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斯勒的下肢不受控制地开始晃动,几乎难以支撑自己的身体,最终,他的膝盖重重地砸到了这条回家的土路上。
“咳咳咳咳...... ”
刚刚那一下恐怕不止伤到了他的心脏,就连气管和肺都别破坏了。
他这几下咳嗽,让鲜血从嘴里飞溅出来,血液在空中划出了一条弧线,最终落到了朱莉的鞋面上。
朱莉一直是有些洁癖的,可是现在她完全不在乎那些血液染上了她的鞋袜,她只是看着跪在自己眼前的凯斯勒·汉密尔顿——一个可怜的,已经没救了的农家孩子。
就算露出悲悯的神色,也只会让对方觉得自己虚伪吧,朱莉这么想着,却也做不到像平日里那样面无表情。
她很希望自己能在凯斯勒的眼睛里看到憎恨的情绪,因为就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做这种事简直是禽兽不如。
可惜朱莉并没有看到她想要的……
痛苦、愤怒、怨恨,这些情绪都需要很大的能量,而凯斯勒现在已经没有这种力量了。
也许他是很想放声大哭吧,只是那也做不到,他的嘴里都是反上来的血。
朱莉半蹲下身子,让自己能与苦难的少年平视,凯斯勒的眼眶里流出了泪水,这已经是他唯一能宣泄自己痛苦的方式了。
少女想要伸出手去帮他擦擦,可伸到一半又停下了。她不知道该不该这么做,或许让他的眼泪自由地流淌才是仁慈吧。
在朱莉怜悯地注视中,凯斯勒偏过头看向了,那袋还提在自己手上的食物。
凉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光明消散的最后余晖下,少女同样跪在地上,将身前瘦弱的少年搂进怀里。
一时之间朱莉有些恍惚,
明明按玛丽所说,殿下对这个可怜孩子的印象不错,怎么就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
深夜,朱莉和玛丽静默地站在她们为凯斯勒所准备的墓碑之前。
“你把那些饭菜拿到他家了吗?”
“嗯,他在弥留之际还在看着这些饭菜,所以我帮他拿回去了。”
“你有见到他家里人吗?”
“没,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也没什么脸见他们。”
说完这句话后,朱莉看向玛丽:
“我们明天就要启程离开这里。到时候按照殿下的吩咐,我会去找博奇市长,让他们将凯斯勒追封为与盗贼搏斗而壮烈牺牲的英雄市民,以后他的家人会由市府负责赡养。”
说完,二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朱莉,殿下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玛丽平日里那么温柔的声音,今晚却夹杂着沙哑。
在充满了悲凉气息的墓地中,美丽的少女缓缓下蹲,将花束放在墓碑之前。
墓碑上写着:凯斯勒·汉密尔顿,并附带有他的出生年月与逝去的时间。
朱莉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者说她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不知道,我得到殿下命令的时候,也是万分费解,明明按你之前说的情况,殿下应该很看好这个年轻人才是。”
朱莉的声音同样带着一丝沙哑,还有些柔软的疲惫,听到自己同伴那虚弱的声音,玛丽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你...... 殿下没有说这么做的理由吗?”
朱莉摇了摇头,眼中带着疑惑看向了对方:
“没有,我问过了,可是殿下并没有告诉我。”
玛丽放完花后站直了身子,带着微微红了的眼眶,她的目光落在朱莉身上时化为了柔情。
“朱莉,你也别太想不开了,殿下应该有她这么做的道理吧。”
玛丽迈步走近,轻轻拂开朱莉额前耷拉着的几缕黑发,她的动作带着姐姐般的怜惜。
“明天你还要找博奇他们处理接下来的事情呢,斯人已逝,你不是还听了他的几个遗愿了吗,你现在要赶紧回去休息一下,天亮了就去把一切都处理好,嗯?”
“嗯,我知道,玛丽。”
玛丽温柔地笑了笑,看着面前陷入从未有过的低沉状态的少女,她伸出手,轻轻地又摸了摸对方的头:
“等有机会,我会再问问殿下,到底是为了什么,让你这么做的。”
……
咚,温莎将手上的玻璃罐放到了桌上。
“你居然是为了这个东西才要凯斯勒的命的吗?”
温莎看着被她放下的玻璃罐中保存的东西,略微有些反胃。
‘是的,如此神圣的事物就在你的面前,难道你还是什么都没感觉到吗?’
