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会有……」
「我当然会有。」大宫舔了舔嘴唇,漫不经心地说道,「毕竟,不管你承不承认,我都是你母亲的男朋友。」
他耸耸肩,嘲弄着。
「从女朋友包里弄一把备用钥匙,不是再简单不过了吗?」
「你想干什么……?」
榴奈的肩头止不住地颤抖,她暗暗地将手放在了那台老式座机上面。
大宫踩着玄关的切角,晃着头侧过身,用大拇指向后指去。
一辆白色的小面包车静静停在外面。
「不错的车,不是吗?」
大宫两根手指掐住烟卷,似笑非笑地看着榴奈。
「好了,那么来说说上次的提议,带你去摄影片场见见世面,简单又轻松,一下子就会有钱进账户,还有比这好的事吗?」
「放轻松。现在这年头,像你这个年纪的人干点露露身体的事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倒不如说,做爸爸活、从大叔那里挣点零花钱的JK也随处可见吧。甚至,我也没有叫你去干援助交际。只是拍点照片,别那么不情愿了。」
「在被不知道哪里来的毛头男孩子弄坏身体之前,把漂亮身体尽量卖卖钱才是正道。」
「你这是违法的,你知道吗?」
榴奈气得喉咙发疼。
「嘁,说不通吗?明明有一副好皮相,头脑却不是太好呀。」大宫不悦地挑起眉头,又开始嘬着烟卷,「不过,我也没打算征求你的意见。不管你是不是被香织那女人教育得脑子坏了还是怎样,今天非要让你上那部车不可。」
「来,走吧,别逼我来硬的。」
大宫一步步迈近榴奈,靠近着穿着校服的少女。
时间像是停滞了,那个恶魔的投影在门廊上逐渐拉长,将她扯入深渊之中。
指头在发抖。
平静的生活稍纵即逝,就像是不曾出现过一样,身体从内而外地发冷。
逼仄狭窄的通道之中,四处仿佛无路可逃。
那只恶心的手掌就要抓来——
咣当!
榴奈拽起带着线路的座机电话,一把将整个端起,然后朝着大宫的胯部狠狠砸去。
「别开——玩笑了!去死!」
嘭啪!
「咕……痛!」
电话不偏不倚地击中了大宫的胯下,他冒着汗当场屈身。
但是门还是被他紧紧挡着,榴奈没有犹豫,快速抽身躲到了隔开的门板后面,然后按住按钮将隔板门锁上。
「该死……这表子……这次一定要把你干了再拍照片……」
嘀嘀咕咕的大宫冲到门前,疯狂敲打着隔门。
下体传来的疼痛让他疼得哼哼叫,他不断转动着门把。没有这道隔门的钥匙。
……
躲入房间的榴奈惊恐万分,喘着粗气。
砰砰、砰砰。
心脏跳个不停,头上也冒出了许多汗。
汗湿的衣服黏糊糊的,让人很不舒服。
手机,手机,非得报警不可。
掏出手机,快速地拨打了报警电话。
「对,就在二丁目转角**号这间,堂岛家。麻烦你们尽快派人过来,拜托了。」
「好的,马上联系附近的警员……请保持电话畅通……」
后面接警的警官说了什么不要有挑衅嫌疑人的行为之类的,不断地安慰榴奈。
「不、不行……」
心跳停不下来。
榴奈焦急地操作着手机,雪野的头像来着。
颤抖着发送了消息,叮铃一声立马传来了回信。
看到文字的同时,温热的眼泪淌流而出。
……
「见鬼,真该死,别以为这种老式的门锁能够阻挡本大爷了……」
大宫在门前抽出上衣口袋中的一张照片,带着塑料防护套的相片印卡边沿坚硬锐利,上面是一个双手被绑住的女人艺术照。
「竟然要用我的珍藏品……算了,这种东西,要打印多少都可以。」
说着,大宫便在门框的缝隙上尝试着用印卡滑动。
这类老式门锁,里面的插销其实过于简单且松动,只要找准位置,就可以制造空隙,让插销滑脱。
大宫也是早年间偶然得知的,深谙此道的他仅仅尝试了几次,便足够打开这道脆弱的门板。
「呵呵……大宫出击喽……不想受伤的话就赶紧出来吧。」
带着恶魔的笑容,大宫从容地拾阶而上。
脚步在阶梯上发出噔噔的响声,愈来愈近。
来到榴奈的房间门口,大宫用力敲打房门。
砰砰砰!
