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叮铃——
苏雨迷迷糊糊伸出手，一把按掉吵闹的闹钟，扯过被子蒙住脑袋，还想再多赖一会儿。
「宿主快起床啦～今天要和小芷寒见面哦♡ω♡」系统轻快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唔……知道啦，才不是约会呢。”苏雨半梦半醒，含糊地应了一声。
她拖着步子走到洗漱台，望着镜子，忽然就愣在了原地。
镜中的女孩穿着一件洗得泛白的旧睡衣，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细腻白皙的皮肤和浅浅凹陷的锁骨。头发睡得蓬松散乱，脸色透着长久服药留下的苍白，小巧的鼻尖泛着一点薄红，淡色的唇瓣边还粘了几缕柔软的碎发。
苏雨望着里面的自己，轻声在心里问：
“系统……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当然是顺顺利利把夏芷寒追到手呀～」
“可是……我们在那个未来里，好像一点都不幸福。”苏雨的声音轻轻发颤，“我什么都做不好，天天都要吃一大堆药。如果不是我一直不肯放弃、死缠烂打，夏芷寒根本不会和我在一起的。”
她低下头，水光一点点漫上眼底。
「宿主不要难过呀，也不完全是因为你纠缠，她才留在你身边的。」
“还是算了吧。”苏雨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心口沉沉的，“先知之眼里，我拼尽全力考上和她一样的大学，又追了整整四年，她才点头答应。后来她一个人辛苦工作，付房租，给我买药，还要包容我所有敏感细碎的情绪……她一定很累很累吧。我好像，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累赘而已。”
她眼里的光，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啊哎呀！宿主刚刚说什么？我没听见！小美突然给我打电话啦，我先离开一小会儿，宿主快去见夏芷寒吧～」
系统的声音仓促地断了，一下子消失得干干净净。
苏雨微微一怔。
以前也出现过系统突然消失的事，等它回来之后，就多了新的任务。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也是一样。
她慢腾腾地开始收拾自己，心里，已经悄悄下定了决心。
少一点牵绊，少一点联系。
夏芷寒值得更好的人生，不该被自己拖住。
苏雨抬手轻轻拍了拍脸颊，在心里稳住情绪。
不要再多想了苏雨。你只会拖累她、伤害她的。今天把赔礼送到，好好道个歉，之后就慢慢拉开距离吧。
估算着时间差不多，苏雨拎好东西出门，慢慢朝凉亭走去。路上她给夏芷寒发了一条消息：
夏芷寒同学，我已经出发啦。带了一点饼干当作赔礼，昨天那条消息，你看见了吗？
消息发出去很久，页面安安静静，没有回复。
她反复刷新了好几次，索性点开好友张墨瞳的对话框。
苏雨：墨瞳～我好苦啊
附带一张和夏芷寒的聊天记录截图。
张墨瞳：啊？又住院了吗？有空我去看你抱抱。
苏雨：不是啦，你看截图就懂了……
刚把截图发送完毕，苏雨一抬眼，已经走到凉亭跟前。
夏芷寒端正地坐在那里，身后靠着一本书。今天的穿搭和校服风格很像：白衬衫领口系着小巧的黑色领结，黑百褶裙边缘缀着细细的蕾丝花边，长筒袜裹住纤细的腿，脚下是简单柔和的平底小皮鞋。风轻轻吹过来，裙摆微微扬起，露出两段像雪藕一样白净圆润的小腿。
苏雨心跳骤然快了几分，赶紧走上前去，递出一个包装精致好看的礼盒。
那是之前张墨瞳来医院看她时送的点心，她一直小心翼翼收着，舍不得拆开。
“那个……夏芷寒同学。”苏雨垂着睫毛，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不敢抬头看她，“昨天的消息，你看见了吗？真的很抱歉，给你添了麻烦。”
“嗯，看见了。没关系的。”夏芷寒声音淡淡的，目光轻轻落在苏雨身上，“昨天你是和谁出去玩了吗？”