温莎微微沉默。
“恶心的变态。”
‘你不用气急败坏,等我的事情完成了以后,我会让你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而且这个东西对我们是百利而无一害,你应该心怀感激。’
大脑深处传来的话中,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还有,你不用在内心里暗暗地咒骂我,因为我还有你,我们是一样的。’
温莎站在原地,脸色变得阴沉:
“一样你个头。”
“我和你这种只会命令别人去做伤天害理事情的存在,没有任何的相似之处。”
那头的声音沉默了几秒,随后继续:‘无意义的想法。不过很快你就会对我改变看法的。’
“你也配?“温莎的声音中夹杂着浓烈的恶意和不屑,“你别忘了,记住你答应过我什么。”
‘哼哼。’一声意味深长的冷笑。
结束了这场令人作呕的对话后,温莎静静地注视着玻璃瓶中的东西——一颗人类的眼球。
她把头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她有些不敢看见的脸庞——凯斯勒·汉密尔顿。
两辈子了,第一次有这么亏欠的人。
“对不起.......如果有来世,我会补偿你的......”
想到这里,温莎不由自主地轻轻用头撞了几下墙。
她感觉自己好畜生。
被她给害死的凯斯勒,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可怜的农家青年。虽然不是那种毫无瑕疵的完美的人,但是人很乖巧,热爱生活,很好养活.......
但是,自己居然为了私欲把他害死了。
自己为了蓝染的消息......甚至还要让朱莉替自己背负上这条人命。
唉。
温莎面色变化不停,最后只叹了口气,脸上又带上了无奈的笑容。
起码她以后要好好照顾凯斯勒的家人。
听着门外渐行渐近的脚步声,温莎知道那是玛丽朱莉二人回来了。
事已至此,也只能先好好休息了。
转身前往卧室的温莎没有注意到,就在她的身后,那个玻璃罐中,那一只本属于凯斯勒的眼球竟然诡异地流下了血红色的眼泪。
而如此违背常识的画面还只是刚刚开始。等到那些根本不知道是如何产生的血泪装满了整个罐子之后,这只眼球随之漂浮在罐子的正中央,开始缓缓散发出诡异的紫色光芒。
……
“今天的天气好奇怪啊,明明有那么大片大片的乌云,可是又不下雨,连风也不刮。”
“谁说不是呢,以前哪有这样的天气啊,明明风平浪静的,但是总感觉心里很不安。”
港口上的众人交头接耳着,尽管他们这些人里有很多都是经常在港口上混饭吃的老资历,还有不少人也是在船上待过的。
可是今天这样的天气对他们来说也简直是闻所未闻,明明是正午的时间,天却很黑,太阳被浓浓的黑云遮住,既没有下雨也没有打雷。
闷闷的,喘不上来气,连带着人的情绪都跟着低沉烦闷起来。
温莎正处于甲板上,微微抬头看着天空。
“不用担心,虽然天象有一些奇怪,但是应该不会影响我们的航行。”
温莎转头回望,是她的好大哥伯德,他和史蒂夫二人从船舱内走了出来,脸上依旧带着自信的笑容。
虽说总有种不好的预感,面对这种情况其实最好是在岸上再等待几天,可是温莎也只是点点头,赞同了伯德的话。
她已经不想在这个伤心之地久待了,她以后会再回来看凯斯勒的家人,可是现在她只想赶紧离开。
启航的准备工作很快就完成了,浩浩荡荡的船队开始缓缓驶离港口。
岸上,以博奇市长为首的人群驻足观望着,他们都有一种不真实感,甚至有一些不舍,谁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以后还会有吗?
就在这个特殊的时间点,异变突生。
沉寂的天空响起了狂暴的雷声,原本的风平浪静只在一瞬间就消失不见,猛烈的海浪如同恐怖的巨兽毫无预兆地冲向岸。
狂风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呜呜的哭泣,让人心生恐惧,难以自制。
被海浪拍打的船只不断摇晃,甲板上的温莎连站都站不稳,她一下子跌坐在地。
兵荒马乱之下,伯德顾忌温莎的安危,赶紧伸手来拉她,可是地上的温莎却不为所动,她睁着眼睛目视前方,嘴巴微微张开,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伯德顺着她的目光转过头,“……开玩笑的吧?”。
视野里,冲天的火焰拔地而起,简直像是链接了天空与陆地一样。
“这是什么?”握着剑柄的史蒂夫平生第一次如此迷茫,越来越多的人见到了这宛如神迹一般的奇景。
慌乱,恐惧,迷茫,哀求,愤怒,各种各样的情绪,让这里成了如地狱般的地方。
火焰,巨型的剑一般地落了下来,海水开始蒸发,将一切事物化为灰烬,没有任何事物可以抵抗,一切都归为虚无。
——
“卧槽!这tm是什么情况?那是什么?这这这这,我……”
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的温莎语无伦次地开始质问。
‘怎么会这样……不应该阿。’
“不是,听你这意思,你也没想到会是那种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