「小鬼头,赶紧给我出来!」
榴奈缩到了房间角落。
……
转角,转角,还是转角。
上坡,直道,然后直道。
轮胎似在空中飞驰。
汗水粘住了睫毛,流过了一边的眼睛。
咸咸的汗水,让人睁不开视线。
但是不行,必须在这里猛踩踏板才行,要不然的话……
再快一点。更快一点。
来到手机消息上传来的位置,雪野伸头眺望。
一名警员正在敲打堂岛家的房门。
在敲击片刻之后,警员明显不耐烦了起来,正拿着通话机和同僚对话,房门打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他面对警员讪笑着握着自己的手,然后谄媚地说了两句。
隔着一段距离,雪野断断续续地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没错……警官……都是误会。是我女朋友那个叛逆的女儿不想让我管教,所以才打了那通电话,这都是家务事……你看。」
「是不是家务事,我们会自行判断的。不过,这个年纪的孩子确实不好相处,你作为大人,应该要有分寸。」
「是、是。你说的是。」
大宫点头如捣蒜,只求能把这个瘟神送走。
趁着他们商谈的时候,雪野绕到了堂岛家住宅的背后,这是一段临街的狭窄马路。
中间立着一根电线杆,挡在半道上,看上去只够一辆k-car过去的尺寸。
雪野费劲地调转车头,然后驶入到车道内。
从背后看,二层的房间帘子没拉上。
榴奈面容灰暗地靠在玻璃上,手里拿着手机还有一根鸡毛掸子。
隔着玻璃很难看清,但是在房门处,应该是她用椅子什么的顶住了把手下方。
卡住门把手——是个不错的防御手段,不过鸡毛掸子用来抵抗成年男人还是有点艰难了吧。
雪野找了颗小石头,击中了榴奈房间的玻璃。
「……雪君!」
看到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楼下的车道,榴奈惊喜得几乎要哭出来。
「榴奈……还不是哭的时候,能自己下来吗?我们得先离开这。」
「可是,跟警察说的话,说不定会帮我们抓住大宫的。」
「唉,虽然我也这么想,可是大宫正和巡警狡辩呢,」雪野将刚才看到的事情和盘托出,「如果让他认为只是家长里短,让你和大宫回去的话,那就太危险了吧。」
现在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大宫胁迫榴奈拍私房照,跟警察说的话也不会受理。
反而,会被认为是家庭龃龉的可能性会更大。
要是大宫被认定是受堂岛香织所托的临时监护人的地位的话,情况会变得更加糟糕。
即使只有一点可能,也绝不能让榴奈身陷险境。
「可以从这个位置下来吗?」
「从这里下去吗?诶诶,可是,有点太高了。」
二层的基础高度,还有临街的一截砖墙,想要直接跳到车道上,其实很危险,一个不慎说不定会伤到。
「踩着空调外机吧,然后往我的方向跳。」雪野面色凝重地说道,「我会接住你的。」
「……嗯!」
榴奈房间正下方外挂格栅里装着的正是空调外机,踩着那个的话,就可以稍微降低一点和砖墙之间的距离。
榴奈伸出一条腿,只穿着白袜的小脚,蜻蜓点水地落在空调外机外壳上。
看到这个高度,榴奈感觉有些眩晕。
但是,看到雪野脸上露出的紧张表情后,她心中又生出了勇气。
好像可以做到。
雪君,我可以做到的吧?
如此喃喃着,榴奈踩着空调外机,顺着滑到了砖墙之上。
然后,猛地一蹦!
校服衬衫灌入流风,裙角也向上微扬。
像是蒲公英飘落,娇躯扑入了雪野的怀里。
感受到那火热的体温,和熟悉的触感,只能感到安心。
「那么,要走了!」
还没等温存片刻,雪野就翻身跨上自行车,让榴奈坐在后座上。
「啊!混蛋!你们要跑去哪儿?!」
刚刚接受完巡警盘问的大宫,听到房屋背后传来的动静,忙不迭地绕到后巷车道这里查看。
结果看到,辣妹正准备坐上一辆锃亮的银色自行车逃跑。
「糟了,快上来,榴奈!」
「好、好了!」
榴奈抓住前座的底部,浑圆的大腿夹住了后座两侧,轻置臀部后,抱紧了雪野的腰。
大宫奋力跑来,想要抓住后座的榴奈。
猛蹬!
自行车像是脱了缰的野马,一个加速度后,在柏油路上快速驶离。
「混、混蛋!可恶!」
大宫使出全身力气猛跑了几步,但是很快就肌肉疼痛、汗流浃背,跑到后面更是涕泗横流,力竭地抓住膝盖停下来喘气。
可、可恶啊!
腿部肌肉集聚的乳酸汹涌而来,让大宫因酸疼而扭曲了那张脸。
满是混浊汗水的脸上,那双凶恶的眼睛怒视着那对年轻学生离去的方向。
他恼羞成怒地踢了旁边的电线杆一脚,攥着脚尖开始狼狈地悲鸣。
……
在昏暝的夜色当中,自行车驶上了田野小径。
漆黑的夜晚,河川静静流淌,小桥连接着田野和街区。
河岸上,青草摇摆,能听见呼呼风声。
「哇呜!」
「等下,榴奈?这样很危险啊!」
「因为太高兴了!高——兴——」
榴奈在座位上伸展着双臂,迎着风欢呼雀跃,脸也因为兴奋红扑扑的。
刚才的恐惧,霎时烟消云散。
平静的河水,流过一块块的石碓。
自由的感觉,充斥着青春的血液。
晚风习习。
「我和雪君逃出生天了!不要再见了!再不回那个家了!讨厌的、讨厌的一切!我要去流浪!天道榴奈是流**王!榴奈——解放——」
破天荒的少女肆意地笑着,伸着白净的胳膊,发出了拥有世界的呐喊。
「……不会流浪的,好好待在我家。」
听到雪野的安抚,榴奈眼角微微上扬,弯成了月牙,眸中溢着缤纷的虹彩。
她缓缓搂住雪野的脖子,轻轻搭在肩上,丰满软弹的胸部全无顾忌地贴在雪野的背上,让他吓得弓起了背。
「竟然要收留我吗?容留未成年少女可是犯罪哦?」
「不要把别人说的像是拐卖犯一样啦……」
「嘻嘻,当然雪君的非法拘禁是欢迎的哦?要不然养我一辈子好了~」
一辈子的非法拘禁?好可怕。
「抱歉,请去工作。」
「哼,真没情调。」
拜托,不要自顾自地就想当neet族啊,这样只会把米吃贵。
而且,如果找不到工作的话,养你不是肯定的吗?
自作主张地把你带出来,责任是会负的。
不过在此之前,作为挚友还是希望你努努力就是了。
「要是把你带出来反而让你活不下去,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之后的事,不管了!总能活下去的,我和雪君一起~所以,现在就要高喊,自由万岁!」
「哦、哦!自由、万岁!」
「万岁!」
冰凉的夜风袭来,居间夹杂着少男少女的嬉笑声。
河水漫过青草。
岸堤安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