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涛堆砌,海蓝色的天空一眼万里,一轮淡阳在高空四散淡金色的光。
连绵不绝的绿色草地,起起伏伏的地势上匍匐着凌乱的碎石,在清风吹拂下如海浪一样摇摆,一眼望不到头。
像拱门一般的规则几何巨构,拔地而起,从世界的这边到那边错落分布,掩饰在白云与晴空间,承接天地。清澈如镜的表面倒映出蓝天白云,叫人难以辨清它们的轮廓。
因为太过庞大,所以巨构的躯体就能阻挡住风,于是坐落在两座立方巨构中的一小片花海,虽然花势正盛,姹紫嫣红,但没经历过风的肆虐,所以长得七歪八斜,远称不上长势喜人。
在这一小片无风区内,正静躺着一位少女。黑色的顺滑长发四散着披开,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她身着一身墨绿色与纯白拼接的长裙,胸口正随着轻柔的呼吸起起伏伏。周身不远处,有人影在闪烁。
几声轻微的碎响发生在这片宁静的天地间,一位金发少女小心地避开花草,来到平躺的少女身边,她看着她,一动不动。
晌久,她才轻轻地蹲下身子,用手抚过平躺着的少女的面颊。
有几滴水珠落在上面,她轻轻地揩去,左手朝自己脸上摸时,才发现自己的眼眶早已湿润,在她的影子里,泪滴又在少女光洁的面颊上晕出更深色的一小块。
时间在推移,云层逐渐变得稀薄,太阳从云朵的背后现出身来,从天的一边朝正中慢慢滑移,被巨构遮挡出的阴影在花海中逐渐褪去,光明攀上平躺着的少女的小腿,爬上她的身躯,最后完全笼罩住她。
于是在太阳的光芒之下,在花草接受光芒开始肆意生长的时候,她胸口的红色晶石闪了一闪,从未有过动作的少女终于睁开了眼。
她先是撑起了身子,用双手揉了揉眼。随后左看右看,又用手捏起了自己的面颊,接着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裙装,用手指捏住裙摆向上拉伸,又试着走出了两步,然后略显慌乱地转了个圈。
金发的少女朝她走了过去。
"你是谁?"少女刚问出一句话,就露出惊讶的表情,她摸了摸自己的颈部,紧接着就又在裙装之下摸索起自己的身体,"我怎么了?"她一脸的难以置信。
"魔法少女...你知道吗,"金发的少女说,"你现在...是魔法少女。我是你的契约精灵,我是..."
"我是魔法少女?"少女的情绪似乎有些激动,"我不是......"
"不,我应该还活着,我还活着......"她使劲地摇头,像是为了摆脱脑海里某个想法。
金发少女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她对她说:"当然!你好好的,你是...魔法少女!"她又强调了一遍。
"我是魔法少女?可我是陆毅生,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那些人为什么想要害我。"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这是怎么了?"
"这是你的新的身体...."金发少女按耐住心中那个蠢蠢欲动的念头,她还不想把自己知道的全说出来,她对她说:"就是这样...我把你的魂灵装到了这具躯体里,这样我才能救下你。"
"那我以前..."少女望着金发的精灵,眼里带着一点希冀的光,可后者却是点点头,肯定了她心中那个想法。
"已经没有了。"精灵说。
听到这话,少女像是泄了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沉默不语。精灵很想知道她这时候在想什么,毕竟变了性别,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不是?
半晌,她才接受了自己的命运,抬头看向精灵,问她:"你是谁?我这又是在哪?"
"我是你的契约精灵,我是迅叶。这里是浮层之海,是世界边缘的某处地方。"她指指那些巨大的建筑,接着说:"这里是一处奇异空间。"
少女抬头看向四周,巨大的反光柱子倒映在她的瞳孔中,她又问她:"真是神奇。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带我到这里来的---所以,是你救了我?"
"是啊,"精灵说:"差一点就没赶上,我不得不把你的灵魂放到这个躯体里,感觉怎么样?"
"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就要失去一切了。只是..."
感觉有些难受,少女换了个姿势坐在草地上,她把裙摆捋直,这样就可以垫住屁股,不过漏出的半截小腿又让她稍微楞了楞神。
"有点不适应..."她说。
"总归是要熟悉的,"精灵轻轻笑了笑,她对她说:"以后你就要以这幅身躯活动了,身份的问题很好解决,但你要有一个新的名字。以后我就叫你希弥娅,怎么样?"
"都行,我听你的。"眼前的生人替她做了决策,所以半偏过头,悄悄打量起这位精灵来:如瀑的金色长发及腰,身着一袭白色和金色拼接的洛丽塔长裙,碧绿色的眼眸蕴含温柔,正全神贯注的看着她。
"那我的父母还有朋友呢,我要怎么告诉他们这件事?"她问她。
"至于你以前的身份,暂且不要用他了,也不要告诉你以前认识的人你的真实身份。有一群人在找你,他们都是坏人。"
"就是想害我的那些人吗?"
