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主?
“你们……”
林执事呆然地看着前赴后继奔向圣女的同胞,嘴巴微颤。
他张大口,还想说些什么。
可看着平日里总是痛骂的手下们,他们一往无前的身影,便闭上了嘴。
咬着牙,林执事撑起那只还能动的右臂,五指扣进承重柱的裂缝。
他将身体从柱面上撕下来,翻身,趴倒在碎石地上。
手肘卡住地面,断骨的左腿在身后拖出一道暗红的湿痕。
他没有回头。
只是盯着仪式法阵的方向,一寸一寸地挪动爬行。
锵!
眼见一个黑袍教徒抽出匕首舍生冲来,塞西莉亚一个勾拳就将他像钉子一样嵌入了天花板。
她当然听不明白中文。
可这些原本在进行仪式的邪教徒突然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她当然清楚。
不好!
她猛地转头,碧绿的瞳孔投向仪式层深处——
裂隙之下,巨眼依旧悬垂。
幽蓝的光不再是漫洒,它正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汇聚成一股粘稠的、近乎液态的光流,向下灌注。
而承接它的,是从堆砌的眼球当中,长出的血肉藤蔓。
扭动的肉须,湿漉漉的、泛着幽蓝荧光的藤蔓沿着法阵的刻痕向上攀爬,彼此绞缠,在巨眼正下方编织成一团搏动的肉茧。
肉茧顶端,垂着一颗果实。
拳头大小,通体漆黑。
表面覆着一层半透明的薄膜,浑然一副眼球的模样。
塞西莉亚瞳孔骤缩。
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直觉告诉她,必须毁掉那个东西!
砰!
她脚踩地面,整个人正准备弹射而出——
一把弯刀从侧面劈来。
叮!
她抬起右臂格挡。刀刃砍在残存的圣光护膜上,火星迸溅,刀被弹开——但她的冲势也被截断了。
更多的黑袍教徒涌上来。
十几人,或许更多。
他们每一张脸都被兜帽遮住,露出的只有紧咬的牙关。
“拖住白色死神!”“为执事大人争取时间!”
“为了无上真主——!”
……还差一点。
手掌压过地面的刻痕,艰难爬行的林执事,终于回到了仪式法阵。
指尖的血渗进凹槽,发出一声轻微的灼响。
慢慢地,将头抬起。
那颗硕大的果实就悬在眼前。
半透明的膜下,竖瞳正直勾勾地看过来。
“哈……哈……”
喘着气,林执事有些僵住了。
这个大小……太夸张了。
虽然经历过不少仪式,但那些恩赐顶多桃核般大小。
而眼前这个果实,至少也是十人的分量!
按原本的仪式流程,接受真主的恩赐需要经过复杂的流程。
果实碾成浆液,再以活祭之血为汤底。
根据自身情况一小口一小口饮下,慢慢地将其吸收。
可现在的情况,哪还有那个慢条斯理的时间?
林执事看着那颗果实,竖瞳在膜下转动,回视着他。
复眼,仅与那颗竖瞳对峙了片刻。
嘶!
一扯,一塞。
甚至连嚼一嚼都没有,林执事便直接整个果实吞下!
咚咚!
随着胸口传来心脏的悲鸣。
一阵源自身体深处的力量,不断膨胀,好似要将身体整个撑爆。
“哈……哈……额、呜啊啊啊!”
林执事发出凄厉的惨叫。
不断有东西在蠕动的黑袍,从内部被撑裂——赫然是一条条扭曲的血肉触手!
尖锐的尾端划破空气,立刻刺穿了仪式周围的活祭,然后猛地将其拽了回来。
饿……好饿!
还要……我还要更多!
不断拖入活祭的黑袍之内,响起阵阵血肉粉碎的咀嚼声。
——砰!
又是带着拳风的犀利一拳。
随着脖子折成了不自然的角度,袭来的黑袍教徒应声倒下。
但塞西莉亚的脸上,没有任何的喜悦。
这些炮灰,完全就是为了拖住自己的步伐。
而且离十字架越远,圣光的护佑便如水般流逝,越来越少。
不能再拖了!
等到这群邪教徒从仪式里召唤出什么邪祟,就麻烦了——
正要转过身的塞西莉亚,僵住了。
不是恐惧,因为恐惧需要一个对象。
而她的脑子拒绝为此刻感知到的东西命名。
空间,朝不该存在的方向弯折了一下。
皮肤上浮起一层凝胶般,宛若处于深海的湿冷。
周围一切声响,都逐渐被一个极低沉的嗡鸣吞没。
跑!
塞西莉亚几乎是在察觉异样的同一瞬间,便猛地转身,朝着记忆中十字架落下的位置冲去。
她不知道理由,只是直觉在她的脑海中咆哮。
现在,马上返回十字架的旁边!
嗡。
有什么东西,狠狠拍在了她的身上。
像是一团看不见的冰冷黏液。
砰!
塞西莉亚整个人横飞出去。
这一下的物理冲击,其实并不算重。
甚至连她体表残存的圣光都没能彻底震散。
可真正落到她身上的“东西”,却根本不是打击。
是侵入。
是某种冰冷、黏稠、带着无数低语的恶意,顺着皮肤,顺着耳膜,顺着眼眶与呼吸,硬生生灌进了意识深处。
她听见了什么。
又像什么都没听见。
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湿冷的手攥住,轻轻捏了一下。
然后,圣光断了。
不是熄灭。
而是抽离。
像原本充盈在四肢百骸、血肉骨缝里的温热,被什么东西一把抽空。
那种熟悉的、仿佛被温暖拥抱着的庇护感,正在飞快剥离。
那一瞬间,塞西莉亚浑身汗毛倒竖,身体不受控制地震颤。
回去。
必须立刻回到十字架旁边!
触碰它,重新祈祷主的圣光!
她撑着碎石,艰难地抬起头——
却看见,被她视作依凭的巨大十字架,居然就安静地立在她的身旁。
近得只要伸出手,就能碰到。
这、这不可能……
如果是这么近的距离,我不可能什么都感受不到!
塞西莉亚几乎是立刻扑了过去。
“我们在天上的圣父。”
“您即是永恒……您即是光明。”
“愿您的旨意承行大地。”
颤抖的指尖抓住冰冷的架身,熟练到早已刻进骨子里的祈祷脱口而出。
然而——
“主……?”
她的祈祷却像石头沉进深海,没有任何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