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凉亭里。
夏芷寒安静地望着苏雨越走越远的背影。
方才浅淡温柔的光一点点从眼底消散，沉下去，沉成一汪深不见底、晦暗安静的潭。
还不够。
苏雨对她的喜欢，还差得太远太远。
她想要苏雨全部的目光，想要苏雨的世界里，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
碍事的人，实在太多了。
夏芷寒用力抿紧唇瓣，牙齿微微陷进柔软的肉里，几乎要咬出一点疼意。视线虚虚地落向远方，低声，近乎呢喃地说：
“只要看着我就好了……
不要把眼神，分给任何人。”
眼底翻涌着一丝忧伤，底下却藏着挥之不去的偏执与疯狂。
仅仅片刻之后，夏芷寒忽然抬起双手捧住自己的脸颊，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点诡异柔和的弧度。瞳仁深处掠过一抹淡淡的猩红。
“没关系……我们最后，一定会在一起的。嘻嘻。”
暂时把纷乱的心思压下去，她的心情稍稍缓和。路过菜市场时顺手买好了肉，打算回家好好做一顿午饭。
上楼的时候，迎面遇见一向待她很和善的王奶奶。
“王奶奶，出去走走吗？”夏芷寒温和地打招呼。
老奶奶笑得慈眉善目：
“对啊出来散散步。芷寒真乖，买这么多菜，是要好好做饭呀。对了，早上我还看见你爸爸回来了呢。”
这句话像一块冰，猛地砸进夏芷寒的心口。
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敷衍地应了两声，脚步不由得加快。蹲到阳台花盆底下摸出那把备用钥匙，指尖微微发紧，钥匙磕磕绊绊地插进锁孔。
门一推开，满目狼藉。
客厅地板上，她的母亲孤零零地坐在那里，背对着门口，指尖一遍一遍摩挲着什么。单薄的背影浸在安静的空气里，说不出的落寞。
一层冷冽从夏芷寒的眼底浮上来。她把手里的食材轻轻搁在玄关，缓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母亲扶起来。
“妈……他是不是，又回来要钱了。”
母亲被扶到老旧褪色的沙发上坐下，依旧不肯放下手里的相框，一遍又一遍，细细擦着玻璃表面。
相框里面，是一个容貌英俊的男人。
“嗯……小寒。”母亲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点近乎自欺的憧憬，“他终于肯回来了。我就知道，他心里还是有我们母女的……”
说着，她忽然攥紧夏芷寒的手腕，整个人激动得发抖，眼睛亮亮的：
“芷寒，乖孩子，把家里的存折拿给妈妈好不好？你爸爸说了，等他把债都还清，就回来和我们好好过日子。我们一家人，就又可以在一起了……
夏芷寒猛地抬手，轻轻却坚决地拨开母亲攥着自己的手，压抑许久的怒火终于翻涌上来。
“妈，你醒醒好不好。”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他离开多少次了？你有钱他就回来和你说说话，你没钱了他还会搭理你吗！”
“不是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母亲摇摇脑袋，眼眶通红，声音虚弱又固执，“他是爱我的，他这么做全都有苦衷。再信他最后一次，好不好？”
夏芷寒心口堵得发沉，满是无力的痛。
“妈，到底为什么啊。他只不过把你当成源源不断给钱的工具而已，你怎么还……”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戳破了母亲勉强撑住的平静。眼泪一下子漫出眼眶。
“因为我爱他啊。爱到没有办法。我留不住他，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母亲埋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夏芷寒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上前安慰，眼底是一片沉寂的冷。
过了很久很久，哭泣慢慢停下。母亲抬起脸，眼皮肿得发红，目光空空落落的，像梦话一样轻轻吐出一句叮嘱：
“芷寒……千万，不要活成妈妈这个样子。”
夏芷寒垂着头，乌黑的发丝落下来，遮住大半张脸，没有人看得见她眼底翻涌的念头。她淡淡地应了一声：
“嗯。”
可是心底，另一个清晰偏执的声音不停盘旋。
我才不会和妈妈一样。
妈妈的爱卑微又放任，留不住想要的人。
我不一样。
我要完完整整地了解她，完完全全掌控她。我要让她的世界里面，自始至终，只能看得见我一个人。
我会耐心地，一点一点，把她引进我亲手编好的笼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