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这怎么可能!我从来没有发送过这样的邮件!这绝对是污蔑!」
在社长办公室,大宫以丑陋的狰狞表情咆哮着,坐在他对面的社长则是板着脸,用佛像般的冰冷表情看着他。
犹如看一只跳脚的青蛙。
「难道你要说这是给我发了无数投诉邮件的那几位客户,统统都弄错了吗!大有,之前我对你干的那些破事不闻不问,没想到你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客户头上了。你是怎么想的?那些客户来我们这儿都是为了拍婚庆照片,都是办喜事、记录人生中最喜悦的一刻而来的。」
「你呢?你竟然发邮件问他们是否有拍私人写真的意愿,还把你那些肮脏的案例照发给他们看?!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听到这则消息的时候,我差点脑浆迸裂,急性心脏病发作!」
「怎么可能是我,你看看,邮件地址都不是我通常用的那个,肯定是有人冒用了我的名头给他们发的照片……对了!只要查一下我们公司的出入人员,肯定就能知道了。」
五十岚社长用看负隅顽抗的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你是说有人冒用了你的名字,而且还为你争取拍写真的业务,你自己听听这不荒诞吗?」
「我怎么会做这种随时都会败露的蠢事!?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大宫痛不欲生地分辩道。
社长面不改色地凝视着他,脸上的皱纹拉得老长。
「也许吧,我想你也不至于是这种会拿客户开玩笑的蠢货。」
大宫激动地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
「对,对啊!社长,我怎么可能干这种事,你一定要相信我,只要能洗清名誉,我可以现在就给客户们发一封澄清邮件!」
「够了!」
五十岚头疼地揉了揉额头,用刀子一样的视线瞥视大宫,接着用低沉而冷酷的嗓音回应。
「你还不明白吗,大有?事情是不是真的,对我来说不重要。」
他接下来的话击碎了大宫心存的最后侥幸。
「但是你不在我们公司,对我很重要,对公司董事、受到影响的客户来说,很重要。」
作为婚庆公司,需要的是稳定。
尤其是在这一行里,名誉尤其重要,而现在,大宫的事情已经影响到了公司的立足之本。
必须给客户们拿出问责此事的态度,追踪事情的真伪已无意义,只能私下向客户进行澄清挽救。
虽然不知道是谁在针对大宫,但是他只要在公司,公司就不得不背上被污蔑的风险。
开除大宫势在必行。
……
心灰意冷的大宫回到公寓的时候,光线业已昏黄。
「见鬼,可恶!……好疼!」
大宫愤怒地往长满青苔的砖墙上捶了一拳,指节处反过来的疼痛,让他眼眶泛泪地揉搓。
近来的一系列遭遇,已经不仅仅是晦气的地步了。
当时还以为能够拉拢堂岛香织那个女人的漂亮女儿,赚上一笔,稍微填补一下在新潟那边的窟窿……或者是重新投入股市,祈求翻身。
但现在,不仅写真的业务有段时间没赚到钱。而且还被不知道哪来的污蔑邮件搞得丢掉了工作。
大宫颤抖着手指,回想起五十岚社长在电脑屏幕上指出那些邀约摄影的虚假邮件。
看到落款竟然写着自己的名字,大宫不敢置信之余,又心生惊骇。
「是谁拿到了我的客户名单,伪造了那些邮件?可恶!明明只要问问办公室的人,肯定能查个清楚。」
「名片……难道是我留在办公室的那叠名片和那张……」
大宫咬着手指,流着冷汗想起了时常放在身边的那张出格相卡。
他紧张地摸了摸身上,果然不在,大概是出门摄影的时候随手放在了抽屉里。
「究竟会是谁……」
脑海中的思绪尚未厘清,大宫注意到公寓前面停着一辆面包车。
之前从未见过这辆车,而且它泊车的区域,应该是禁止停车的。
明明不远处就有停车场,为什么把车停在公寓底下?