苏雨愣了一下，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心里慌慌的，只能仓促地圆话：
“啊……对、对呀。昨天和墨瞳一起出去逛了逛，你知道的，她这个人就喜欢找点好玩的事情，她有些恶趣味嘛就让我给你……嗯……差不多就是这样。”苏雨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
“又是张墨瞳啊……”
夏芷寒的声音轻轻的，低低地飘在风里，几乎要融进树叶沙沙的声响中。
“啊？”苏雨没听清楚，下意识微微倾身，凑近了一点。
“没什么。要不要一起学一会儿？”
夏芷寒往石凳里面挪了挪，空出一块刚刚好的位置，抬眼看向苏雨。
“我……我没有带书。”苏雨心里慌起来，脚底悄悄生出一点想要躲开的念头。
还没来得及往后退，一只温软的手轻轻扣住了她的手腕。
夏芷寒用了一点不大，却不容挣脱的力气，把她轻轻拉到身旁。
“没关系，可以一起看。”
苏雨就这么挨着她坐下。清浅柔和、独属于夏芷寒的香气，缓缓地裹住了她。
“不好意思……其实，是有一道题想请你讲讲。”夏芷寒的语气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吃力。
“没事没事！我很乐意！”苏雨急忙摆了摆手。
说起来有点好笑。
重活一次的苏雨本来就是绝顶聪明的孩子，只是长年病痛缠身，做事总是畏畏缩缩，手脚都带着笨拙。直到升入高中之后身体稳定许多，很少住院，她才真正静下心追赶功课。
而在先知之眼看见的未来里，她最大的收获，就是完完整整看过一遍高考的全部试卷。毫不夸张地讲，如果愿意，她完全可以稳稳当当地拿下全国状元。
苏雨把注意力放回习题上，指尖点着题干，认真地慢慢拆解：
“这种题型，一般先把变量分离开……这样就很好解了。”
夏芷寒垂着眼，好像还是不太明白。身体不知不觉，一点一点向苏雨靠过来。
“可以写一遍给我看吗，我还是有点绕不过来。”
“咦……不该很难的呀。那我边写边讲，你仔细看。第一步先处理f(x)……”
苏雨拿过笔，讲得愈发细致耐心。
只是讲着讲着，夏芷寒靠得越来越近。
她不断微微调整坐姿，肩膀、胳膊若有若无地贴过来。肌肤偶尔轻轻相碰，短暂，细碎，却每一次都在苏雨心上轻轻撞一下，时间并不长，像是不经意。
空气慢慢变热。
夏芷寒身上好闻的味道变得清晰浓郁，温热柔软的肌肤已经紧紧的贴了上来。
不一会苏雨就感觉似乎有一股股吐息扑到了她的小脸上。
苏雨下意识侧过头。
这才发现夏芷寒的脸离得极近，近到两个人的鼻尖几乎就要轻轻相触。温热的呼吸已经缠在一起，苏雨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下一秒，夏芷寒便轻轻往后退开，端正地坐回原位，眼底浮起一点柔和的歉意。
“不好意思，听得太投入，不小心靠太近了。我都听懂了，谢谢你，苏雨同学。”
苏雨晕乎乎的，脑子还有点发懵，只单纯地以为她真的弄懂题目了，连忙弯起眼睛笑：
“没事没事！能帮到夏芷寒同学就好。”
她心里揣着想要慢慢拉开距离的打算，趁机开口：
“那……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夏芷寒嘴唇动了动，好像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
到最后，也却只轻轻吐出一个字：
“好。”
苏雨悄悄松了一大口气，站起身慢慢离开。走出凉亭很远之后，还回过头，朝石桌那边挥了挥手道别。
她随手点亮屏幕，铺天盖地的消息立刻涌了出来，全都是张墨瞳粉色小猫的头像。
「！！小雨你……你你……」
「怎么都不跟我商量一下啊，万一夏芷寒直接拒绝你怎么办」
「不过也别太难过啦，她本来就冷冷淡淡的，拒绝也很正常」
「怎么一直不回我消息……不会、不会已经难过到那种地步了吗！？」
「小雨别胡思乱想！千万别做傻事，我马上过来找你！！」
紧接着，电话就打了过来。
苏雨看着屏幕上“墨瞳”两个字，无可奈何地划开接听。
“没有啦，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