语气尖尖的。
流汗黄豆。
“呃……”
“哎哎哎,你要习惯别人夸你嘛。”
见我尴尬,楚鸢做出安抚的动作,接着总结道:“那么总之就是这样,到时候我会买好咱们30号晚上的票,南京南到虹桥的,记得把身份信息发我。”
“车票钱报销的吗?”
我可不想自掏腰包去干活啊。
“当然,衣食住行都由上海那边报销。”
“行。”我欣然接受。
“好啊,那就是这些,还有要说的吗?”
楚鸢站起身来,双手撑着桌子,一副马上要离开的样子。
我和苏荷也跟着站起准备撤。
楚鸢一甩头发,提上她那白色的包就要往外走。
顺着她的辫子,一个念头忽地在我脑中出现,迅速扩大,带来一丝丝困惑,很快就让我感到怪异。
好像漏了……
“欸等等!”
“怎么?有事吗?”楚鸢端着盘子,回头看我。
她们……
“你们……”
是?
“是什么?”
我脱口问道。
注释(1):扑克脸,指扑克游戏中为干扰对手判断而保持面无表情的策略,引申用来形容其他面无表情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