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伴随着空气撕裂的悲鸣,巨大的十字架重重地垂直挥下。
啪!
一脸痴笑扑来的活祭被活生生砸成了肉酱。血肉混着碎骨往外炸开,黏稠的红白浆液溅上脸颊。十字架中央那枚精巧的十字纹上,染了一小块红。
“安息吧……”
“去追随主的光辉。”
“在天堂、你们……将不再受苦。”
塞西莉亚的声音,哽咽。
在她的周围,还倒着六七具同样的尸骸。
无一不是颅骨塌陷,一击毙命。
哈……哈……
喘着大气,塞西莉亚将沉重的十字架重新收回身旁。
只是,当她眼角的余光无意间发现那银白的十字徽记上的鲜红时——
泛白的指尖,开始颤抖。
她几乎是立刻伸出另一只手,试图将其抹掉。
可这一用力,血却渗进了木纹,将整个徽记都染成了深红。
心中焦急的她,甚至忘记了此时仍在激战,抓起裙摆的一角就打算凑过去。
嗡——!嗡嗡!
数道尖锐的虫鸣声,在整个空间回响。
立即缓过神来的塞西莉亚一抬头,便看见三只振翅的飞虫,正笔直朝着她袭来。
嘶嘶——呼!
十字架摩擦地面,自下而上撩起。
两只飞虫被厚重的架身迎面砸中,残破虫翼打着旋飞向了围过来的活祭。
几乎是一瞬间,塞西莉亚一眼锁定了源头。
那个半张脸虫类复眼的邪教徒,就躲在这些无辜普通人的后面。
虽然身体破败不堪,残破虫翼却在背后高频振颤。
每次她试图逼近,虫翼便拖着他快速移动,而这个时候,被控制的普通人便会一拥而上。
等塞西莉亚忙于处理包围圈,那个男人便在外围不断派遣飞虫从远处袭来。
塞西莉亚当然知道对方的目的。
这些无辜的人根本谈不上战力,甚至连盾牌都做不到。
他们唯一存在于此的目的……就是逼自己杀死他们。
“这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即便知道这点,塞西莉亚除了咒骂,却什么都做不到。
所以,当看到第三只飞虫朝自己飞来时,愤怒的塞西莉亚没有一丝犹豫,握紧拳头就砸了过去。
这些攻击根本无关痛痒,连破坏圣光的护佑都做不到。
敌人就是单纯拖时间,至于目的——
“什!?”
塞西莉亚的眼中,映入了飞虫的尾部。
那颗与虫体一个色泽的圆状物——正是一枚手榴弹。
不、不好!
太迟了。
塞西莉亚的拳头,埋进了虫腹,飞虫带着手榴弹倒飞了出去。
而方向——
正是周围那些无辜的人。
轰隆!
剧烈的爆炸,将人像破布一样掀飞。
断肢和血肉,混着碎石哗啦啦落地一地。
离得近的,自然是粉身碎骨。
而离得远的,却是生不如死。
有人半边身子被炸烂,趴在地上抽搐。
有人双腿被炸断,只剩一截血淋淋的骨茬。
但更残忍的,是随着寄生体内的虫子死亡,他们恢复了意识。
这意味着,他们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迎来了自己死亡的命运。
“啊啊啊啊啊!”
“我的手……我的眼睛啊啊!”
“好痛……好痛呜呜呜……”
哀嚎与悲鸣,此起彼伏。
而站在其间的塞西莉亚……分毫无损。
在圣光的护佑下,这些热武器根本伤不到她。
滴答……
眸光闪烁。
肉体的防御再强,也抵挡不住内心的伤痛。
都是……我的错……
即使塞西莉亚的理智拼命地告诉她,这一切都是敌人的阴谋。
可客观上,却又是她亲手造成了这种局面。
因为她一时的心软与不忍,让每一位无辜的人沦入了生不如死的境地。
每一双空洞的眼窝都在看她。
咚咚!
心脏猛地一震,胸口像被灌进了一团滚烫的铁水。
塞西莉亚扶着十字架,抬眼望向废墟间那道不断闪躲的身影。
烟尘翻卷间,她看见了那张扭曲的脸,也看见了那抹得逞的笑容。
阴险,恶毒。
像是在无声讥讽她的仁慈,讥讽她的迟疑,讥讽那些刚刚还在哀鸣求救的人。
那一瞬间,塞西莉亚只觉胸口重重一沉。
残存的自责、痛苦与悔意,轰地一下——
全都,化成了怒火。
她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我主。”
“您的代行者,献上、所有虔诚。”
祷词几乎是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塞西莉亚高举沉重的十字架——
“圣光垂临,行此审判!”
轰!
十字架尾端悍然贯入地面,像一根巨钉狠狠钉进楼层深处。
裂痕以落点为中心猛地炸开,碎石翻卷,整层楼都跟着一沉。
那些试图靠近塞西莉亚的活祭,都被震荡波掀飞。
“诛邪荡秽……”
“净罪焚恶!”
