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正是为了殿下您而来。”
独角巨汉缓缓站直了身躯,俯视着我,“既然殿下执意不肯乖乖跟我们回家……那身为属下,我们也只好采取一些粗暴的手段,强行将您请回去了。”
果然,所谓的敬意,只是装出来的样子。
他说着,便迈开了步子,朝我们缓缓走来。
“停下!”
艾莉娅一声清喝,长剑出鞘,银光劈开夜色,她横跨半步,毫不犹豫地挡在了我和母亲身前,单手平举着那柄伊莲娜夫人赠予的秘银佩剑,剑尖直指巨汉的面门。
小金毛紧咬着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搬出了领主的威严,大喝道。
“退后!我乃埃斯菲尔家族的独女,艾莉娅·埃斯菲尔!若尔等此刻原路返回,看在没有伤及人命的份上,本小姐尚且可以不予追究你们妖族的擅闯之罪!若再敢往前踏出半步……领地的城防卫队顷刻便至,到时定将你们全部逮捕,打入大牢,送去帝国除妖司发落!”
“呵……除妖司吗?”
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稀罕事,低低笑了一声。
“真是有好些年,没从人类小鬼的嘴里听到这个可笑的名字了。”
他的步伐没有因此停顿半分,继续朝着我们步步逼近。
我一手拽着母亲,一手拉着艾莉娅,一步一步地往后退,脚跟踩在潮湿的草地上,沙沙作响。
不行。绝对不行。
此刻的我们,没有一丝一毫胜算。
因为在眼前这个独角巨汉的身上,我竟然完全感知不到任何魔力的存在痕迹。
这不代表他是个没有实力的废材。
恰恰相反,唯有自身的境界高到了某种离谱的地步,才能将庞大如渊的魔力彻底收束,达到这种返璞归真的无漏之境。
他的实力,显然比刚才在悬崖顶端追杀我们的女人还要强大得多,已经远远超出了我能够感知的范围。
这样的人,如果真的想动手,我们恐怕只是被借过碾死的水平罢了。
之前面对那三个斯卡雷特女人时,我尚且觉得自己能靠着炼金毒剂和地形周旋一二,可直到此刻直面这尊妖兽,我才发自内心体会到了……何为深不见底,不可逾越的鸿沟。
可即便如此,哪怕我被他们掳走,至少,至少母亲和艾莉娅,必须逃出去。
可恶,可恶啊!
如果有充裕的时间就好了!如果再给我一点时间,只要一点点,我一定能想出办法的。
但现实残酷得不会给弱者留下哪怕一秒钟的喘息机会。
巨汉步步紧逼,那些跟随在他身后的妖族精锐也纷纷起身,悄无声息地绕向两侧,短短几秒钟内,便将我们三人所有的退路彻底围堵。
“捏马的……”
耳边忽然传来艾莉娅咬牙切齿的声音,她以极快的语速向我吐出了战斗安排。
“芙萝拉,听好了!待会儿,我会朝着他们包围圈最薄弱的左后方发动突刺,你这家伙身上肯定还藏着逃跑用的迷雾药剂吧?抓住那一秒,立刻带着莉诺尔阿姨往林子里逃!有多远跑多远,千万别回头!我会想办法帮你们拖延时间!”
“艾莉娅,等等——”我急切地想要拉住她。
然而,艾莉娅根本没有给我劝阻的余地!
“别废话!”
伴随着一声呵斥,艾莉娅小小的身躯在刹那间爆发出了一股令人侧目的耀眼光芒!
那是她体内积攒了数年的磅礴魔力,在生死关头被彻底压榨催化而出的产物,纯白色的冰冷斗气如霜雪般瞬间缠绕上了整柄长剑,她踏碎碎石,悍不畏死地朝着左侧那名生着狼耳的妖族守卫直刺而去!
整把剑像是被点燃的月光,冷冽,明亮,锋利得让人几乎不敢直视。
那一剑的威势与速度,对于只有十四岁的女孩来说,简直称得上是惊艳绝伦!
这就是她这辈子最漂亮的一剑。
可是,那一剑,终究没能落下去。
额头生角的男人,只是抬起了手,随意地,朝她的方向,轻轻一挥。
像是在赶走一只飞到眼前的虫子。
“砰——!”
艾莉娅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那道银色的光,在半空中像是被人掐灭了的烛火,倏地熄灭。
她重重地砸在了十几步外的地面上,连着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住,剑脱了手,在泥地里滑出去老远,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艾莉娅!”
我嘶声喊了出来。
她趴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咳出了一口血沫,手指在泥里抠出几道深深的痕迹,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子,却怎么也使不上力。
“嗯……”
男人收回手,似乎有些意外地,朝着她倒下的方向瞥了一眼。
“这么小的年纪,就能触到霜银阶的门槛,倒是实属罕见。”
他慢悠悠地评价着,语调里带着一种玩味的赞许,“不过,终究是个孩子。若非看在殿下的面子上,你刚才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说完,他缓缓抬起那只布满暗青色鳞片的宽大右掌,遥遥对准了我所在的方向。
“过来吧,殿下。”
“!?”
甚至没有任何魔力前摇与咒文咏唱!
就在他五指虚握的一瞬间,我只觉得周身四周原本流动的空气,在刹那间化作了一只巨大的手掌,死死攥住了我的腰肢!
双脚瞬间脱离地面!
任凭我在半空中如何剧烈挣扎,试图调动体内的魔力,整个人却依然不受控制地被这股霸道的引力凌空拖拽着,缓缓朝着那个独角怪物,平移飘飞了过去!
明明刚才……
我还以为自己终于能保护母亲了。
明明我已经重新使用了魔法。
甚至成功带着她逃离了悬崖。
可到了最后……
我还是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决定。
但至少此刻,我只希望……
妈妈和艾莉娅。
千万不要再因为我而受到伤害了。
“区区一只独角蜥蜴,也敢把爪子伸向我们斯卡雷特的血脉?”
忽然,一道苍老的声音,突兀从头顶的夜空里砸了下来。
几乎是话音落地的同一瞬间,那只攥着我的看不见的手,像被什么东西从中斩断一样,倏地松开了。
身上的禁锢瞬间瓦解,重力重新支配了五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