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真正成为"朋友"的那天，是在一个月后的一个周日。
楚子航在调查奥丁的过程中找到了一些线索——一条关于"尼伯龙根"入口的古老手绘地图，藏在市中心旧书市场一本没人要的破书里。他喊了路明非一起去那个旧书市场，两人在一堆布满灰尘的书架之间翻了一整个下午。
路明非在翻书的时候碰倒了一摞旧画报，然后从画报下面掉出来一本磨损严重的小册子。他捡起来翻了两页，发现里面夹着一张照片——黑白的，拍摄年代看起来像是民国时期，照片上是一座巨大的建筑，门楣上刻着某种类似符文的纹样。
"学长，"他把照片递给楚子航，"你看看这个。"
楚子航接过照片的时候，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翻转过来。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极细的小字，字迹因为年代久远而模糊不清，但依然能辨认出来：
"奥丁之殿·北门入口·雷暴天气可见。"
两个人站在旧书市场的灰尘和昏黄的灯光下，看着那张照片背面的字，沉默了很久。
"你信吗？"路明非问。
楚子航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我信。"
"那——如果那个"奥丁之殿"真的存在，里面会有什么？"
楚子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父亲失踪前的最后一封邮件里，提到了'奥丁之殿'。他说他在里面找到了线索，但需要确认——然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
路明非看着他。楚子航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依然是那种平静的、冷峻的、看不出波澜的样子，但他的目光在某个瞬间闪了一下——像是冰面下面有一道细小的裂缝，极快地开合了一下又合拢。
"那我们去找。"路明非说。
楚子航抬眼看他。
"不是现在。"路明非补充了一句，"我们现在没有准备，什么都不知道。但你既然有了这张照片和那张地图——我们可以慢慢来。先确定方位，再准备装备，然后再去。"
楚子航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发生变化。路明非不知道那是什么——也许是"终于有人愿意和他一起走了"的释然，也许是别的什么更深的情感。
"……好。"楚子航说，"听你的。"
两人从旧书市场出来的时候，杭州的暮色正一寸寸地沉下去。晚霞把天空染成了一种极其温柔的粉橘色，远处的西湖在水天相接的地方泛着碎金一样的光。路明非走在楚子航旁边，两人的步速一致，影子被拉得很长，并肩投在身后的石板路上。
"学长，"路明非忽然说，"你以后想做什么？"
楚子航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没预料到这个问题。"……不知道。把我想查的事情查清楚。"
"查清楚之后呢？"
"之后——"楚子航望着前方暮色中逐渐亮起的路灯，"也许去找一所学校。一所可以让我更了解这些东西的学校。"
路明非没有继续追问。他顺着楚子航的目光望向远处那些渐次亮起的灯火，忽然说："那你去哪所学校，我如果也去的话，咱们还能当朋友。"
楚子航的脚步停了一瞬。然后他继续往前走了，但路明非注意到他的步伐比刚才轻了那么一点点。
"……好。"楚子航的声音从前方飘回来，被晚风揉散了。
路明非快走几步跟上去，走到他旁边并肩前行。
暮色中两个少年的身影被路灯拉长又缩短，交替着投在路面上。晚风从西湖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初冬将至的微凉气息。
路明非不知道，在那一刻，楚子航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那个决定关于未来，关于某所学校，关于——从今以后，不想再一个人走夜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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