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分手吧。”
看着夏芷寒一次次刻意将自己隔绝在外,把工作当作全部、把自己彻底排在末尾,积攒了无数日夜的委屈与孤单终于压垮了苏雨。她攥紧衣角,声音轻轻软软的,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说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话。
夏芷寒抚着她的手骤然一顿,指尖微微僵硬,很快又敛去所有异样,依旧是平日里温和克制的模样,柔声安抚着,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宠溺与敷衍:“小雨,别闹小孩子脾气了,早点睡觉,我明天还要上班。”
“我没有闹,芷寒,我们真的算了。”
短短一句话,彻底击碎了夏芷寒的从容。她猛地直起身,侧身紧紧盯着身旁的苏雨,眼底瞬间翻涌着慌乱与无措,再也装不出半分淡定。
苏雨被她骤然紧绷的模样惊得轻轻一颤,那张素来白净软嫩、带着几分稚气的小脸,此刻彻底褪尽了所有血色。她没有哭闹,没有质问,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一双圆圆的杏眼空空落落,眼底所有的光亮、温柔与期待,尽数熄灭。单薄娇小的身子微微垂着肩,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死寂,惹人怜惜,又无比心酸。
“芷寒,你……”
夏芷寒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委屈、茫然与慌张交织在一起,死死盯着苏雨:“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跟我分开?”
听着她满是不解的质问,苏雨压下喉咙口翻涌的酸涩,垂着湿漉漉的眼眸,轻声道出所有积压已久的心事。
“为什么?你每天眼里只有工作,永远都有忙不完的事。你从来没想过,我一个人在家有多孤单。我认认真真做好一桌子饭菜,满心欢喜等你回家,最后只能等到一条冷冰冰的加班消息。你每次应酬深夜回来,都会刻意躲开我的触碰,嘴上说着怕身上的酒味熏到我,可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我一次次落空、一次次独处,心里到底有多难受。”
她顿了顿,软软的声音里裹着压抑到极致的无力:“在你蒸蒸日上的生活里,我是不是就是那个可有可无的累赘?我真的熬不下去了,太累了。”
两人大学毕业,一同孤身奔赴魔都打拼。那时候她们一无所有,是彼此唯一的依靠,靠着微薄的奖学金合租在狭小的出租屋,挤在一起畅想未来,以为只要彼此相伴,日子总会慢慢变好。
可岁月和现实,悄悄拉开了她们之间无法逾越的距离。
夏芷寒勤恳拼命,熬了无数个日夜,一步步打拼坐上了部门经理的位置,前程坦荡、步步生辉。而苏雨始终笨拙又普通,初入职场时满怀热忱,却屡屡碰壁,最后只能靠着零散的零工勉强度日。
悬殊的差距,日复一日压在苏雨心底。她生得娇小软萌,性子温顺敏感,外表看着乖巧无害,内心却藏着深深的自卑。站在愈发耀眼的夏芷寒身边,她越来越怯懦,越来越不敢靠近。
夏芷寒陪伴她的时间越来越少,从前会陪着她熬夜、趴在窗边一起看星星、规划未来的人,早已被无尽的工作填满。如今深夜归家,只剩一身疲惫,草草一句“我睡了”,便彻底隔绝了两人所有的温存与沟通,将苏雨独自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熬过漫漫长夜。
看着眼前默默落泪、满眼疲惫的苏雨,夏芷寒心口骤然传来密密麻麻的钝痛。她指尖收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痛感让她混乱的心稍稍清醒。外人只看见她的光鲜顺遂,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拼命打拼的一切,从来都是为了她们的未来。
“小雨,你听我解释,我拼命工作、努力往上爬,全部都是为了我们。”她慌得语无伦次,卑微又急切地挽留,“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辞职,我不要工作了,我天天陪着你,我们不分开,好不好?”
