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周传来,虽然脑内的眩晕感并未消退,但蕾缇希尔还是立刻进入了临战状态。
闪着寒光的利爪从右上方的林中杀出,魔女小姐催动戒指中的魔力唤出一大团无定形的阴影,将向自己扑杀而来的隐狼束缚,然后像是拧毛巾一样将魔兽的肉体拧断。
“嘎达嘎达”的骨头碎裂声数米内都清晰可辨……
但这小小的胜利并非可以稍作歇息的讯号,下一秒——狼的尖牙、豹的利爪、蛇形魔兽的毒液、看不出动物原型的诡异嵌合体黏糊糊污秽的吐息——种类各异的魔兽,奇形怪状的攻击,几乎在同一时间向着蕾缇希尔袭来。
“自己在作为食物方面还是挺受欢迎的啊……”脑内在一瞬间闪过了认命一般的自嘲,思维却变得异乎寻常的清晰。
“纱幕!”——漆黑的雾气以少女为中心发散,构成雾气的却又是不计其数的黑色尘埃,它们如同有自我意识一般,附着在野兽们的眼睛与呼吸器官之中,以一种简单而恶毒的方式废除了它们的视力与快速行动的能力。
蕾缇希尔也抓住了这个空挡,使出了之前已经用过数次的影行术,化为一道黑色的细线,在场景中高速移动,最终爬到了一棵十余米高的大树的顶端,稍作休息。
“哈啊……哈啊……”被求生欲所掩盖的、连续施法带来的反噬在抵达安全地带后的不久也开始显现。
近处的物体变得模糊,远处的物体则直接被黑色遮挡,视野中的一切变得光怪陆离,蕾缇希尔感觉自己被人丢入了一张用乱七八糟的色块胡乱喷涂而成的劣质油画当中,除了眩晕,眼睛带给她的再无其他。
那么,就试一试闭上眼睛吧……
能够听见的声音只剩下自己的吐息,能够感受到的触觉也只剩下了躯干隐约传来的疼痛。
不小心被擦伤了吗?还是又是过度使用魔力的反噬呢……
少女无暇细想,因为逐渐恢复的感官告诉自己树干处传来了震动。
有完没完啊!少女在焦躁与愤怒当中再度睁开了眼睛,手中凝聚出贯穿力超强的暗影刀刃,向着树下的某个正在运动的东西丢去。
“但这样也不是办法啊……”松了一口气的蕾缇希尔低声抱怨着,再次使用魔力带来的反噬让她的右手瞬间陷入了麻木。
“得想想其他的办法才行……”困于兽潮当中的魔女小姐,开始在脑内检索破局的方法。
“对了,魔兽诱饵。”想起了自己还有这东西,她又立刻脱下了自己染血的内衬,把诱饵倒在了上面,制作了一个同时具有血腥味和魔力的双重诱饵,向着远处丢去。
像是追赶着毛线球的猫咪,魔兽群果然追着魔女小姐的衬衫跑开了。
“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扶着树干,魔女小姐终于坐了下来。但悬空的纤细双腿却还是一动也不敢动,眼睛也依然在死死地盯着兽群的动向。
好在,兽群似乎并没有发现她的样子。刚刚在树底下的那些,已经被自己制造的诱饵引向了远处。
除此之外,蕾缇希尔还观察到了一些别的东西——兽群的整体,似乎在往某个大方向上移动。
“结界石!魔兽整体的移动方向是没有结界石的地方!”蕾缇希尔立刻想到了这个,进而得到了跟着魔兽群可以找到矛尖小队这个结论。
继而,她也开始了下一步的行动。
直接下去跟着兽群显然不行,自己的身体也不支持她进行快速行动,就连剩余的魔力量应该做不到一次性回到营地……
稍微思考了一下,蕾缇希尔在最后只能选择了一种不甚体面的方式跟随兽群——压低声音,在树枝上蠕动,尽可能地靠近其他的树,然后用短距离的影行术在树木间跳跃。
粗糙的树皮摩擦细嫩肌肤的钝痛,尖利的树枝划过白皙肌肤带来的刺痛……为了不发出声音,所以咬紧了牙,失控的心跳却像是铁锤一般,“咚咚咚”、“咚咚咚”不停敲打着少女脆弱的神经。
