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一连几天，苏雨都安安静静待在家里，头总是沉沉的，提不起精神。
看着体温计上终于回落正常的数字，苏雨长长松了口气。
“呼……系统，这个san值到底是用来干嘛的啊？”
「就是理智值哦。它会跟着宿主周遭的环境、当下的心情状态起起伏伏，如果san值太高，会发生不太好的事。」
“听着好玄乎，可我又没有穿去什么危险重重的异世界，有必要给我装这个东西吗？”
苏雨满心疑惑地发问，那道空灵柔和的女声却没有再响起。
自从上次升级过后，系统就常常这样，说着说着便凭空消失。
等了一小会儿也没有回音，苏雨轻轻叹一口气，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小说上面。
生病休养的这些日子，苏雨天天裹在软软的被子里，抱着手机打发时间。张墨瞳好几次说想过来探望她，苏雨嫌麻烦，像闹别扭的小孩一样婉拒了。
而网上，酥鱼和昭苏之间，则慢慢变回了熟悉的样子。刚聊起天的时候还有点拘谨生疏，可酥鱼读完一段剧情，就忍不住去找昭苏聊聊感想；昭苏也常常给酥鱼安利各种各样的动漫和游戏。一来一往之间，两个人的距离不但回到从前，甚至比以前还要亲近许多。
苏雨的心情松快得很，捧着书从中午一直读到夜里。指尖点开聊天框，屏幕上她的名字是酥鱼。
酥鱼：在吗～我快要看完咯！真的超好看✨
消息才发出去没几秒，回复立刻就跳了出来，仿佛昭苏一直就在屏幕那头安安静静等着她一样。
昭苏：对吧对吧，作者文笔真的绝了。木栀和那个女生之间的互动超有味道，两个人动作越来越大胆……
酥鱼：女主也太坏了，总是PUA木栀，还悄悄让全班孤立她，再出来装作替木栀撑腰，太可怕了。马上就要看到结局了，心里却有种解脱的感觉。
昭苏：哈哈，难道酥鱼不觉得，这份感情很值得吗？这种纯粹又不择手段的爱，听上去是不是很浪漫？
苏雨握着手机，看见这句话，眼睛微微睁大，不由得小声喃喃自语。
“浪漫……很浪漫吗……？”
见酥鱼半天没有回复，昭苏又接着发来消息。
昭苏：最后还有一段额外剧情，附带配音哦，不过只有女主的单人配音，有点像ASMR那种，可以等看完结局之后再听，氛围感很足的。
昭苏：【链接】听完记得告诉我感受，顺便评价一下怎么样，我先去睡觉咯。
等苏雨缓过神来，对方的头像已经变成灰色，看来是真的休息了。
苏雨愣了几秒，点开链接页面，却没有直接播放音频。她点进作者的主页。作者名叫夏，头像是一个金发少女，看起来是海外作者的翻译转载。主页一共只有三篇作品，全部都打上了病娇、百合的标签。
苏雨对这些并不陌生。常年在网上浏览，她多多少少了解过“病娇”。好像大多都带着悲伤的底色，很多都是儿时心里受过创伤，长大之后才养成偏执又极端的性格。
苏雨对这类人，心里总是夹杂着害怕和心疼。有时候会偷偷幻想，如果有一个人毫无保留地只看着自己，好像也很不错。可下一秒又清醒过来，明白那根本不是普通的人际交往。
情绪很容易被无限放大，极端的喜欢里甚至会把别人抹去，排他、偏执、刺目……
苏雨忽然觉得有一阵阴风拂过。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出之前在浴室里的夏芷寒的样子，不再是平常里温柔怯懦、总带着浅浅笑意的女孩子，而是在苍白的面孔之下，眼底翻涌着疯狂，攥紧了银白锋利的小刀。
苏雨心里猛地一紧，慌忙甩开那些纷乱的想象。房间安安静静浸在夜色里，空荡荡地漫开一股孤冷的气息。她把被子紧紧裹在身上，这才稍稍安定下来。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铃声骤然响起。
音频还停留在那句故事的开篇，温柔的声线轻轻漫出来：
「童话的结尾，你是……」
旋律明明浪漫柔软，苏雨却吓得心口一跳。看清来电人是张墨瞳之后，她才抚着胸口缓过神，接起电话。
“呜哇，小雨，你的声音怎么听着不太好？不是说病已经好了吗？要不我还是去你家陪着你吧！”
苏雨听得出那边满满的焦急，仿佛已经伸手去换衣服了，她连忙劝阻。
“不用啦，我就是刚刚看了点吓人的东西，有点害怕而已。”