她的恳求还未说完,就被苏雨轻柔却无比决绝的声音打断。
“别这样,芷寒。”苏雨轻轻摇头,眼底的泪水早已风干,只剩一片平静的荒芜,“我们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你的前程光明耀眼,我跟不上你的脚步,也配不上你的未来。”
夏芷寒看着她眼底全然的疏离与淡漠,千言万语全部堵在喉咙里。所有的辩解、委屈、不甘都无从诉说,她缓缓低下头,乌黑的长发遮住憔悴的眉眼,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微弱的应答,藏尽了彻底的无力:“好。”
分手之后,苏雨独自收拾行李回了老家,找了一份安稳平淡的小工作,安安静静过着无人打扰的日子。
她很少再想起魔都的过往,可每每午夜梦回,还是会想起那个陪她熬过清贫岁月的人。她记不清分手那晚的争执与拉扯,只记得夏芷寒全程沉默垂头,安安静静帮她收拾好所有行李,没有争吵,没有挽留,沉默得让人心寒。
时隔许久,苏雨收到了高中挚友张墨瞳的婚礼请柬,请柬备注里,赫然写着夏芷寒的名字。
旧人旧事瞬间翻涌而上,让她心绪五味杂陈。
婚礼当天,苏雨认真打理了自己。她本就生得乖巧软萌,一身水蓝色长裙衬得身形纤细柔和,搭配温柔的米白色丝巾,外搭一件缀着蕾丝花边的白外套,脚下是简约的黑皮鞋。头顶的兔子发卡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衬得她眉眼温顺,干净又温柔,像从未经历过世俗纠葛的小姑娘。
梳妆耽误了些许时辰,等她匆匆赶到婚礼酒店时,仪式已然即将开始。她攥紧手包,快步走进人声鼎沸的宴会厅。
场内宾客满座,几乎没有空余席位,苏雨环顾一圈,终于在角落找到一个空位,连忙快步走过去落座。
一路小跑让她白皙的脸颊染上淡淡的红晕,胸口微微起伏,带着细碎的喘息。她下意识拿出随身的小镜子,想要看看精心打理的妆容有没有被打乱。
可镜面抬起的瞬间,映入眼帘的不是自己的模样,而是一双刻在她心底、让她瞬间失神的眼眸。
那双眼睛,带着疏离的清冷,藏着化不开的沉郁,唯独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轻轻落在她身上,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苏雨心上,又疼又乱。
苏雨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眼底瞬间漫上慌乱。
夏芷寒就坐在她身旁的空位。
今日的她一改往日干练的职场装扮,一袭质感极佳的黑色纱裙衬得身形清瘦高挑,细高跟衬得气质冷冽矜贵。耳间点缀的暗金圆环耳饰,让整张脸愈发精致夺目。可极致精致的装扮,也掩盖不住她眼底的疲惫与憔悴。
连日熬夜加班、应酬奔波,早已透支了她的身体。深色衣裙压得她气色愈发暗沉,脸颊泛着不健康的青白,肩颈纤细单薄,整个人看着脆弱又清冷,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破碎感。
苏雨怔怔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直到身侧同学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才猛然回过神。
“小雨,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可爱温柔。”
“好久不见。”苏雨勉强扯出一抹浅笑,轻声回应,“我们坐下聊吧。”
她乖乖落座,心底却始终慌乱不安,不动声色地往远离夏芷寒的一侧挪了挪身子。
她还没做好直面旧人的准备,哪怕心底藏着从未彻底消散的不舍,也只能逼着自己疏远、回避。
身侧的夏芷寒将她所有躲闪、疏离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眼底仅存的一丝温柔,一点点冷却、黯淡。她垂下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翻涌的落寞、偏执与隐忍,将所有汹涌的情绪全部藏在沉默之下。
很快,婚礼仪式正式开启。
全场灯光熄灭,一束暖白的聚光灯精准落在身着重工婚纱的张墨瞳身上。新娘耀眼夺目,温柔明媚,是全场唯一的焦点,惹得满场宾客轻声赞叹、满心艳羡。
苏雨心绪纷乱,下意识转头,却猝不及防撞进夏芷寒的视线。
她看见夏芷寒正望着台上相拥的新人,眼尾微弯,漾开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意。
那一幕平和又美好,却狠狠刺痛了苏雨的眼睛。
明明是你当初步步推开我,是你先放弃了我们,可为什么时隔这么久,你还能这般温柔平和?无数委屈与不甘堵在心头,苏雨一遍遍在心底告诫自己:别再妄想了,别再心软,你们早就结束了,再也没有可能了。
婚礼落幕,宾客纷纷落座用餐,热闹的欢声笑语填满整个宴会厅。苏雨勉强收拾好纷乱的情绪,装作从容淡定,融入众人的闲谈之中。
可突如其来的问话,还是瞬间打破了她刻意维持的平静。
“小雨,你和夏芷寒现在怎么样了?你们大学谈了那么多年,当初人人都羡慕你们啊!”
不等苏雨作答,旁边的同学抢先开口,带着几分惋惜:“你还不知道呢?她们早就分手了,真的太可惜了。不说这个了小雨,你现在有没有新的对象啊?”
突如其来的追问让苏雨手足无措,心跳骤然乱了节拍。她下意识抬眼,直直对上夏芷寒沉沉的目光。
心慌意乱之下,她只能硬着头皮撒谎,故作轻松地开口,声音软软的,却带着刻意的逞强:“我有男朋友了,他对我很好,每天都会陪我聊天、打游戏,事事都会顾及我的感受。”
她刻意抬高了一点音量,像是故意说给身侧的人听,藏着积压已久的委屈与赌气:“他不会眼里只有工作,不会一直冷落我,不会让我一个人孤单太久。”
周围的同学瞬间来了兴致,纷纷围上来追问。
“真的吗?多大啦?快给我们看看照片!”
苏雨轻轻点头,心口却酸涩得发堵,浑身微微发颤。余光悄悄瞥向身旁沉默的夏芷寒,愧疚、不舍、赌气、无奈层层交织,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一旁的林婉看出了她的窘迫,连忙上前解围:“好了好了,别逼小雨啦,人家不想说就不问了,大家赶紧吃饭吧。”
苏雨侧眸看向始终垂眸沉默、一言不发的夏芷寒,心底泛起绵长的酸楚。
也好。
就这样吧,彻底断了念想,对谁都好。
为了缓解席间尴尬的气氛,有人提议玩击鼓传花,规则简单直接:花落在谁手里,谁就自罚三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