大宫心生狐疑,但还是如常地走上了楼梯。
之字形的楼梯,向上走三层,就到了自己的住处。
只是,在自家的门口,大宫却看到了几个身影,让他急忙躲到了墙后。
那是两个年轻的精壮男人,统一穿着工装。
其中一个胳膊粗壮的男人烦闷地按了几下门铃,扭头跟旁边较矮的大鼻子男人抱怨。
「真烦!社长竟然要我们蹲守在这个地方,要是被怀疑是可疑的人该怎么办。」
「大宫才是那个可疑的人吧?而且,我们到这里是为了收债,也算情有可原。」大鼻子慢条斯理地说道,「社长既然吩咐我们蹲守,那就听从就是了。」
「要是大宫听到了风声,早就跑了怎么办?」
大鼻子摇摇头。「我想不会,毕竟那个匿名邮件把大宫的住址都告诉我们了,你不是也核查过了才过来的吗?……哎!你的对讲机在响。」
感到不安的粗壮男人倏地从兜里拿出了一个对讲机,向对面喊道。
「怎么了!饭塚,有什么情况吗!」
「是的!我刚才看到一个长得和照片上非常像的男人往楼上走去了,你们要注意!」
「好!」
粗壮男人答应了,和大鼻子男人兴奋地碰了一下拳头。
「来了,你在这里守着,我沿着楼梯走下去包夹,让饭塚守在门口!别让他跑了!」
刚说完,他就朝着楼梯的方向走来。
听到他们对话的大宫,弓起身向后仰去的脊背窜过一阵凉意。他翻过身,像条壁虎一样紧紧贴在光滑的墙面上。
糟、糟了!怎么会追到这里来!
难道他们是……
大宫又偷眼看了一下,果然,两个男人工装上都画着大宫所熟悉的樋口酒造株式会社的公司LOGO。
要是在这里被抓到的话,一切都完了。
大宫心神俱震,然后向楼梯下冲去。
跑到二楼的时候,他想起楼底下还蹲守着一个人,要是他牢牢地把控着公寓门口,他势必会在缠斗的时候被后面追上的粗壮男制服的。
怎么办?焦急的情绪点燃着大宫的头脑,让他不断地向外冒汗。
情急之下,大宫看见了二楼一户人家晾晒在阳台的衣物。
……
饭塚在楼下聚精会神,难得地没有打哈欠。
虽然平时可以偷懒,但是这次是社长亲自吩咐的抓捕行动,所以他也很上心。
不过,就算把人抓了回去,估计功劳也是归那俩人所有吧,毕竟他们才是社长的亲戚。
作为底层的务工人员,饭塚只是依命行事罢了。
等了好久,公寓的门才被打开。一般来说,公寓大门都要有特定的钥匙才能开启,他们也是用了点特殊的方法才配好了钥匙。
这会儿,他定睛一瞧,准备扑向走出来的人,那人花花绿绿的衣服却让他脚步骤停在了原处。
「诶?」
从公寓门口出现的,是一位身穿鹅黄色连衣裙的大婶,戴着一副墨镜,看不出年龄,头上还戴着一顶帽子。
草帽吗……这个点出门有必要戴帽子吗?
饭塚将信将疑,但还是侧着身子让出了路,那位女士高兴地冲他点了点头,然后迈着小碎步快速走开。
饭塚往公寓通道里面看了看,好像没看到其余的身影,正纳罕的时候,又回头看了看那个大婶。
裙子穿在那大婶的身上,似乎并不合身。尤其是膝下的部分全部都露了出来,饭塚甚至能看到她腿上密集的腿毛。
这对眼睛不好。饭塚眯起眼睛。
但是很快,他注意到女人脚上穿的并不是一双女鞋,而是一对和那身连衣裙格格不入的、有些脏兮兮的跑鞋。
「饭塚!你在干嘛!拦住那个人!他是大宫啊!」
从楼梯上匆忙跑下来的粗壮男人气喘吁吁的一声大喝,将饭塚从恍惚之中拉了回来。
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两条腿已经在道路上疾奔了。
「等下!你这人妖!」
饭塚边跑边骂,前面的大宫也不装了,甩开了两条腿就开始狂奔。
粗壮男人来到楼下,直接钻进面包车的驾驶位,然后点火。
「真是……白痴!」
面包车启动后,立马冲进了道路,追着大宫逃离的方向飞驰而去。
于是,那天当班的夜间巡警从报案人那听到——有一个男扮女装的人在河岸上逃跑,后面有一个男人追,再后面一辆追袭的面包车因为撞在桥墩上而抛锚。
夕阳西下,沐浴着暮光的他们仿佛一场追逐的皮影戏。
报案人想,那天值班巡警的表情可能是他平生以来见过的最精彩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