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一轮轮进行,席间热闹喧嚣。花束几度流转,最终落在苏雨手中。她无从推脱,只能端起酒杯,将辛辣的白酒分三口饮尽。烈酒灼烧喉咙,滚烫的酒意冲上头顶,让她本就浅醉的脑袋愈发昏沉,脚步微微虚浮,惹得身边好友低低失笑。
没过多久,花再次落下,落在了夏芷寒手中。
她全程沉默不语,不言推辞,一杯接一杯,硬生生连灌九杯烈酒。
看着她脸颊迅速染上浓重的酡红,眼神愈发迷蒙,苏雨不自觉拧紧了眉心,心底满是焦灼与无奈。
她太清楚夏芷寒的身体,向来肠胃虚弱,根本经不起这样酗酒折腾。可这人偏要这般逞强,拿自己的身体肆意消耗,看得她又气又心疼。
苏雨起身想去洗手间平复心绪,刚站直身子,就看见一身红装的新娘张墨瞳端着酒杯,牵着新郎缓步走来。
满桌人纷纷起身道贺,此起彼伏的祝福温柔真挚。
“新婚快乐!”
“墨瞳,祝你岁岁幸福,百年好合!”
众人一同举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张墨瞳的目光在苏雨和夏芷寒之间缓缓流转,眼底藏着通透又复杂的温柔。她抬手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从新郎手中接过两束纯白的手捧花,递到她们面前。
“别总是闷闷不乐的,早点遇到属于自己的幸福,我还等着参加你们的婚礼。”
“谢谢墨瞳姐。”苏雨乖巧接过捧花,眼底掠过一丝恍惚,想起年少时两人相伴的纯粹时光。迟疑片刻,她还是将其中一束饱满的白花,轻轻放在了夏芷寒手边。
这桩小小的插曲冲淡了席间凝滞的氛围,同学们放下隔阂,谈笑闲谈。暮色渐沉,宴席落幕,众人纷纷收拾物品准备离场。
而一旁的夏芷寒,早已撑不住醉意,整个人无力地伏在餐桌上。整场宴席后半段,她始终沉默低头,只顾着独自闷头喝酒,杯盏空了又满,从未停歇。
同学们看着烂醉不醒的夏芷寒,面面相觑,左右为难。
“要不小雨你帮忙送一下她吧?我们今晚都有事,实在不方便。”
众人纷纷附和,目光全部落在苏雨身上。
苏雨垂眸看着趴在桌上、毫无防备的夏芷寒,心底反复拉扯、万般纠结。她明明该狠心转身、彻底远离,可看着昔日深爱之人这般狼狈落魄的模样,终究狠不下心置之不理,只能沉默着轻轻点头应下。
苏雨生得娇小单薄,身形远不如夏芷寒高挑,只能微微佝偻着身子,费力俯身搀扶住她。凑近时,鼻尖萦绕着熟悉到刻骨的气息——不是浓烈的酒香,是清冽的薄荷冷香,混着一丝淡淡的、近乎清冷的药味,是独属于夏芷寒的味道,刻满了她们所有的过往。
她轻声唤了好几声夏芷寒的名字,对方只嘴唇轻轻翕动,发出细碎含糊的呓语,根本听不清字句。
苏雨无奈蹲下身,想要用力将她扶稳。
可指尖刚触碰到她的手臂,夏芷寒含糊的呢喃骤然清晰:“别碰我……小雨,会弄脏你的……”
熟悉的话语瞬间击中苏雨的心底。
这是从前无数个醉酒深夜,夏芷寒总会说的话。可时至今日,只剩满心疲惫,再也掀不起半分心动。苏雨轻声轻叹,语气里满是无奈与疏离:“我们早就结束了,不用这样了。”
她体质偏弱,力气极小,根本撑不住夏芷寒大半的重量,搀扶得格外艰难。身旁的同学热心帮忙收拾好夏芷寒的随身物品,苏雨提前订好了附近的酒店,婉拒了所有人的帮忙,独自留下照顾。
暮色彻底笼罩了南方小城,沿街灯火次第亮起,晚风裹挟着微凉的气息。街头行人步履匆匆,皆是归人,唯有她们相互搀扶的身影,落寞又突兀,与热闹的街市格格不入。
熟悉的气息萦绕鼻尖,过往的甜蜜与温柔一幕幕翻涌而来。苏雨心底藏着无人知晓的遗憾与不舍,她无数次偷偷幻想,若是当初没有分开,她们会不会还像从前那样安稳幸福。
可幻想终究是幻想,再也回不去了。
她悄悄拭去眼角的湿意,下一秒,肩头骤然一轻。
苏雨猛然回头,瞬间怔住。
方才还浑身发软、烂醉无力倚靠在她身上的夏芷寒,已然稳稳站在原地。
脸上醉酒的酡红尽数褪去,眼底的迷蒙涣散彻底消散,哪里还有半分醉态?
