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现在。
祁归尘凭着脑海中那份零碎而陌生的记忆，总算找到了自己的教室。
站在门前，他低头看了一眼门牌，又抬头确认了一遍，确定没有走错后，这才伸手推开了教室门。
然而，门才刚刚打开。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教室，竟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祁归尘：“……”
他站在门口，一时间竟有些莫名其妙。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疑惑，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仿佛他不是一个迟到的学生，而是动物园里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猴子。
甚至还有人偷偷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着什么。
祁归尘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我走错教室了？”
他努力从脑海中翻找着属于这个身体的记忆，都只能得到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
就在这时，一名戴着学生证、看起来颇为沉稳的男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他走了过来。
看那副模样，应该就是这个班的班长。
“祁归尘，你来了？”
对方看了他一眼，语气倒还算平静。
“班主任正在找你们，让你赶紧去办公室一趟。”
“你们？”
祁归尘微微一怔。
班长点了点头。
“周远他们已经被叫过去了，现在就差你了。”
说着，他朝办公室的方向指了指，又催促道：
“老师好像挺急的，你还是赶紧过去吧。”
祁归尘沉默了两秒。
他看了一眼教室里那些依旧偷偷打量自己的同学，又看向办公室的方向。
看来……
自己刚来到这个时代，第一件需要面对的事情，就已经找上门了。
不久，祁归尘来到办公室时，里面的气氛已经压抑得有些过分。
周远等人整整齐齐地站在办公桌前，一个个低着头，接受着班主任毫不留情的训斥。
“你们几个是不是觉得自己已经成年了，就什么事情都能做了？大半夜不回宿舍，跑去夜店，还敢喝酒？知不知道学校现在对你们这些事情管得有多严？”
“尤其是你，周远，你还是带头的那个。平时在学校里闹腾就算了，现在连夜不归宿都敢了？”
周远缩着脖子，一句话也不敢顶嘴。
直到办公室门口传来脚步声。
所有人下意识地回过头。
祁归尘站在那里。
刹那间，周远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了他的身上。
祁归尘同样看着他们。
眼前这些人，正是昨晚和他一起去夜店的那群人。
班主任见人终于到齐，先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随后清了清嗓子，原本还算克制的语气也彻底沉了下来。
“既然人都齐了，那我就把话一次说清楚。”
“你们以为，我今天把你们叫过来，只是因为你们昨晚偷偷跑出去玩？”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周远几人的脸色也逐渐变了。
班主任将手里的资料重重放在桌上。
“昨晚有人举报，你们不仅去了夜店，而且还有人擅自进入了黑市。”
这句话一出，几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黑市？”
周远下意识抬起头。
他身边几个人的表情也变得难看起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夜不归宿了。
夜店顶多算违反校规，可黑市是什么地方，他们心里都清楚。
那是连成年人都不愿意随便招惹的地方。
更何况，他们还是学生。
班主任冷冷地看着他们。
“你们胆子倒是不小。”
“那种地方也敢去，是谁带头的！”
没有人回答。
可下一刻，几人的目光却不约而同地落到了祁归尘身上。
那眼神里的意思，几乎不言而喻。
是他。
昨晚他们一起去夜店，中途祁归尘突然离开。
也是唯一一个提前离队的人。
而现在，他们前脚刚被老师叫来，后脚学校就知道有人去了黑市。
除了祁归尘，还能是谁？
周远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旁边的人更是毫不掩饰地盯着祁归尘，目光中甚至带着几分敌意。
祁归尘自然注意到了这些目光。
只是，他的表情始终没有什么变化。
他根本不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
更不知道所谓的举报究竟是谁做的。
昨晚他离开夜店之后，的确去了黑市。
可他既没有举报任何人，也没有理由这么做。
反倒是这些人……
恐怕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眼中的“祁归尘”，昨晚根本没有闲心去管他们。
他只是去了一个他们永远无法想象的地方。
而且顺手从那里——
偷走了一只价值十八万的灵兽。
祁归尘想到这里，嘴角忍不住轻轻抽了一下。
如果让这群人知道昨晚真正发生了什么，恐怕现在就不会只是用这种眼神看自己了。
祁归尘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开口道：
“是我。”
“昨晚是我带的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远等人，语气依旧平静，却不容置疑。
“但真正去了黑市的人，只有我。”
“这件事和他们没有关系。”
此刻间，那几人的眼神很快便从怀疑变成了笃定。
既然祁归尘承认自己确实去过黑市，他们自然不会再给自己留下任何顾虑。
“老师，黑市的事情确实是他干的。”
“对，我们本来只是去夜店而已，是祁归尘中途自己离开的，我们根本不知道他去了黑市。”
“老师，他自己惹出来的事情，不能算在我们头上啊。”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便将昨晚的事情撇得干干净净。
祁归尘站在那里，听着他们把所有责任一点点推到自己身上，却没有开口辩解。
因为他们说的，也不算全错。
他昨晚的确去了黑市。
至于他们所说的其他事情，他懒得解释。
而且就算解释了，又有谁会相信？
他总不能告诉班主任，自己昨晚在黑市里偷了一只灵兽，然后还被一个名为“悲零星君”的魔族救了吧？
恐怕还没等他说完，班主任就会先把他送进医院。
最终，在确认了几人的“罪行”之后，班主任也做出了处理。
“周远，你们几个，每人记一个大过。”
“至于祁归尘……”
班主任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作为此次事件的主要责任人，记两个大过。”
“这件事到此为止。”
几人的脸色各异。
但至少对他们而言，事情总算结束了。
班主任挥了挥手。
“行了，都回去上课，祁归尘留下。”
几个人这才转身准备离开。
祁归尘站在原地没有动。
就在周远从他身旁经过的时候，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他侧过脸，狠狠瞪了祁归尘一眼，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你个叛徒。”
祁归尘甚至没有看他。
直到脚步声渐渐远去，他才缓缓抬起眼。
叛徒？
他心中没有半点波澜。
从昨晚到现在，这些人对他而言，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罢了。
只是……
祁归尘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门口，心中却很清楚。
经过今天这一出，他恐怕已经成了这个学校里最不受欢迎的人之一。
才刚来到这个时代第一天，就背了两个大过。
看来以后在这个学校里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好过。
“祁归尘，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
班主任的声音再次传来。
“过来！”
“……”
祁归尘只得走了过去。
接下来，自然又是一番训斥。
无非是学生不该夜不归宿、不该进入危险场所、不该违反校规之类的话。
祁归尘听得昏昏欲睡。
直到某一刻，他的目光无意间扫向办公室另一侧。
那里有一间独立办公室。
门没有完全关上，只留下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而就在那一瞬间——
祁归尘的目光忽然停住。
门缝之中，一道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利落的短发。
红色的连衣裙校服。
那张脸，他绝不会认错。
叶伊宁
祁归尘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怎么会是她？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更让祁归尘在意的是，就在他看向那道身影的时候，他似乎察觉到对方也微微偏过了脸。
隔着门缝。
那双眼睛仿佛也在用余光看着他。
只有短短的一瞬。
快得几乎让祁归尘怀疑，那究竟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祁归尘！”
班主任突然提高了声音。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祁归尘回过神。
“……在听。”
“在听你还东张西望？”
班主任皱着眉继续训斥起来。
祁归尘却已经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余光始终落在那扇门上。
等到班主任终于说完，他再次转过头。
那扇门已经半开。
可里面——
空无一人。
刚才那个站在门缝后的女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祁归尘眯起眼睛。
心底第一次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是自己看错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