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处,夕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斜长,空气里还残留着因为货物搬运而扬起的灰尘和忙碌之后留下的躁动。
“好了好了,今天的工作就到这里结束了。我们已经放饭了,现在都去吃饭。皇储殿下说了,今晚不用你们赶工了,延期到明天中午结束!”
站在之前临时搭建的演讲台上,工头涨红了脸,将双手做喇叭状放到嘴前,用尽全身力气叫喊着。
凯斯勒抬头,望着台上这位声嘶力竭的工头,只见他把自己喊到浑身发红,青筋暴起,狰狞的模样也许会让一些人心生畏惧,但更多的还是觉得有趣。
又结束了,今天的工作。
“辛苦你们了,现在去吃饭吧,遇到自己喜欢吃的就多吃点,但是记住,不要浪费粮食。”
他们的组长史蒂夫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关心的温柔笑容,声音虽然不响,但是很具有气势和感染力。
不得不说,史蒂夫的外表加上露出这样的笑容,恐怕足以让城里的那些闺阁少女心跳加速。
“呜呼!”
周围的人群里爆发出了阵阵欢呼,声音互相碰撞着在港口上打转。
“没想到这么快啊,本来还以为这活干着会很累,没想到就只剩下明天半天了,以后去哪儿找这么好的工作啊。“
“可不是,这么看还真是希望血族的女王每个月都来我们国家访问一次呢。”
醒醒吧,人家每个月都来,那肯定就不值钱了,都说物依稀为贵,也就是血族以前和我们不往来,要是血族和精灵族一样是我们的盟友,就不会这么大张旗鼓的了。
凯斯勒在心里轻笑一声,面上不显露什么,接着他向前一步,凑到史蒂夫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组长,听说您为我又申请了一次额外的路程补贴。”
史蒂夫微笑着点点头:
“因为我昨天了解到,你每天下午需要回家给家里做些事,满足这一次申请补贴的条件不是吗?”
凯斯勒对着他微微鞠了一躬,以此表示谢意。
“不用这样,你的补贴早就有别人帮你申请了,我只是又帮你提过一嘴,功劳不在我。”
史蒂夫向旁边躲了躲,用手去扶凯斯勒的上身,等到对方直起身子之后,他又拍了拍小伙的肩,语气就像大哥对着小弟叮嘱:
“好了,快去吃饭吧,周围人可走差不多了,去晚了没什么好吃的了怎么办。”
史蒂夫先生真是一位近乎完美的骑士啊,带着对于史蒂夫的敬佩,凯斯勒走向了吃饭的地方。
吃饭的地方还是做的比较简易,只是个四面透风的棚子,不过可别觉得这很差,其实这条件已经非常好了。
没办法,有很多的老板就是喜欢不当人,要是不把手底下的人压榨到极致,那简直就像是他们家里变得不再完整了一样。
当然,这里准备的饭菜对于他们这些普通人来说,那都是非常非常丰盛的级别,毕竟顿顿都有肉菜,放别的日子哪里敢想啊!
这都是多亏了公主——温莎殿下,凯斯勒以前对于这种超高级别的人物其实是没有什么切实的认知的,她们距离他实在是太遥远了。
早些时候,刚知道皇储殿下和温莎殿下二人会到这座城市的那一刻,凯斯勒对他们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想法。
毕竟博奇市长对于他来说都是超级大的人物了。
在此基础上,你再和他说那些“天上”的大人物怎么样怎么样,他也只能把他们当做是至尊版的博奇。
直到那一回他和爷爷进市里探望做纺织女工的母亲的时候,出了那档子烂事,多亏温莎和史蒂夫救了他们爷孙一命。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当时如果没有史蒂夫和温莎的话,他大概率会直接拎着根木棍就冲上去和那个壮汉拼命了。
后面嘛,大概率就是凶多吉少,当街来一出人间惨剧。
所以就凭这一点,你就是问凯斯勒支持不支持温莎以后做帝国皇帝,他都会非常坚定地说支持。
更别提这次他们有那么好的福利待遇,都是温莎殿下给他们争取来的,而温莎殿下的部下们也是个顶个的大善人,大好人。
如果将来温莎殿下和她的部下能够掌握艾森加德帝国的大权,那么大家的生活都会变得更加好吧。
想象着未来可能会有的美好时光,凯斯勒心情愉悦地打好了饭菜,就这么迫不及待坐到椅子上开始大快朵颐。
今晚的菜系比昨晚都更加丰盛,凯斯勒猜测这是因为今晚就是最后一晚了,代表这是最后的晚餐了,所以给得格外丰盛。
他啃了一口大鸡腿,又喝了一口海鲜汤顺顺,感觉生活都变得格外美好,一切的不顺利在这一刻都被抛在了脑后。
凯斯勒吃饭虽然比较快,但是吃相并不粗野,在此刻吃饭的这群人里,他显得特别斯文。
他独自舒服地吃着自己的晚饭,感觉人生已经圆满。
有不菲的工钱拿,有丰盛到平时不敢想的饭菜吃,有和帝国未来的大人物接触的机会,还认识了一群善良的工友。
完美,简直完美!
