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原俊介side:
小时候,大人们总是拿我和月峰汐音一起比较。
她从小就是个漂亮的孩子,高贵、凛然,如娇弱花朵一样惹人怜爱。
如掬甘泉的清透眸子,人偶似的甜美面容。
说话时,宛如琴瑟奏鸣般悦耳婉转。
她接受了来自乡下豪贵月峰家的全面教育,钢琴、书画、弓道、插花……各项课程都多有涉猎。即使只是在兴趣层面让她浅浅地浸染,也已经使她的举止气质变得颇为优雅。
不仅如此,她本性纯善,做事认真,看到有人遇到麻烦事了也会主动上去慰问,在力所能及之处帮忙。
可以说,她凝结了世间的一切美好。
然而,太过耀眼的光芒注定会滋生相应的强烈阴影,或者说正是因为个人的品性太过明快,所以招致竹腐虫生。
在同年龄的孩子们一起玩耍的时候,她总是那个被特意疏漏的一个。身份不同、能力不同,其他孩子都成了相形见绌的飞蛾。
「她究竟在秀什么啊……以为自己很厉害吗?」
「爸爸妈妈总是拿我和月峰家的比较……」
「太讨厌了,大雄君也说喜欢她,有什么了不起的!」
「可恶、可恶。」
女孩子们咬着手指看向月峰,男孩子们则是扭扭捏捏的模样。
「水原君也是这么认为的吧?她太傲慢了!」
「但是……大家一起玩不就好了吗?她也没干什么吧?」
和我搭话的女孩子露出受伤的表情。
「太过分了!水原君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
她撇下我走开,其他人也用阴暗的眼神看向这边。
我走到月峰的面前伸出了手,她孤孤零零地在秋千上端坐着。
「一个人吗?和我一起玩吧?」
她那面无表情的脸上泛起了情感的涟漪。
「嗯!」
那明亮的表情我此生大概不会忘记,作为稚嫩孩童一起玩耍的快乐时光弥足珍贵,我们别无旁骛地游戏着。
想来,童稚时期反而心思纯净。后面被其他人排挤在外的细节,我已记不真切。我逐渐和月峰熟识热络,在市里的住处也刚好只隔了几幢建筑,我们成了其他孩子眼中欣羡的青梅竹马。
「俊介……我最近学会了做便当,要一起吃吗?」
「是吗,那就吃吃看吧。」
「好,那明天我带你的份哦。」
到了初中,情况发生了变化。我们成为了能够直呼名字的关系,月峰还是那样清冷淡雅的感觉,在男生中也很有人气。
但是能接近她的只有我。
「他们两个又在一起吃饭了……绝对在谈恋爱吧?」
「夫妇,今天要吃什么?」
「话说你们肯定做过那个了吧?做过了吧哈哈。」
「喂,你这家伙!」
听到他们下流的揶揄,我忍耐不住发了火气。月峰拉住了我的衣角,低声劝阻道:
「别理他们了,俊介,我们走吧。」
我恶狠狠地瞪了他们几个一眼,然后带着月峰扭头离开了。
只是,因为他们的调侃,我心中的不快和裂痕正逐渐扩大——
我既希望和月峰保持亲密关系,又觉得被他们捉弄而万分羞耻。这导致在人们面前,我时常和月峰保持距离,或者是抛下她快步离开,这总是让她难堪地小跑跟着。
而且,还有其他的祸害滋扰。
「年级第一又是月峰啊。」
「水原又是万年老二,而且他也只会些花架子吧,根本不如月峰那么全面。」
「是啊,听说月峰的书法又在区里获奖了……」
哈哈哈哈。肆意的嘲弄。
只要我和月峰待在一起,比较之音就渐起,像是噪音一样挥之不去,聒噪至极。
失败的耻辱和少年时的羞涩混而为一,让我心中的黑暗情绪不断骤增、攀升,野蛮生长,成为了盘踞在内心的黑漆漆的『怪物』。
「可恶、可恶!」
我对月峰的态度越来越恶劣,说话也变得粗鲁。
看到她难过地皱起那双好看的眉毛,我紧张的皮肤才会逆反地放松下来,心生愉快。
越是因为无能而耻辱,弄坏一切的堕落邪念就越是疯狂地冒出来。
就在这时,出现了助长这种恶念的事端,而一切都仰赖于我与生俱来的超群容貌。
「水原君,我家现在没有人哦。」
羞怯的少女在背后绞着双手,偷偷看我的反应。
我认识她,是热衷于在背后议论我相貌的女生群体中的一员。
老实说,在同学中我与她也并不相熟,顶多是收作业的时候说过一两句话,而且往往都是以她声若蚊蚋的败退而告终。
但是,即使只是单纯因为相貌而钦慕于我,也让我的自信心久违地膨胀起来。
这种充实的感觉,很久没能感受到了。
我几乎是肆无忌惮地上下窥探了她的胸部、臀部和大腿,但她没有逃跑,只是红着脸等着我的回答。
没有犹豫,我露出了嚣张的笑容。
「好啊,走吧。」
我跟着少女去了她家,在短暂的时光里享受了放纵的快乐。
我只在初尝滋味的间歇处偶尔想起月峰,在我心里,她仍旧是那个不可玷染的天使。
而天使是不会为我做这些事的。
……
「没有、没有。」
我划动着通讯录,额头上青筋暴起。
「全都不见了,为什么……是谁干的。」
脖子忽然被一双手臂环住,是那个留着披肩发、用发卡别着的女孩。
她那双黯淡无光、泛着死气的眸子凝视着我,让我感到一阵恶寒。
「是你干的?你这**,究竟干了什么好事——」
「哎呀呀,前辈,别说那么令人伤心的话。」
她用手指抚摸着我的下巴,用那黏黏糊糊的口吻对我说道。
「你根本不需要那些女生的联系方式吧,你已经有我了。」
「所以,我全都删掉了。」
「你怎么能自作主张!」
身体因愤怒而颤抖,我瞪着她那副漂浮在虚空中的笑容,失控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放……放手。」
她像是窒息一般拍打着我的手臂,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松开了手。
我后怕地看着不受控制的双手。
「咳、咳。啊,这样会留下印子呢。」
她还是轻松地笑着,洁白的脖颈上留下了红红的印子。
玉置略带欣慰地抚摸着脖子上的红痕。
「要是我向大家说,前辈作为学生会主席,竟然对自己的女朋友动用暴力,你觉得他们会怎么看?」
「你……!」
「而且前辈事实上之前也哄骗了很多学妹吧?来者不拒地跟她们回家,说点好听的话抱她们,对你来说易如反掌。」
「要是我说前辈强迫了我,你说那些被你背叛过的女孩子会不会声援我呢?」
她合着掌,用天真的声音叙述着令我胆怯的事情,幽冷的寒意抚上了脊背。
「你到底想干什么,混账……」
我的从容在崩解,我长久以来建构的尊严的大厦顷刻倒塌。
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只是玩玩而已,为什么到了这种地步?
嚓!
我的领带被她狠狠地拽住,扯着我的脑袋一同往下,她的脸凑了上来。
那双之前滴溜溜地献媚,此时却黑洞洞的杏眼嘲弄地看着我。
「前辈……不,应该是我的小狗。」
「以后要只想我的事哦。」
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
我的头脑随之熔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