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字形和斜三角层层叠叠,红屋顶和蓝瓦片连缀之下,各式的房屋在夜幕中亮起了灯光。
夜已深,街区静悄悄的。除了蟋蟀拉弦,别无杂音。
街道尽头,一幢一户建的带院住宅坐落,木制立牌上赫然刻着尾野二字。
「——所以呢,你和七城君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诶?为什么这时候提到雪……啊……」
「雪!?你们果然发生了什么!」
「不是、才不是啦!只是普通朋友!」
房间内,凛和榴奈两人趴在床上,穿着睡衣聊天。
掩着嘴瞪大了眼睛的榴奈,在凛狐疑的端详之下,别扭地移开了视线。
榴奈的脸逐渐烧红,仿佛能冒出蒸汽。
「哇!所以都说了什么都没发生!」
榴奈扑在床单上,抱起枕头就开始打滚。
「我说啊~你看看自己现在这幅模样,就压根没有说服力嘛……」
「呜呜——但是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哦。」
「是是——要是让年级的人知道拒绝过无数男生的辣妹天道榴奈,竟然会和一个不起眼的男生交起了『普通朋友』,你说他们会不会信咧?」
凛意有所指的话让榴奈翘起那双肉感十足的腿,光洁的脚底板在凛眼前晃来晃去。
「反正不会谈恋爱的啦——我和雪君约定好了!两个人都不会谈恋爱的,至少在上学期间。」榴奈伸手打了个叉叉。
凛用看傻瓜的关爱眼神打量着自己的这位天真的好友,叹气扶额。
「拜托——只有你这个傻蛋才会和别人约定这种事吧。不如说,肯跟你约定这个的七城也是帮凶。」
凛仰起脑袋,伸出食指煞有介事地说道。
「听好咯!男女关系才没有纯洁性可言。把异性当作知心朋友,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这可是我的经验之谈。」
「哇哦,小凛好厉害。」
榴奈用棒读的语气鼓起掌,侃侃而谈的凛感到害臊。
「不要在这种时候捧我啊,又不是在演漫才!」
又羞又恼的凛扑向了榴奈柔软丰满的身体,然后将手伸向了她的侧腹部。
「等下!好痒~嗯啊~拜托……停手啦……嗯~」
「谁让你小看我的……不要发出色色的声音啦!」
「不、不行了!」
气喘吁吁的榴奈脸染绯红,表情像是喝醉了似的艳丽。
「哇哦,这表情真厉害啊。搞得人家都想推倒榴奈了~」
「说、说什么会被推倒啊!」
说说笑笑的时候,屏幕却忽然亮起来。
「啊,没力了~都怪小凛,好像又出汗了。」
榴奈的脖颈上渗出香汗,她将缠在一团的金发捋起,向后背上扬去。
看到消息,榴奈的眉头重又紧锁,眼含忧虑。
「怎么了?」
「是妈妈……」
榴奈小声嗫嚅,语气低沉。
「她说因为工作的关系,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要去名古屋出差。说不好什么时候回来,所以希望我这段时间能够回家。」
「诶——叫你看家啊。可是可是,要是那个男人又到你家去怎么办?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榴奈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打了几下。
「她说和大宫先生讲过了,出差这段时间不会过来。」
「这样吗?如果那男人知道收敛就好了。」尾野陪着榴奈忖度堂岛香织发来的消息,将下巴压在她的肩膀上。
「不过啊,不能干脆留在我家吗?我家可是随时都欢迎榴奈的喔。」
「也不能一直叨扰凛吧。」榴奈苦笑着卷起手指,「真的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
「才不是麻烦呢!我们可是好朋友呀!」
凛真诚地抓住榴奈的两只手,坦率地说。
「榴奈来了,我就像多了个姐姐妹妹一样,每天都超开心的!」
「凛——你真好!」
榴奈感动地抱紧了凛,她吃奶的力气让纤瘦的凛喘不上气。
「咳咳,不过我绝对是姐姐哦!」
「是啦是啦,凛姐姐。」
榴奈狡黠地笑着,戳了戳凛的脸颊。
「哼,总感觉被小瞧了呢。」
「怎么会~」
尽管说话时语带轻松,榴奈眼底还是布上了一层阴霾。
她咬着嘴唇,手指绞着发尾。背向凛时的彷徨眼神没能被觉察。