把自己的肚子填饱了之后,凯斯勒依依不舍地将餐盘放到了回收区,又在那里拿了袋子什么的开始给家里人打包。
博奇市长他们考虑到了今晚就是最后一晚,应该会有很多人都要给家里人带吃的,所以每一道菜准备的量都很大。
即使如此,也有几道热门的菜早就已经没了,比如那些整只的烤鸡和炖鸡就早被拿完了,只剩下一些鸡翅和鸡腿什么的。
凯斯勒捧着袋子,手稳稳地停在半空,等着盛菜盛饭的大爷大妈给他往袋子里装。
他走到装大龙虾的菜盆前眨了眨眼,内心有些许遗憾,但并无太大波澜。
毕竟,他现在打包的菜已经足够好了,有些菜就算打到了,似乎也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差不多了。”凯斯勒拎高了袋子打量了一下,又看了看天空,“得赶紧回家了,不然天黑了就不好走了。”
估计有几个工友今晚要出去喝一点,虽说凯斯勒和他们处的不错,但他没有喝过酒,而且他现在还需要跑两趟,一趟去母亲那里,一趟回乡下的老家,所以他得现在就走。
凯斯勒赶紧迈开步伐,为了赶时间,他都是小跑的,眼前的景象立马开始摇摇晃晃的。
他很快就到了母亲工作的地方,他很熟悉这条路,虽然一年到头走的次数并不多。
他的妈妈已经提前在门口等着他了,他喘着气把分好的给妈妈的那一袋食物递到对方的手上。
二人就这么蹲在路边闲聊,母亲把一些攒的钱拿给凯斯勒,毕竟他的奶奶身体很不好,前段时间才又买了些药。
“不用了,妈你自己留着吧,这一回干活给得钱多,而且他们不会拖,明天就会给全款,够家里面用好久。”
说着说着,凯斯勒发现自己的妈妈好像流泪了,他看不太清,因为他的眼睛不怎么好,看东西其实有些模糊。
待不了多久,他就要走了,因为他在晚上看不清路,如果天黑了,可能就回不去了。
凯斯勒向母亲保证,明天下午自己还会来给她送东西。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母亲那边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她今天是那么地多愁善感,在得到明天还会见面的保证之后,她破天荒地拉住了自己的孩子。
“怎么了嘛?你发生什么了妈妈?”
这位淳朴的妇人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她突然感觉到很心慌。
但是她不能说出来,因为这不太吉利了,她绝不能说她有一种预感,也许这一分别,自己明天会见不到自己的孩子。
所以凯斯勒还是走了。
……
天色总是在人不注意的时候一下子就变暗了,虽然还没有完全黑,可是谁也说不准,会不会下一个十分钟天就完全黑了。
得再快一点了,凯斯勒从小跑转换成了飞奔,这种通往乡下的小路并没有那么平坦,所以得一边跑,一边好好注意脚下,当心不能摔倒。
他低头注意着脚下,再一次抬头之后,却见眼前突然多了一个人。
“小心!”
——
“还好停下来了,啊,您不是温莎殿下身边的……”
眼前这人是之前跟在温莎殿下身边的两人之一,正是朱莉,只是凯斯勒不知道她的名字。
“您在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
听到凯斯勒的问题,朱莉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接着她反而开口提问:
“你有什么之后很想要做的事情吗?”
虽然对方的行为很奇怪,可是毕竟她是温莎身边的人,凯斯勒的态度依旧非常友善,他笑眯眯地点头:
“听说城里有一位老爷要招新的车夫,这边的工作结束以后,我很想去试试。当然在此之前,我想要用这回的工钱带爷爷奶奶再去看看病,然后给家里漏水的屋面修缮一下。”
说到这里,凯斯勒挠了挠头,“如果钱有多的,最好还能买一副眼镜,我的眼睛其实看东西不太清楚。”
朱莉非常认真地聆听完了眼前这个少年的,那平凡的梦想和规划,她郑重地记住了这一切。
凯斯勒不明白,为什么对方突然之间,变得好像很悲伤,冷淡的脸上明显地展现了一种叫做于心不忍的情绪。
接着,一股剧烈的痛感传来,疼的他一边低头,一边用手捂住了胸口。
他看到了,自己的胸口已经被贯穿了,恐怕这一下已经打坏了他的心脏。
眩晕感袭来,意识飞速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