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人倒下后，巷子里重新归于寂静。
黑衣人站在昏暗的灯影之下，身上的黑色斗篷宽大而垂落，几乎将整个人都笼罩其中，连肩背与四肢的轮廓都被遮掩得严严实实，让人根本无法分辨他的身形。
唯有那张漆黑的面具，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面具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可就在黑衣人开口的那一刻，原本冷硬的面具上，竟缓缓浮现出了一抹笑意，仿佛它并非死物，而是与面具之后的人共享着同一张脸。
“初次见面，想不到你们还真是不要命呢~”
声音轻柔，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明明弱得要死却要逞英雄……”
话音未落，祁归尘怀中的霜牙忽然浑身绷紧。
“嗷——！！”
霜牙猛地抬起头，朝着黑衣人发出一阵极其激烈的吠叫，甚至整个身体都挡在了祁归尘身前，银灰色的毛发根根竖起，眼中满是前所未有的戒备。
紧接着，霜牙怒道：“危险！主人，别靠近这家伙！”
“此人正是这个时代的魔族！！”
霜牙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恐惧，仿佛眼前这个人，比方才那群将他们逼入绝境的家伙更加危险。
它死死盯着那道黑色身影，终于说出了那个如今已经足以让不少修士忌惮的名字。
“悲零星君。”
悲零：“……”
“哎呀，被认出来了。”
悲零神情自然地抬起手，掌心轻轻托着自己的脸颊，像是在听见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称呼。与此同时，那张漆黑的面具上也浮现出了一抹柔和的笑容，与她此刻的神情完全同步。
“不过……”
她微微歪了歪头，看向祁归尘。
“我不是敌人哦。”
面具上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一些。
“至少对于你们而言。”
她看着祁归尘，片刻后，忽然向前走了一步。
“不过，我倒是觉得，你似乎很适合加入我们。”
话音落下，她缓缓抬起手，朝祁归尘伸出了手掌。
“以你现在的修为，想要靠自己走下去，可是很难的。”
她的语气依旧轻柔，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但如果加入魔族，就不一样了。”
“我们可以给你最好的修炼资源，功法、灵石、灵药……只要你需要，魔族都可以给你。凭你的资质，再加上这些资源，修为想要飞升，不过是时间问题。”
“所以……来修魔吧。”
祁归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伸出的手。
悲零也不急，反而像是早就看穿了什么，面具上的笑意渐渐变得意味深长。
“而且……”
“你不是还有想要对付的人吗？”
祁归尘的目光微微一沉。
“你的那些家人。”
“那个从来没有真正承认过你的家族，甚至逼死你的母亲的真正凶手。还有那些把你当成私生子、从未把你当成自己人的家伙。”
她的声音很轻，却精准地踩中了祁归尘心底最不愿触碰的地方。
“只要你愿意加入我们，那些人……”
悲零轻轻笑了一声。
“不过是小菜一碟罢了。”
她就这样伸着手，安静地等待着祁归尘的回答。
巷子里沉默了许久。
祁归尘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随后又抬起眼，看向眼前这个神秘莫测的黑衣人。
半晌，他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动摇，反而透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说得倒是好听。”
“可惜……”
祁归尘缓缓将霜牙抱紧了些，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还没落魄到，连自己的仇，都要靠别人替我去报。”
他的目光从悲零伸出的手上移开，语气也随之冷了下来。
“至于你说的那些资源——”
“你觉得我会为了几块灵石、几株灵药，就把自己卖给魔族？”
祁归尘嗤笑一声。
“如果加入魔族就能飞升，那这世上早该人人都是魔修了。”
“所以……”
他看着悲零，毫不犹豫地拒绝。
“你的好意，我没兴趣。”
祁归尘之所以拒绝，并不只是因为不屑于所谓的修炼资源。
真正让他拒绝的，是他太清楚魔族究竟是什么。
毕竟，他曾经也站在过魔族的顶端。
那段被封存在灵魂深处的记忆，或许如今仍然模糊，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感，却不会轻易消失。尤其是方才霜牙面对悲零时的反应，更让他确认了一件事——
这个时代的魔族，或许已经换了模样，却并没有真正改变。
那种本能的恐惧与戒备，他再熟悉不过。
若今日真的伸手接住了悲零的邀请，加入魔族，借着魔族的力量迅速变强，那么等待他的，又会是什么？
走上一条曾经走过的路罢了。
而他好不容易才重新活了一次。
又怎么可能再走回去？
想到这里，祁归尘看着悲零伸来的手，眼底最后一丝犹豫也彻底散去。
“不屑。”
他的声音很轻，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悲零没有因为这份冷漠的拒绝而露出丝毫怒意。
她只是静静看着他。
下一刻，那张漆黑的面具上，依旧浮现着那抹诡异的笑容，仿佛祁归尘方才的拒绝，在她眼中根本算不上什么。
“没事呀。”
她收回手，语气轻快得有些反常。
“反正未来……还有的是机会。”
话音落下，祁归尘怀中的霜牙忽然再次低吼起来。
不知何时，悲零身后的阴影已经开始缓缓扭曲。
漆黑的影子宛如活物一般从地面升起，悄无声息地缠上她的身体，将那袭宽大的黑色斗篷一点点吞没。
而她脸上的笑意，至始至终都没有消失。
最后，只留下那双隐藏在面具之后的目光，隔着昏暗的巷道，意味深长地落在祁归尘身上。
下一瞬——
黑影骤然收拢。
那道神秘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仿佛她从未来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股莫名寒意，以及霜牙仍未放松下来的戒备，在提醒着祁归尘。
刚才那个女人，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