少女口中说的那件事,在他被尖刀没入身体的几日前就已经有所征兆。他那时候依然还是普通的大学生,有一天他从同学那里知道有几个人正在打听他的行踪。他当时不以为然,回想起来自己最近似乎并没有认识更多的人,只以为是有同名同姓的家伙让他被误会,所以并未察觉那些在阴影里尾随他的人。
于是灾难降临了,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陆毅生走在回家的路上,当他经过一个小巷子的时候,突然冲出几个流浪汉拿尖刀捅穿了他的身体。他还没来得及呼救,滚烫血液就灌满了被尖刀贯穿的胸腔,让他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唔咽,意识也在剧痛中快速消去。
再醒来的时候,就躺在这里了。
"我不清楚,他们为什么要杀我..."她的声音又有些颤抖,那种利刃没入皮骨,挑断肉筋以及临死前对一切都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人不寒而栗,"我只是个学生。"
"放松,希弥娅,"迅叶说:"过去的你是一个普通人,但现在不是了,并且从今往后,你会获得力量,保护你自己再也不是难事,我会协助你,并帮你完成你的愿望。"
"好吧,我相信你。不过,我要怎么做?"她将自己的手翻来覆去的看,试图从那里看出点什么端倪来,过去城市里魔法少女战斗的景象出现在脑海里,那种震天动地的力量竟全都出自这样看似纤细柔软的手掌,真是让人难以想象。
"从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开始吧,你胸口的那块晶石,存放了你的灵魂......"
接下来,迅叶简单为希弥娅介绍了魔法少女的力量体系,并且教给她几个简单的魔法,例如照明魔法,治疗魔法这样的基础魔法。而其中最重要的,是协流术式的概念,概括来说就是每个魔法少女都拥有自己易于精进的攻击体系---每个魔法少女攻击方式本身和围绕攻击方式发展出的魔法体系,她们在特定的攻击体系上会表现出相当的天赋,这成了区分不同魔法少女战斗风格的最主要因素。
"你的协流术式,就是使用长枪和重力魔法的战斗组合。"迅叶对她说。
这杆长枪长度应该有两米,通体都是银白色,枪杆和枪尖的衔接处刻有浮雕,枪尖的枪刃上有一些大马士革钢样的花纹,总体看起来显得有些单调。希弥娅将这杆冷兵器放在双膝上,用手掂量着,感觉沉甸甸的,她对自己未来要用到的兵器实在是感到好奇。
"冷兵器的枪?可是我不会用,你会教我吗?"希弥娅问道。
"不需要我教你,魔法少女们都是天生的战士,等你握住枪杆,全神贯注地面对敌人的时候,你的脑海里自然会浮现出一招一式,你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听照着迅叶的教导,她按照自己的理解简单试了试,可握住枪柄以后,脑海里并没有浮现出应该怎么用这柄枪的画面,也没有预料中临光一闪的技巧。
也许还没到那种时候?她想。
"真是让人不明白。"她说,"那重力魔法呢?这个不是自动就能学会的吧?"
"和用枪的方法殊途同归,因为都包含在你的协流术式内,所以只要你握住枪杆,应该自然就能学会的吧,不过因为是魔法,所以会比枪法难以理解许多。"
"这个你不能教我吗?刚才那几个魔法真的挺神奇的,这个很有意思!"
"我不会。"
"......是这样啊。"
"这些都是事实,等你面对那些危险分子的时候,你自然知道会怎么做。"迅叶说。
"听起来有点不靠谱。"
"你要相信我。"她轻声说。
"当然,我相信你。因为,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她露出一个笑容。
"嗯。"迅叶只是简单应了一声。希弥娅看向迅叶,发现迅叶正垂着眸,半闭着眼面向她身前的草地。
太阳正从天空正中向天边滑移,云层又渐渐地厚重起来,一如最初的那般。被巨型建筑挡出的阴影再次覆盖了这一小片花田,希弥娅认出那是三色堇,粉色和紫色相间,像星星一样若隐若现。两人这时候相对着,竟在一时间都沉默下来。
"那些都是什么?"希弥娅指向林立的高耸镜面柱,视野内最高的那一个已经好像已经超过了云层的高度,使劲仰头都看不见顶部。
"只是一些早已经被遗忘的柱子,大概就像你们城市里的高楼林立一样。"迅叶说。
"遗忘?被谁遗忘?"
"我也不知道。"
"所以那是不一样的。"希弥娅摇摇头,对迅叶说:"城市里的高楼都是有人住的,这些柱子里没有。我的家,就在这样大的高楼里。"
"迅叶来自哪里?你有家吗?"
听到这样的问题,迅叶抬头看向希弥娅,少女的清澈明亮的黑色眼眸里映出她自己的身影,让她微微恍惚。
不过,日久形成的习惯还是让她拒绝了这个问题,无源之种一直在寻觅一处得以安息的土壤,而决定在哪扎根之前,她还要漂浮的更久一点。
更久一点.....
"你是怀疑我是没有家的孩子吗?"她耷拉着眼睑,问希弥娅。
"啊?不是,不是。我只是好奇,精灵果真是像传说里那样,生在树枝上的吗?"希弥娅尴尬地笑着,好像对迅叶的误解感觉有些难当。
"是,又不是。"迅叶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她在思考一会儿后,决定终结这个话题,她对她说:"待会儿我会送你出去,你在出去之后,最好直接去联系政府,他们会帮你伪造出新的身份。"
"诶?这么快!"希弥娅感觉有些意外,她又问她:"那你呢?"
"我还有些事,可能还要一段时间,也许三天?也许四天?总之不会太久。在那之前,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的真实身份。"
"啊,还有一个问题..."希弥娅小心地斟酌用词,生怕再冒犯了迅叶。
"什么?"迅叶睁开了一只眼。
"我们之前认识吗?"
太阳从云幕中现出身,但一抹金黄已经出现在天边,这里的世界流逝速度比外界要快上不少,或许也是因为漫长的历程让人对时间的流逝感到麻木,迅叶感觉今天的时间过得格外的快。
"不认识。"
"啊,抱歉,抱歉。我只是从接触你到现在,都有种奇怪的感觉,因为我很少去相信陌生人,但是迅叶说的好像全都能让人信服,我现在才想起来,这应该就是熟悉感吧?"
"我明白,我明白。"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