……
翌日。
澄净碧空绵延千里,远处白云出岫。
化学课要转移教室,雪野在抽屉里翻找了一阵,抬起头来才发现人都走光了。
正打算起身离开的同时,一张俏脸突然从桌子边上探出。
「呱呀!」「咕啊!」
雪野被吓得跌坐到座位上,抬头看去,榴奈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流转光彩的妙目正笑吟吟地盯着他看。
「真是的,天道……不要吓我嘛。」
「哼嗯。」榴奈不满地抓着桌沿半蹲着看着他,膏脂白玉似的大腿泛着光泽。
「啊……对不起,榴奈。」
听到雪野的称呼,榴奈的表情这才由阴转晴。
「哼哼,这还差不多。」
她侧坐在前面的位置上,手机抵着下巴,眨了眨眼睛看向雪野,恶魔熊的吊坠摇晃着。
「所以,什么事呢?啊,难道是那个男人又来骚扰了。」
听见雪野关切的疑问,榴奈摇了摇头。
「虽然还不是。但是妈妈要出差了,所以喊我回去看家,她告诫过那个男人出差的时候别过来了。」
「手机发消息给你的?」
榴奈点点头。
是这样的发展啊……也是,我想她的母亲也不会放任自己的女儿一直在外面游荡吧。
要是被巡警或者是儿童咨询所的人了解到了,事情也许会变得很严重。
如果能直接惩戒那个不怀好意的人就好了。
「我记得是姓大宫来着?要是他没法放弃的话,这时候回家会不会很危险?」
「话是这么说啦,但一直有家却回不去的话,也很别扭。」
榴奈的声音有点微弱,她的嘴唇因害怕而抖动着。
「而且他也没有钥匙,要是他心怀不轨而跟踪我的话,到时候我反而可以报警了。」
榴奈的话不无道理,根据规制跟踪的法律,要是能引导警方介入的话,说不定就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一问题。
看到榴奈这么担心,自己却无计可施,这种时候真让人受挫。
「我明白了,那么,请务必注意小心。」
雪野斟酌着用词,用认真的眼神看着榴奈。
「如果发生了什么,请及时报警或者给我打电话吧。」
「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尽力帮你的。」
听到雪野的承诺,榴奈的脸上绽开了笑颜。
「真是的,我就知道雪君最喜欢我了~」
「……什!说喜欢什么的……」
「走吧走吧,一会要迟到了哦。」
「……好。」
放弃了回击榴奈戏谑的打算,雪野跟在榴奈身后走着。
看着榴奈带着课本在走廊上漫步的背影,心中却隐隐不安。
一切会顺利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脑子里满是为榴奈担心的事了。
……
夕阳西下。
回到家中,黑魆魆的家,此时也变得陌生。
在玄关处脱了皮鞋,看着阴冷、没有生活气息的家,榴奈内心被惆怅填满。
外侧,是家人们曾经一起看过电视,铺着舒适榻榻米的大厅。
里侧,是曾经同桌吃饭,父亲天道守和母亲堂岛香织,以及自己欢声笑语,拥有许多童年回忆的食堂。
旁边,则是放着座机电话的三斗柜,以及通往二层的楼梯。
楼梯口的前方,还插着另一扇门阻挡着来自里间的视线,能让来客在玄关处从容脱下鞋子置于柜中再进来。
尽管在他们离婚之后,上门拜访的人便少了许多。至今已门可罗雀。
榴奈抚摸着门框,上面刻满了不同的刻度线。
这些都是父亲在小时候为自己画的身高线,不断长高,不断长高,父亲也变得欣喜。
母亲那时候也和颜悦色地看着他们,生活美好得像是童话故事一样。
难道说,所有的童话故事,最终都会迎来结局的时刻吗?
胸口发紧,榴奈凝视着空无一物的桌台,眼眶不知什么时候濡湿了。
咔嚓。
在感伤的时候,异样的声音却突入耳畔。
咔、咔。
榴奈惊恐地看着大门把手,似乎是有人正在转动钥匙,意图打开那道锁。
是、是谁?
自己的钥匙就连在手机挂件上,所以不可能是她忘了拔出钥匙。
那么,是谁会有钥匙,试图进来呢?
唯一有可能的妈妈,已经出差了呀?
咔嚓。
钥匙进入锁孔,成功转动了锁芯。
随着那张脸进入视野,几乎沉入山谷间的日轮最后释放的滚烫光芒照亮了那人阴暗的视线。
「啊,真幸运。」
大宫大有吸了一下畸弯的鼻子,咬着烟,黑框眼镜后的表情假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