她静静立在晚风里,漆黑的眼眸空茫又深沉,一瞬不瞬地牢牢锁住苏雨,眼底藏着层层叠叠、深不见底的偏执与算计,压抑多年的疯意悄然显露。
不等失神的苏雨做出任何反应,夏芷寒抬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方干净的白色手帕。
一阵眩晕猛地席卷而来,天旋地转之间,苏雨最后的视线,只停留在她唇角那抹安静又诡异的笑意里。
再次睁眼时,苏雨浑身酸软无力,眼皮重得根本抬不起来。
房间里一片昏暗,没有半点光亮,四肢僵硬麻木,像是浑身泡在刺骨的冷水里,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血,冷得她控制不住发颤。
安静的房间里,传来细碎轻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片刻后,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束暖光顺着门缝洒落,干燥温柔的淡香扑面而来,稍稍驱散了周身的湿冷寒凉。
“芷寒……是你吗?”苏雨嗓音干涩沙哑,带着小女生独有的脆弱与慌张。
来人没有应声,只安静摆弄着桌案上的物件,清脆的碰撞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绵长平稳的呼吸缓缓靠近,独属于夏芷寒的清冷气息层层包裹住她,让她莫名心慌。
她想要躲闪,想要后退,可浑身动弹不得,只能无助蜷缩着身子。
下一秒,温柔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熟悉又陌生:“你醒了。”
夏芷寒在床边静静坐下,眉眼温柔,和从前无数个相伴的清晨别无二致。可那份温柔之下,藏着早已失控的偏执与疯狂。
她抬手,缓缓解开蒙在苏雨眼上的黑绸。
看着怀中小女孩受惊躲闪、满眼慌张的模样,看着她软嫩的小脸写满恐惧与不安,夏芷寒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浅淡、诡异的笑意。
她赤着微凉的双脚,轻轻跪在床边,俯身望着浑身僵硬、无助乖巧的苏雨,语气轻柔得近乎宠溺,字字句句却藏着病态的执念:“别害怕好不好?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再也不会分开了。”
夏芷寒伸手,小心翼翼又不容挣脱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滚烫的泪水不断滑落,滴落在两人紧贴的肌肤上,温热又滚烫。
她看着怀里乖巧无助、毫无反抗之力的苏雨,心底的空缺与偏执疯狂蔓延。这是她爱了整整数年、执念入骨的人,是她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绝不可能再放手。
“这里是哪里?你放开我……我动不了了!”苏雨拼命挣扎,娇小的身子微微颤抖,无边的恐惧彻底攫住了她。
夏芷寒伸出纤细微凉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软嫩的脸颊,语调轻快温柔,内里却藏着深入骨髓的病态与疯狂:
“小雨,我早就病了,从很久之前就病了。”
“我的眼里、心里,从来都只有你一个人。我看着你笑,记着你所有可爱的模样;我看着你难过,记住你所有的情绪。我一点点摸清你的全部,就是为了把你牢牢留在身边,把所有人都隔在你的世界外面。”
“我甚至会故意疏远你、假装不在意,故意靠近别人试探你的反应。别人不懂,可我知道,这是我控制不住的占有,是我拼尽全力想要留住你的爱。”
她掌心紧紧贴着苏雨的脸颊,眼底猩红暗涌,偏执彻底外露,低声絮叨着压抑多年的心声:
“我收藏着所有和你有关的东西,你的喜好、你的习惯、你的喜怒哀乐,我全部记得清清楚楚。我只想把你当成我的金丝雀,好好圈在我身边,日日看着你、守着你,永远不分开。”
她的手掌缓缓下移,轻柔却带着绝对掌控的力道,轻轻环住了苏雨纤细的脖颈。
“当初是我放你走的,我以为我可以等,等我足够优秀、足够安稳,再把你接回来。可我没想到,你会转身告诉所有人,你有了新的人,你不需要我了。”
夏芷寒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疯魔的委屈与哀求:“你是我唯一的解药,没了你,我早就疯了。小雨,别离开我,再救救我,好不好?”
