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蛋。
我永远忘不了多年前,第一次睁开眼的那天。
作为一名曾连续通宵三天打排位赛的资深游戏迷,我这辈子经历过最绝望的开局,不是出门就被对面抓成了一缸石榴,而是从昏迷中缓缓苏醒后,绝望地发现,自己穿越了。
这个结论,我花了大概半小时才想明白。
毕竟刚醒过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模糊,手脚完全不听使唤,耳边全是听不懂的鸟语,还时不时有一张巨大的脸凑过来,冲我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我当时就想开口质问,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地方,结果喉咙里拼尽全力挤出来的,只有一声响亮的啼哭。
……真丢脸。
堂堂男子汉,在陌生女人怀里哭得像个刚出生的弱智,我前世从没丢过这么大的人。
也就在这时候,我注意到,身旁被抱来了另一个婴儿。
一头雪白的绒发,一双红得像宝石似的眼睛。
好漂亮啊。
这是谁家的孩子?
不会是精灵吧?
我下意识感叹, 但下一秒,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等等。
这小鬼怎么不哭啊?
她就这么直挺挺地躺在天鹅绒垫子里,小手小脚缩着,一声不吭,用一种呆滞的眼神,安安静静盯着哭得满脸通红的我。
总之。
我这辈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开了局。
头三年,我过得相当烦躁。
上辈子的我,是个挺能折腾的人,做事向来讲效率,讲计划,讲究一件事能不能在有限时间里换来最大回报。
今天要做什么,明天该做什么。
哪个事情优先级最高。
什么东西值得投入时间。
什么东西纯属浪费生命。
这些东西,我心里都有数。
结果现在……我被塞进这么一具连翻身都要拼尽全力的婴儿身体里,每天不是睡就是躺,昏天黑地的虚度光阴,这简直是在浪费我宝贵的时间!
更要命的是,就连日常进食这件小事,都是被人喂的。
面对被强行递到嘴边的乳汁,我的内心进行着殊死抵抗。
不喝。
绝对不喝。
我好歹是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怎么可能喝这个。
三分钟后,在生理饥饿感的无情鞭挞下。
“吧唧,吧唧,哈……”
唉,真香。
等我终于能走能跳,能大概表达自己的意思时,我也差不多搞清楚了这个世界的状况。
我叫艾莉娅。
埃斯菲尔伯爵领地可能的继承人。
之所以是可能,是因为我察觉到,几乎一年才回来一次的父亲,在外面包了小三。
我的身份听起来挺唬人,对吧?可说白了就是一个被困在乡下的金丝雀。
这片领地很大,大到出门要走半小时才能看到庄园边界,可再大也是笼子。
我出不去。
我试着跟伊莲娜夫人提过想出去看看,可从对方翻来覆去的回答中,我只品出了两个字。
不许。
别人总以为,能当贵族家的千金小姐是享福了,可对我来说,这他妈就是坐牢!
每天清晨六点,天还没亮,我就得被三四个女仆按在床上,套上那种勒得人连气都喘不过来的洛丽塔束腰洋装。
然后是走路。
要用优雅的步伐。
什么tm叫优雅?从门口走到茶座,一步不能太大,两步不能太碎,我花了整整三个月才让礼仪官不再用那种“这孩子在爬吗”的眼神看我。
在下午茶会上,我还得端着沉甸甸的瓷茶杯,被迫坐在一群穿得花枝招展的小屁孩中间,听她们用稚嫩的嗓音假惺惺地互相恭维吹捧,恶心得让人反胃。
我上辈子好歹也是个堂堂男子汉! 凭什么这辈子非得天天戴着珍珠发卡,坐在一尘不染的花园里慢条斯理地喝红茶?!
不行。
这弱智日子谁爱过谁过去吧,反正我不伺候。我要回去,我一定要找到回到原本世界的办法!
抱着这个朴素的念头,我硬是拿出了前世考前通宵突击的拼命架势,咬牙把这个世界的鸟语给学了个滚瓜烂熟。
我本以为只要掌握了全部文字,总算能稍微喘口气放松一下了。
可当我满怀期待地一头扎进大图书馆后,翻遍所有的古籍,愣是没找到半点跟穿越沾边的东西。
据说后山有间神秘的小木屋,我也摸进去看过,里面大多是些破旧的童话故事和几本缺页的魔法基础入门。
我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回不去了?
还没等我把这个问题想清楚,随着我年纪渐长,庄园里那一批批领着高薪的私人家庭教师,开始像流水线一样接踵而至。
便宜老妈大概是觉得,这孩子总算会说话了,该学点正经东西了,于是我被迫开启了地狱般的打卡日常。
一三五学贵族礼仪,二四六学魔法。
其实,对于这种毫无意义的课,我原本是想大大方方直接翘掉的。
但在后花园空地上练习的时候,我却意外在灌木丛后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就是刚出生那天,跟我睡在同一张摇篮里的那个白发婴儿。
几年过去,那小丫头出落得相当水灵,长着一张精致得像人偶一样的小脸,天天鬼鬼祟祟地缩在树影里偷看我的魔法练习。
我看她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寒酸样,也懒得大呼小叫地喊侍卫赶人,干脆就当成人之美,让她白嫖几节课算了。
反正她蹲得比我站着还认真,指不定将来能学出点名堂来。我甚至有时候故意让老师把施法动作做得大一点,好让她看得清楚些。
可是!
大小姐大发慈悲赏你偷看,你这白毛小鬼居然还敢在树后面偷偷笑出声?!
魔法?呵,我从一开始就对这种娘们唧唧的东西不感兴趣好吧!施法失败被烟熏一脸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我想玩的是战士!谁稀罕当个穿裙子的法师啊。
如果只是日子过得憋屈也就算了,直到某一天,我从一本泛黄的旧书里,翻到了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记载。
这个世界贵族家庭的女孩,一旦长到十二岁,就会被自家家族当成政治筹码,随随便便许配给某个大腹便便的老贵族,联姻了事。
干!
嫁给男人,还要给别的男人生孩子这种事,不如让我现在就地去死算了!
那一瞬间,想要逃离这个鬼地方的心情,再度熊熊燃烧起来。
只可惜,我几乎把整个领地内能翻到的所有藏书全看烂了,私底下也套话问过了无数个家庭教师,关于空间裂隙,维度穿梭这些线索,依旧毫无所获。
很显然,在这片偏远的乡下领地里,根本不可能接触到世界的核心机密。
那么…… 我最后的希望,就只剩下整个国家的中心,王城了。
王城有全大陆最大的皇家藏书阁,有帝国最顶尖的学者,甚至还有可以直接跨越地域的皇家传送阵!
去王城。我必须去王城。
可问题是,我怎么去?
一个五岁半的伯爵千金,不可能单独离开领地。守卫不会放行,母亲不会同意,连女仆都会把我盯得死死的。
除非,有人带我走。
我必须抓住一切机会,拿出足以让人重视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