可张墨瞳那边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睡衣的扣子已经解开大半，薄薄纯白的布料松松地覆在她身上。
苏雨慌忙摆了摆手，脸颊一下子烧起来，急急忙忙地喊：
“啊，你、你干什么！都说不用过来啦。”
张墨瞳这才慢悠悠把扣子扣好，一副恍然大悟的语气。
“有道理～那我就不换睡衣啦，反正到小雨家里也是要一起睡觉的。我套一件白羽绒服，打个车马上就到。”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
苏雨对着暗下去的屏幕小声嘟囔：
“……这人完全不听别人讲话啊。”
没过几分钟，门就响了。
张墨瞳裹着一件白白的羽绒服站在门外，小脸冻得通红。
看着鼻尖冻得红红的张墨瞳，苏雨心底漫过一阵暖暖的悸动。能有这样一个真心惦记自己的好朋友，实在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张墨瞳一进门就反手关上大门，不停哈着热气，顺手轻轻推着苏雨往卧室走。
“好冷好冷，还站着干什么，快回房间呀。”
进到卧室，张墨瞳脱下厚重的白羽绒服，身上就只剩下薄薄一套睡衣。苏雨呆呆地望着她，目光有点挪不开。张墨瞳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弯起眼睛，甜甜地笑。
“之前小雨生病总不让我过来，现在病好啦，我总可以来了吧。而且刚刚听你声音脸色都不太好，说不定又不舒服了呢。”
听见这话，苏雨心里隐隐浮起一丝不安，悄悄唤出了san值系统。她不由得心头一震——刚刚明明还稳稳停在正常区间的数值，一下子跳到了五十七，并且还在缓慢往上爬。
不会又要出什么事吧。她刚想叫张墨瞳去客厅拿体温计，就听见“咔哒”一声清脆落锁的轻响。
苏雨抬眼，看见张墨瞳把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锁门干什么呀……墨瞳，你该不会真怕有鬼吧，胆子也太小啦。”苏雨故意摆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张墨瞳望着苏雨漫不经心的神情，脸上那软软甜甜的笑一点点褪下去，眼底浮起一点刻意装出来的怯意，声音也轻轻发飘。
“好啦好啦小雨，别笑我了，把门锁好，鬼就进不来了……小雨快过来一点，我们一起裹进被子里，鬼就找不到我们了。”
苏雨看着张墨瞳踩着轻快的步子朝自己靠近，总觉得对方的急切有些过分，大概，真的是很害怕吧。
张墨瞳慌慌张张踢掉脚上软乎乎的棉拖鞋，掀开苏雨的被子，一下子钻了进去。
苏雨看着缩在被窝里的张墨瞳，心里有点莫名的不安。被子一掀开，夜里微凉的空气涌进来，她也不由得把身子往被窝里收了收。
清浅柔和的香气先扑过来，紧接着，一股桃子似的甜香混着淡淡的酒气漫开。
苏雨这才反应过来，张墨瞳脸上那层绯红根本就不是冻出来的，而是酒精晕开的酡红。
视线一下子有点发懵，苏雨稍稍往后挪了挪，语气里藏着几分慌乱。
“墨瞳？你喝酒了吗……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张墨瞳微微垂着头，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怯生生的惶恐。
“嗯……喝了一点点。对不起，小雨，如果我这样让你不舒服，我马上就走……”
她说着就要撑起身，苏雨下意识伸手拉住了她。
两个人挨得很近。张墨瞳微微垂着眼睫的样子，像一只怕被主人嫌弃、小心翼翼缩起来的小猫，看得苏雨心底软了一块。
见苏雨拉住自己，张墨瞳的嘴角忍不住悄悄往上翘，却又怕被苏雨看见，拼命压下去。漆黑的眼睛安安静静地望着她，认认真真收好了眼底那一点纷乱汹涌的情绪。
“我怎么会觉得恶心呢。墨瞳，到底出什么事了？”
张墨瞳像是忽然绷断了心里某一根弦，伸手紧紧抱住苏雨，埋在她肩头，轻轻哭了起来。
苏雨吓了一跳，随即伸出手，轻轻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好啦好啦，我在这里呢。有什么心事慢慢说出来，我都听着。”
“呜呜……小雨……呜呜呜……我考得好差啊。以后不能和你一起上学了，我要去复读了。小雨会不会不要我了。”
