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最卑微的奴仆……”
“奉上生命,奉上这腐朽不堪的躯壳……”
凯被一声声诡异的诵念声吵醒。
那些奇怪又刺耳的音节,一到耳里,却自然领会了其意。
我……这是在哪?
捂着隐隐作痛的脑袋,凯眨巴着眼睛,试图看清周围。
“……!?”
仅仅是这么一个念头,凯的视野便以超出平常数倍的速度,变得无比清晰。
天花板是裸露的混凝,连吊顶都没有。
穿管的电线从预留的孔洞里垂下来,盘成一团。
凯几乎是一眼就认出,这里是公司所在大厦新建的高层。
平时摸鱼的时候,可没少陪程序来这里抽华子。
可这清晰度是怎么回事?
此时,本应熟悉的环境,却因极度清晰的画面显得陌生。
梁上每一道锈迹的纹理。
电线绝缘层印着的规格型号。
甚至混凝土表面每一处细小的气孔。
全部都看得一清二楚。
下意识地,凯的指尖摸向了鼻梁,一股冰冷的触感传来。
眼镜。
冰冷的触感,摸上去不像金属,不像塑料……不像任何一种他认知里的东西。
指尖摩挲镜腿时,能感觉到一种极其细微的纹理。
不是划痕,不是磨砂,却像是某种活物皮肤上才有的纹路。
凯立刻意识到,这绝不是自己当初的那副黑框眼镜。
一片混沌的大脑,闪过在眼镜店内与那美人验光师发生的一切。
浑身像被电了一般,凯立刻坐了起来。
他立刻腾出手,去确认左眼的状况。
殊不知就是这一着急,抬手就碰到了眼镜。
【正在核对当前使用者身份……】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不是从外面,完全没有经过耳廓,是直接在颅骨内侧,像有人直接在大脑中说话一般。
【凯先生,欢迎您。】
【在开始游戏前,请先设定您的游戏目标。】
凯浑身一颤,心神巨震。
因为那清冷的声线,和那位美女验光师一模一样!
“吾等至高无上的唯一真主!恳求您倾听吾等悲愿……”
突然,一声声整齐的祷告声如惊雷般炸开。
凯猛抬头,视线掠过指尖,落向那声音的来源。
血。
红得瘆人的鲜血,在地面连成一个圆形法阵。
围着法阵,黑袍教徒整齐划一地伏身,头一次又一次磕在水泥地上。
他们嘴中念念有词,每一次音节落地,周围的空气便随之一震。
“……于此世间轻洒您无上权能片羽,垂怜您虔诚卑微的奴仆!”
嘶嘶嘶……
极细。
极尖。
像玻璃被划开的声音慢放数倍,刺耳的声响,直接从耳中灌了进来。
凯面露痛苦之色,可那群黑袍教徒却是一脸癫狂。
法阵上方的空间,一点点裂开了。
就像被什么力量从另一面撕开,一道裂隙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
裂隙边缘不规则地蠕动着,沿着本不存在的纹理向上疯长。
它径直穿过了混凝土梁甚至天花板,仿佛这些障碍形同虚设。
明明层高不足四米,那道裂隙却延展至两倍有余。
这、这是什么!?
这完全不符合几何学的视觉错乱,让凯的大脑一片眩晕。
嗡嗡嗡……
此时,法阵周围,一个个小小的黑影漂浮了起来。
那是……数不清数量的眼球。
他们大小不一,瞳色各异,像星星一样布满这片诡异的空间。
不给到凯任何偏移视线的机会,他那极致清晰的视野,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强烈的反胃直涌上喉。
嗡!
慑人心魂的破音,炸开。
延展到尽头的裂缝,猛然撑开。
—— 眼睛。
巨大的,没有眼睑,纯粹的瞳仁。
它正从裂隙深处,窥视着此方世界。
而内侧,一种不属于这里东西正不停往外渗。
幽蓝。
那是凯唯一能形容,也是最接近的颜色。
因为,那不是存在于此世间的东西。
它裹挟着风,将整层楼淹没在一片波光粼粼的幽光之中。
如若深海。
迎着这本应刺目的耀光,凯的双眸没有任何不适,相反,却好似被滋润了一般,异常地舒服。
这是CG,对吧?
心声最后的挣扎,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三十多年人生的阅历,在此刻被碾成齑粉。
这已经严重超出了认知,就算用“超自然”都无法解释。
逃。
趁着这些家伙还没注意到自己,快逃!
咬着牙,凯立刻动起僵硬的四肢。
他想要站起来,可他的双腿却完全不听使唤,只能一寸一寸地向后挪动自己的身体。
他努力回忆着这层楼的分布,拼命地压着心中的恐惧,不断祈祷着不要被发现——
后脑勺,撞到了什么东西。
软软的。
而且……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是的,混合着香水,汗臭,以及……
血腥味。
此时,一只冰冷的手从背后轻轻搭上了他的肩。
做着美甲的修长手指滑过他的脖子,一股恶寒顺着脊椎窜上后脑。
凯几乎是一瞬间将其挣脱,却也因此失去平衡,整个人倒向了一边。
然后,他便看到了。
幽蓝的光照下,那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有男有女,有穿着衬衫T恤,也有穿着办公制服。
但无一例外的是所有人的眼窝——
空无一物。
唯有暗红色的液体,在脸上凝固成似泪痕的痕迹。
他们像蛆一样在地面蠕动,身上血迹斑斑。
他们嘴唇翕动,念着完全无法理解的话语。
他们没有丝毫痛苦,脸上挂着痴癫瘆人的微笑。
是啊,我怎么就没想想自己为什么会出现这里。
原来,我也是他们活祭之一。
啪!
突然,凯的脚踝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
“嘿嘿……哈哈……”
凯僵硬地低下头,视线便立刻撞上一个年轻女人。
她的左眼眶同样空空如也,暗红色的痕迹从眼眶一直淌到下巴。
可她的右眼,那只整个脱出了眼眶的眼球……
竟然还在转动。
浑浊的虹膜慢慢对焦,死死地、直勾勾地盯住了凯。
紧接着,她笑了。
仅剩半张能动的嘴咧到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露出被血浸黑的牙龈。
而她那只悬荡的眼球,也随着笑声轻轻震颤,好似随时都会掉落。
凯感觉自己的血,在那一瞬间全冻成了冰。
而他的尖叫,终究还是没能压住。
“卧槽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