蕾缇希尔眼角的余光闪过一道黑影,只当是猛兽袭来,慌乱地向前爬行,却一不小心踏了空,身子猛然砸到树干上,宛如挨了当头一棒,眼冒金星。却依然死死地抓着树干,不敢片刻的松手。
“我不会死的!才不会死!”即使明知道这段路途无比遥远,无比痛苦,近乎折磨,少女还是咬着牙,如此告诉自己。
好在,刚才看见的那个黑影,只是一片位置刁钻的树叶,刚才不过是虚惊一场。
深呼吸,平复心情,重新支撑起身子,继续向前爬行……
如果是英雄故事,这时候的主人公应该会挺起胸膛,向着彼端跑去。但是蕾缇希尔并非英雄,只是被强行安上了反派身份,却不甘心就这样接受命运的棋子而已。
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咬着牙不断向前,即使狼狈得像是在泥水中打滚,也不会停歇……
“哈啊……哈啊……”
不知道爬行了多久,耳边围绕着的声音逐渐发生了变化。不再是简单的各类野兽的低吼,而是兽的咆哮,枪的轰鸣,金属与利爪的清脆碰撞,以及——语言,咏唱着魔法,讨论着战术,互相鼓舞,相互支援。
“不远了!”重燃希望的少女,像是扑火的飞蛾,加快了脚步。但战斗的声音,却不知道为何渐渐微弱了起来,就连语言,都被哀嚎所取代。
“为什么!”想着自己过去以后至少可以帮到一点忙,蕾缇希尔咬紧牙关,再度催化了影行术,向着声音所在的方向冲去。
单脱离影子,重返光明的一瞬间,少女所见的却是——
「地狱」
折断的刀剑,燃烧的马车与帐篷,布满了咬痕与爪痕的人类尸体与死于各种武器的魔兽尸体,连带着血迹与被撕碎的肉块,如同棋子一样,杂乱地散布在营帐当中,更重要的是——这个营地并非预想中的矛尖队所在的营地,而是蕾缇希尔所在的小队的营地。
宛如五雷轰顶,蕾缇希尔的脑中一片空白。回过神来的她,已经强行催动着自己的身体,在营地里不停地寻找着另一位少女的身影。
“卡斯黛儿……卡斯黛儿……”帐篷、车厢、树下、石头边,在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蕾缇希尔如同疯魔一般寻找。
却始终不见那个少女的身影,却目击了更多的惨状。
被咬断喉咙的菲林;头颅破碎的卡特琳娜;腹部被开了一个大孔,脏器流出的安娜贝拉。
被撕碎的男款教士长袍,散落一地的黑色发丝,这一摊看不出所有者的断肢碎肉大抵是爱德华修士吧。
卡斯黛儿该不会……
更加疯魔一般,不停地寻找。蕾缇希尔无视了依然活着,但是疑似精神崩溃的雪莉娅,那个家伙现在正毫无圣女的样子,披头散发、满脸泪痕地蜷缩在角落,不停重复着“对不起”……
终于,终于——在营地的一角,浅浅挖出的坑中,她看见了卡斯黛儿。
身体上没有任何野兽啃咬的痕迹,卡斯黛儿就如同睡着一般躺在浅坑的中央,但早已经没有了呼吸。
虽然有些疑惑,但蕾缇希尔还是从自己身上摘下了一块小饰品,准备别在她的身上,为唯一的朋友进行最后的缅怀……
但——蕾缇希尔突然感受到了强烈的风,把她整个人甩到了远处的树上。
“咳!咳!”口中尽是血腥味,感觉整个脑袋都在发颤,蕾缇希尔狼狈地咳嗽了几声,吐出了已经碎掉的牙。
视线再度模糊了,原本以为是被黑风豹偷袭的她举起手,瞄准了攻击袭来的方向。但目光聚焦的地方,出现的却是一件染了血的军礼服,与布满了划痕与豁口的长剑。
“西尔维娅?”蕾缇希娅犹豫了一瞬。
但她并没有得到回应,身体就已经被那人的剑所贯穿。
“叛徒!”
意识坠入黑暗的前一刻,她听见了咬牙切齿的唾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