白灼的圣光,犹如瀑布般从十字架的顶端倾泻而下。
顷刻间便吞没了塞西莉亚,连同银白长发与修女服下摆都被染成灼目的炽白。
空气,在神圣威压下扭曲震荡。
立于身后的十字印记,若隐若现。
砰——!
一瞬间,塞西莉亚消失了。
原地炸开一圈冲击波,她整个人便化作了一道撕裂空气的白色残光!
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带着残影的塞西莉亚,一个俯冲便直抵对方眼前。
呼!
握紧的拳头,夹带着圣光的光辉,直呼面门!
嗤!
爆开的门牙,带着鲜血飞溅。
林执事的复眼,捕捉到了一切动作。
可他的身体,却远远跟不上。
即使立刻护住了脸,但塞西莉亚的拳头连着他的手臂一块揍。
而这,却只是开始。
在林执事瞪大的眼中,塞西莉亚暴风般的拳击正在袭来。
砰!砰!砰!
拳影连成一片惨白的残光,根本不给人分辨起落的余地。
每一击砸上去,除了那怪物般的蛮力,还有附着在拳锋上的圣光。
接触的瞬间,就像一把把烧红的钢锥在血肉里乱搅动。
林执事的身体一边倒飞,一边抽搐。
半边脸刚被打得凹陷下去,胸腔又挨了一拳。
肋骨咔嚓断裂,圣光顺着裂口灌进去,烧得他眼前发白,喉咙里挤出来的惨叫都变了调。
痛。
不是伤口的痛。
是身体……甚至灵魂的撕裂。
“呃啊啊啊——!”
林执事死死咬着牙,借着塞西莉亚下一记重击,整个人顺势向后暴退。
砰!
脚下碎石炸开。
他像一只被抡飞的破布,连滚带撞地穿过半片废墟,硬生生拉开了十几米距离。
复眼疯狂收缩,视野里只剩下一道炽白的人影。
拉开距离……不能让她、近身……
想着,林执事正打算扑打身后的虫翼——
嗡!
空气,一阵撕裂的嗡鸣。
林执事才刚抬头,那道白影已从上方俯冲至面前,快得连残影都被拖成了一线笔直的光。
轰鸣声慢了半拍才追上她,震得四周碎石爆开。
直拳,再度朝他袭来。
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这个怪——”
话都没来得及出口。
砰!
又是一拳。
脸骨塌陷,鲜血混着断牙横飞出去,林执事整个人像钉子一样被重新砸回地面。
此刻的塞西莉亚,已经不像人。
通体的圣光正包裹着她,从发梢到指尖都在燃烧。
那不是温暖的光,而是灼心的炽热。
她每一次呼吸,胸腔都像在吞吐火焰。
每一次挥拳,身体都仿佛在被焚烧。
她知道,自己都还没完全掌握这股力量。
而且,作为圣光媒介的十字架还插在原地。
现在她强行脱离了十字架,带着这股力量追杀敌人。
每远离一步,笼罩周身的圣光就薄上一分。
她在拼命抓住它,像抓住一捧正在指缝间飞快流走的烈火。
速度,在下降。
力量,也在下降。
每一击落下时,震开的气浪也在肉眼可见地减弱。
可即便如此——
对林执事来说,也只是死得快一点,还是慢一点的区别。
砰——!
塞西莉亚又是一记重拳,伴随骨裂声混着闷响炸开,林执事整个人被轰飞出去。
呼——咚!
后背撞上承重柱,混凝土表面瞬间炸开一圈裂纹。
林执事的身体顺着柱面滑落。
噗哇——
一口鲜血从他嘴里涌出,顺着下巴淌进黑袍的领口。
他跪倒在地,膝盖砸在碎石上,整个人像一具断了线的提线木偶。
左臂骨茬刺出皮外,肋骨断了六七根。
其中一根刺穿了肺,每喘一口气,血沫便从嘴角往外涌。
他想抬头。
半张脸上的虫类复眼勉强睁开了一条缝,视野里一片模糊。
浑浊的组织液混着血往外渗,滴在他自己的手背上。
什么都看不清了。
复眼的视野里只剩下一团模糊的白光,那团正在逼近的白光。
他知道那是什么,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他连举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
身体像一盏被烧干了油的灯,风中残烛。
呼——!
那团白光,在复眼的残像中急剧放大。
塞西莉亚右拳紧握,肘关节后拉至极限。
拳锋上残存的圣光正发出最后的低鸣——
“执事大人——!”
然而,就在塞西莉亚的拳锋落下时,一道黑影从侧面扑出。
砰!
拳头贯进黑袍,突然窜出来的教徒被整个击飞。
塞西莉亚瞪大了眼睛。
并不是因为这一击被意外挡住,而是她眼前——那些朝她奔袭而来的黑影们。
“执事大人!仪式完成了!”
“我们掩护你!执事大人快去接受真主的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