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个月里，路明非和楚子航的关系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他们不会在学校里有太多交集——楚子航依然独来独往，路明非依然被弓道部的学姐学妹们包围着——但偶尔会在走廊上遇到的时候相互点一下头，或者在某次月考的考场里看到对方的时候交换一个"你也在这里"的眼神。
真正的联系发生在周末。
楚子航开始偶尔给路明非发消息——起初是一些关于奥丁调查的碎片信息，后来慢慢变成了一些更日常的内容。比如"我今天去图书馆找到了这本旧书，里面有一段关于北欧神话的记载，发你看看"，比如"我妈做了红烧肉，问你要不要来吃"，再比如"你上次说的那个弓弦保养方法我试了一下，确实有用"。
路明非基本都会回复。他会在周末去楚子航家吃饭，坐在楚家的客厅里和楚子航一起翻那些泛黄的旧资料。楚子航的母亲苏小妍是个温柔的女人，五官和楚子航有七分相似，但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完全没有楚子航那种冷峻。
苏小妍第一次见路明非的时候，拉着他的手看了好久。"这孩子长得真好看。"她回头对楚子航说，"子航，你什么时候认识这么好看的同学了？"
楚子航低头翻书，耳朵尖不自然地红了一点点。
路明非笑着回："阿姨好，我是高一三班的，叫路明非。学长帮了我很多忙。"
"哎哟还会说话。"苏小妍拍了拍他的手背，"以后常来玩，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那天苏小妍确实做了一桌菜。路明非吃完之后在客厅陪苏小妍看了一会儿电视，她看得是央视的古装剧，边看边给路明非讲剧情，"这个女的是他前世的妻子转世""这个男的他其实没死，后面会出来"——路明非全程认真地点头附和。苏小妍说一句他就"嗯"一句，偶尔插两句"那她后面怎么办啊""原来是这样，好厉害"。
楚子航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摊着一本书，但那一页他看了二十分钟都没有翻过去。
苏小妍去厨房切水果的时候，路明非侧头看了一眼楚子航手里那本书——书名朝下，他看不到封面，但他注意到楚子航的手指停在那一页的同一行字上，始终没有移动。
"学长。"路明非轻声喊了一句。
楚子航猛地回过神来："……嗯？"
"你书拿反了。"
楚子航低头一看——确实反了。他的耳朵尖从微红变成了全红，把书转了个方向，低头假装在看。
路明非看着他那副强装镇定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没有梨涡的深度，只是普通的、觉得好笑的笑。
但楚子航从书页上方看到了那个笑容。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起来。
"你们俩在聊什么呀？"苏小妍端着一盘切好的蜜瓜走回来。
"没什么。"楚子航把书合上，"妈，我吃完了。上楼看资料。"
"去吧去吧。"苏小妍把蜜瓜放在茶几上，然后冲路明非眨了眨眼，"明非你多吃点。我们家子航平时话少，但跟你好像还挺聊得来的。"
路明非咬了一口蜜瓜，甜汁在舌尖化开。"是学长人好。"
苏小妍看着他那张在灯光下精致得不真实的脸，又看了看楼梯上楚子航的背影，抿着嘴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路明非离开的时候，苏小妍送他到门口。她在门廊的灯下拉着路明非的手说："明非，你以后常来。阿姨跟你聊得来。"
"好的阿姨。"
"子航这孩子不爱说话，但对在意的人是真的上心。你多担待。"
"没有没有，学长对我挺好的。"
苏小妍松开他的手，笑着目送他走远。路明非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楚家二楼的窗户亮着灯，窗帘后面有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窗边。
路明非朝那扇窗摆了摆手。
窗帘后面的人影顿了一下，然后也抬了抬手。
路明非笑着转过头，走进了夜色中。
而楚子航站在二楼的窗前，望着路明非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他的手还保持着刚才那个抬起的状态，像是定格了一样。
然后他把手放下来，按在了窗玻璃上。玻璃是凉的，但他的手心有些烫。
"路明非。"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听得见。
窗外的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那张平时冷峻的面孔映出了一种从未有人见过的、柔和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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