苏雨松了口气，看着眼前像小孩一样撒娇落泪的张墨瞳，眼里满是温柔。
“怎么会呢，我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了……没关系的，好好努力复读就好啦。又不是以后见不到，我们还会一直在一起的。”
张墨瞳忽然激动起来，褪去了刚刚委屈脆弱的模样，把苏雨抱得更紧。
“真的吗？小雨愿意一直和我在一起吗？”
“当然啦，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墨瞳先松开我好不好，被子里面好闷。”
“好……可是我还是好难过，我们一整年都很难见到了。”
张墨瞳稍稍从被子里抬起头，却只是换了个姿势，手臂依旧牢牢环住苏雨。
她的手轻轻圈在苏雨的颈侧，两个人脸颊都泛着薄薄的红晕。张墨瞳的声音软软的，裹着一点朦胧的热气。
“小雨，我们喝点酒吧。喝完所有烦心事就都不见了。”
被窝里闷得苏雨浑身发热。低头能看见对方微微散乱的发梢，抬眼就撞进她湿漉漉迷蒙的眼底，心头一阵纷乱。苏雨轻轻推了推还黏着自己的张墨瞳，语气有点慌乱。
“我不会喝酒，而且真的好热。墨瞳先放开我好不好。”
“小雨很热吗？喝点酒就凉快了……前几天小雨生病都不让我过来，是不是已经不喜欢我了。”
苏雨望着张墨瞳落寞的神情，心底不由自主浮起一阵愧疚。
“怪我怪我，我没看出来你状态不对，我、我就是觉得你老是来照顾我太累了，没有不喜欢你，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朋……友……？”
看她还是蔫蔫地提不起精神，苏雨只好软下心来。
“别不开心啦，我陪你喝点酒，今天晚上，我们不醉不归。”
话音刚落，张墨瞳脸上一下子绽开明亮欢喜的笑意，像拿到心愿礼物的小孩。得到苏雨肯定的答复，她高兴地往前探过身子。
苏雨根本来不及躲开。
“啵”的一声轻响，一个软软浅浅的吻落在苏雨的脸颊。之后张墨瞳松开她，下床从挂着的厚白羽绒服口袋里抱出酒来。
苏雨脸颊烫得红红的，看着这样孩子气的张墨瞳，心里竟觉得可爱，忍不住弯了弯眼。
“真的像个小孩子一样……”
没过几分钟，苏雨睁圆了眼睛，看着抱着整整八罐酒回来、笑得憨憨的张墨瞳，心里忽然浮起一丝后悔。
“好哇小雨，你果然冷落我！”
“我哪里有？”
“你都不时时刻刻跟我待在一起，可不就是冷落我了嘛。”
看着她有点蛮不讲理撒娇的模样，苏雨还是拿起一罐，仰头喝了一大口。
酒液落进喉咙，瞬间天旋地转，一团灼热从胸口猛地涌上来。苏雨扶着罐身仔细看了一圈，这根本不是平时熟悉的那些牌子，翻来翻去，连一个见过的标识都找不到。
“墨瞳，这个酒怎么……”
“好啦好啦小雨快点喝完，不然我可要生气咯。”
还没等苏雨把疑问说出口，张墨瞳就像无尾熊一样贴过来，缠在她身上，催着她继续喝。
“墨瞳……你是不是买到假酒了？”苏雨拉开她一点，语气里满是担心。
“别想这么多啦，快点喝完！小雨刚刚明明都答应好了的。”
“不是我不想喝，这个酒喝起来……唔！你干什么！”
苏雨手里的易拉罐忽然被张墨瞳抽走。张墨瞳一口饮尽剩下的酒，伸手扣住苏雨的后颈，俯身把唇贴了上去。
温热的酒液渡过来。苏雨睁圆了眼睛，双手不停推着张墨瞳的肩膀，唇间源源不断涌入带着酒味的液体。对方的手掌像两只牢固的钳子，牢牢扣住她，让她半分都躲不开。
“咳、咳咳……你干什么啊！”
好不容易稍稍松开，苏雨呛出两口酒气。
“全都喝掉啦，咕咚咕咚。”张墨瞳满足地舔了舔唇角。
“你还笑！给我坐下！”苏雨又羞又恼，伸手指着地面。
张墨瞳乖乖跪坐在苏雨面前，膝盖并拢，双手轻轻搭在膝头，姿态温顺，嘴上却一点也不老实。
“耍赖精，小雨太坏了……”
“我哪里耍赖了！我只是想让小雨好好喝完，谁知道你推来推去，只好直接喂给你啦，就当是我的吻……”
苏雨整张脸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这样也没关系的吧。”
“最好的朋友……也可以吗……”
苏雨只觉得脑袋沉沉的，力气一点点从身体里抽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