苏雨怔怔看着眼前彻底偏执癫狂的夏芷寒,心底恐惧与酸涩交织,万般无奈,万般无力。她看着这个自己从未真正放下的人,看着她为爱疯魔的模样,浑身止不住轻轻颤抖。
还不等苏雨开口劝说,夏芷寒周身的温柔骤然尽数褪去。
寒凉的戾气席卷全身,眼底温柔彻底消散,只剩蚀骨的偏执与疯狂,瞳底一遍遍掠过猩红的光。
“没关系,都没关系。”她轻声呢喃,语气笃定又偏执,“所有阻碍都没意义,我们很快就能永远在一起,生生世世,永不分开。”
她侧身拿起桌边的雕花小刀,金属摩擦发出清冷的轻响。
没有丝毫犹豫,刀刃干脆利落地划过自己白皙的腕间。
温热的血液瞬间涌出,顺着白皙的皮肤缓缓滑落。刺骨的疼痛没能让她有半分退缩,她眼里没有恐惧,只有即将永恒相守的极致执念。
苏雨吓得浑身发抖,失声尖叫:“我们已经结束了!生死有别,我们不可能再在一起了!”
“不准你这么说!”夏芷寒红着眼眶,固执又疯狂地反驳,“我们注定要纠缠一辈子,永远不会分开!”
眼前偏执疯魔的人,彻底打碎了苏雨记忆里那个温柔克制的夏芷寒。
她颤抖着开口,声音带着哭腔与无力:“你根本不是我认识的夏芷寒。”
闻言,夏芷寒眼底的疯狂缓缓褪去,只剩下一片空洞死寂的哀伤,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诛心:
“是啊,真正温柔的夏芷寒,早就死了。”
“是你亲手,一点点把她逼死的。”
转瞬,死寂被温柔覆盖,她眼底重新漾起深情,俯身靠近苏雨,落下一个滚烫、沉重又带着掠夺式偏执的吻。
这个吻炽热又窒息,带着孤注一掷的执念,妄图将两人的骨血、灵魂彻底相融,从此再也无人能够拆分。
苏雨的意识不断下坠、涣散,娇小的身子无力挣扎。心底的不舍、遗憾、恐惧、无奈交织缠绕,最终,她彻底坠入无边的黑暗。
浴缸之中,温热的血水缓缓蔓延,刺目的猩红漫开,包裹着两道白皙单薄的身影。
极致热烈的红,搭配干净纯粹的白,冲突又极致缠绵,像乱世之中,相拥至死的两朵栀子花,纯粹又决绝。
相融的血液顺着地板缝隙缓缓流淌,漫到门外盛放的纯白栀子花丛。
素白的花瓣被猩红的血水尽数浸染,红与白死死交织,刻下两人此生无解、永不消散的宿命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